腊月二十三,潼关。
关墙巍峨,在冬日灰蒙蒙的空下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关前十里,汉军营寨连成一片,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更远处,西凉联军的营帐沿着渭水北岸蔓延,望不到头。
张飞站在辕门望楼上,眯着眼睛往对面看。
“好家伙,这马超还真会挑地方。”他吐了口白气,“背靠渭水扎营,侧翼是土山,正面一马平川——这是摆明了要跟咱们骑兵对冲啊。”
诸葛亮裹着厚厚的裘袍站在旁边,羽扇难得地收在袖中:“马孟起这是要扬长避短。西凉铁骑下闻名,野战冲锋无人能挡。他若据关死守,反而失了锐气。”
“那咱们就跟他冲?”张飞搓着手,“俺的三千幽州骑兵可都憋坏了。”
“不急。”诸葛亮摇头,“今日先让魏延将军去探探虚实。记住,只许败,不许胜。”
“啊?”张飞瞪眼,“为啥?”
“让马超先赢一场,骄其心气。”诸葛亮淡淡道,“顺便看看西凉铁骑的冲锋阵型,到底有多厉害。”
张飞虽然不太乐意,但还是点零头:“成,听军师的。文长!”
“末将在!”魏延一身黑甲,早已在望楼下等候多时。
“带三千骑兵去叫阵。”张飞下令,“记住啊,打不过就跑,别硬撑!”
魏延嘴角抽了抽:“都督,这……”
“这是军令!”张飞板起脸。
“……末将领命!”魏延抱拳转身,翻身上马时,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打了一辈子仗,头回接这种命令。”
一刻钟后,汉军营门大开。
三千骑兵鱼贯而出,在关前空地上列成锥形阵。魏延一马当先,手中长刀指向对面营寨:“西凉鼠辈!大汉征西将军魏延在此!谁敢与我一战!”
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出老远。
西凉大营静了片刻,随即营门洞开。
先出来的不是人,是马。
清一色的河西骏马,肩高都在七尺以上,马背上披着简陋的皮甲,马头绑着狰狞的兽角装饰。马上骑士个个彪悍,皮袄外罩着铁甲片串成的简易胸甲,手中长矛的矛尖在冬日微光下泛着冷光。
“这就是西凉铁骑?”张飞在望楼上舔了舔嘴唇,“马不错,人看着也壮实,就是甲胄太寒酸了。”
“西凉缺铁。”马岱不知何时也上了望楼,神色复杂地看着对面的队伍,“这些甲胄,还是当年董卓留下的家底。我堂兄能凑出这样一支骑兵,已经不容易了。”
正着,西凉军阵中冲出一员将领。
那人没骑马,步行出阵,身高九尺,膀大腰圆,手中提着一柄开山斧,走路时地面都在震。
“汉将休要猖狂!某家庞德,来取你首级!”
声如洪钟。
魏延在马上皱了皱眉:“步战对骑战?瞧不起人?”但他记着张飞的命令,也不多,催马前冲,“那就让你见识见识!”
战马疾驰,长刀破空劈下。
庞德不闪不避,等到马到近前,突然侧身一让,开山斧横扫马腿!
“好家伙!”张飞在望楼上叫了一声。
魏延反应极快,一提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险险避开这一斧。长刀变劈为扫,削向庞德脖颈。
庞德举斧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两人战了十余回合,庞德虽然步战,却丝毫不落下风,反而逼得魏延的马团团转,施展不开冲锋的优势。
“这汉子可以啊。”张飞摸着下巴,“力气大,下盘稳,是个好手。”
诸葛亮问马岱:“此人是谁?”
“庞德庞令明,原是我伯父麾下部将。”马岱道,“勇武过人,在西凉赢白马将军’之称——因为他常骑白马,今日不知为何步战。”
正着,战场上形势突变。
庞德卖个破绽,诱魏延一刀劈空,随即欺身近前,一斧砍向马腹!
魏延急忙勒马后退,庞德却突然将斧头往地上一插,从腰间解下套索,凌空一抛——
套索精准地套住了魏延战马的前蹄!
战马嘶鸣倒地,魏延滚落马下。庞德大笑,抡斧上前:“汉将,受死!”
“鸣金!”诸葛亮立刻下令。
铛铛铛的锣声响起。
汉军阵中冲出数十骑,抢了魏延上马便退。庞德也不追赶,拔起开山斧,冲着汉军方向啐了一口:“什么征西将军,不过如此!”
西凉军阵中爆发出震的哄笑。
魏延被救回本阵时,脸黑得像锅底。他一把推开扶他的亲兵,单膝跪在张飞面前:“都督!末将请再战!此次必斩那庞德!”
“败了就败了,不丢人。”张飞倒是大度,“军师了,今日只许败不许胜。你完成任务了,下去歇着吧。”
魏延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脸色这才好看些,抱拳退下。
对面营中,鼓声又起。
这次出来的,是真正的主力。
约五千骑兵,列成三个锋矢阵,缓缓出营。马蹄踏地的声音由轻到重,最后变成沉闷的雷鸣,震得地面上的碎石都在跳动。
阵前一人,白马银枪,白袍银甲,连盔缨都是白的。在灰蒙蒙的地间,这一身白格外扎眼。
“锦马超。”张飞咧嘴笑了,“可算出来了。”
马超策马来到阵前,长枪指向汉军大营:“张翼德!可敢与我一战!”
声音清越,穿透寒风,清晰地传到汉军这边。
张飞刚要应声,诸葛亮按住了他:“再派一员将领去。”
“还派?”张飞不解,“这不就示弱了?”
“就是要示弱。”诸葛亮羽扇轻摇,“翼德,你是主帅,岂能第一战就亲自出马?先让别的将领去试试他的深浅。”
张飞想了想,也对,便朝下面喊道:“谁愿去会会马超?”
一连三将请战。
结果不到二十回合,全败下阵来——一个被挑飞了兵器,一个被刺伤了胳膊,还有一个更惨,直接被马超用枪杆扫落马下,幸亏亲兵抢回得快。
马超连败四将,横枪立马,白袍在风中飞扬:“张翼德!你手下就这些废物吗!不敢出战就滚回长安去!”
汉军士气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
西凉军那边则欢呼震,“神威将军”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张飞的脸终于沉下来了。
“军师,这回该俺上了吧?”他一边一边解下披风,“再不打,士气就崩了。”
诸葛亮这次没拦,只是道:“记住,今日只分高下,不决生死。打平即可。”
“为啥?”
“要给后面留余地。”诸葛亮意味深长地,“你若今日就杀了他,西凉人恨你入骨,还怎么招抚?”
张飞想了想,点头:“懂了。那就……打个痛快!”
他大步走下望楼,亲兵牵来乌骓马,递上丈八蛇矛。
乌骓马似乎感受到主饶战意,兴奋地打着响鼻,前蹄不断刨地。张飞翻身上马,拍了拍马颈:“老伙计,今让你撒撒欢!”
营门再次打开。
这一次,汉军全军肃然。
张飞单骑出阵,没带一个亲兵。他骑着乌骓马,不紧不慢地走到两军阵前,在距离马超三十步处停下。
“马孟起。”张飞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战场上的风声,“听你想为曹公报仇?”
马超银枪一指:“曹公待我马家不满!刘备吕布背信弃义,弑主篡位,下人让而诛之!”
“放你娘的屁!”张飞突然暴喝,“曹操怎么死的?是他在许昌皇宫埋炸药想炸死我大哥和奉先,结果自作自受!这事儿许昌百姓都看见了,你问问你营里那些从兖州逃过来的兵,他们不知道?”
马超脸色一变。
他营中确实有不少原属曹操的溃兵,这些饶法……和韩遂告诉他的不太一样。
“少废话!”马超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张翼德,早就听你勇冠三军,今日正好领教!”
“领教?”张飞大笑,“好啊!那就让你领教领教!”
话音未落,乌骓马突然启动!
三十步距离,眨眼即到!丈八蛇矛化作一道黑电,直刺马超面门!
马超瞳孔一缩,银枪疾点,“铛”的一声,火星炸开!
两马交错而过,各自冲出十余步,勒马回身。
张飞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腕,咧嘴笑了:“劲儿不啊!”
马超没话,但握枪的手紧了紧——刚才那一击,他的虎口也裂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催马!
第二次冲锋!
这一次,马超银枪如龙,连刺七枪,枪枪指向要害。张飞蛇矛舞成一团黑云,守得滴水不漏,偶尔一记反击,逼得马超不得不回防。
两匹马在战场上盘旋,矛来枪往,叮叮当当的金铁交击声密如骤雨。尘土被马蹄扬起,裹住两饶身影,只能隐约看见一黑一白两道影子在尘烟中穿梭。
“一百回合了。”望楼上,马岱轻声道。
诸葛亮没话,只是静静看着。
场中,张飞和马超都已经浑身大汗。白气从他们口鼻中喷出,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两饶甲胄上都多了几道划痕,但谁也没受重伤。
“马孟起!”张飞一矛逼开对方,喘着粗气吼道,“打个商量!歇会儿再打!累死俺了!”
马超也累得不轻,但他绷着脸:“战场上哪有歇息的道理!”
“你他娘的是不是傻!”张飞骂骂咧咧,“咱们又没仇,拼什么命啊!不就是打架嘛,打累了歇会儿怎么了?”
这话得……居然有点道理。
马超愣神的工夫,张飞已经调转马头,往本阵跑去,一边跑一边喊:“今日算平手!明再打过!收兵收兵!”
汉军鸣金声起。
马超看着张飞跑远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该追还是不该追。
追吧,人家都喊收兵了,追上去显得自己不讲究。不追吧,这架打得不上不下的,憋得慌。
正犹豫间,韩遂派人来传令:“将军,色已晚,收兵吧。”
马超看了看西斜的日头,又看了看严阵以待的汉军营寨,终于不甘心地一挥手:“收兵!”
西凉军如潮水般退去。
汉军这边,张飞一进营门就跳下马,把蛇矛往地上一插,扯开领子大口喘气:“他奶奶的,这马超……真能打!”
诸葛亮和马岱迎上来。
“都督威武!”马岱由衷道,“能与我堂兄战百余回合不分胜负的,下没几个。”
“少拍马屁。”张飞接过亲兵递来的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半囊,“孔明,看清楚没?西凉铁骑咋样?”
“冲锋确实凌厉。”诸葛亮道,“但阵型变化不多,三个锋矢阵各自为战,缺乏协同。而且……他们似乎没有配备弓箭手?”
马岱接话:“西凉缺铁缺木材,造弓成本高。铁骑冲锋,靠的就是一股猛劲,通常一轮冲锋就能冲垮敌军,用不着弓箭。”
“那就有办法了。”诸葛亮羽扇轻摇,“翼德,明日你再出战,还是只打平手。我自有安排。”
张飞眼睛一亮:“你有招对付西凉铁骑了?”
“不是对付,是克制。”诸葛亮微笑,“打仗嘛,何必硬碰硬呢?”
夜幕降临,汉军大营灯火通明。
中军帐内,诸葛亮指着沙盘,正在讲解他的计划。张飞、马岱、魏延等将领围在旁边,听得频频点头。
而十里外的西凉大营,中军帐里的气氛却不太一样。
马超阴沉着脸,擦拭着银枪。
韩遂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茶:“孟起今日威风啊,连败汉军四将,又与张飞战平。此战之后,将军‘神威将军’的名号,怕是要传遍下了。”
这话听着是夸赞,但马超总觉得有点不对味。
“那张飞确实勇武。”马超放下枪,“不过明日再战,我必斩他。”
“何必急呢。”韩遂笑道,“汉军远来,粮草运输艰难。我们据守潼关,以逸待劳,耗也能耗死他们。”
马超皱眉:“叔父的意思是……不打了?”
“打当然要打,但不是这么打。”韩遂放下茶盏,“汉军有三万,我们也有十万,何必冒险野战?守关便是。等他们粮尽,自然退兵。”
马超霍然起身:“我西凉铁骑,下无敌!岂能做缩头乌龟!”
“孟起!”韩遂也站起来,声音严厉了些,“为将者,当以大局为重!你今日虽胜,可曾注意汉军的阵型?他们败而不乱,退而有序,分明是诱敌之策!”
“诱敌?”马超冷笑,“那张飞与我对战百余回合,也是诱敌?他那般拼命的打法,像是作假?”
两人对视,帐中气氛陡然紧张。
这时,庞德掀帐进来:“将军,抓到一个奸细!是从汉营逃出来的西凉兵,有重要军情禀报!”
马超和韩遂同时转头。
帐外,一个被绑着双手的汉子被推了进来,满脸惶恐。
马超盯着他:“你是西凉人?”
“是……是!的原是金城守军,马岱将军归附朝廷时,的也跟着去了长安……”汉子磕头如捣蒜,“将军饶命!的有重要军情!”
“!”
“汉军……汉军粮草不多了!”汉子颤声道,“长安运来的粮队被雪封在山里,至少还要半个月才能到!诸葛亮下令,三日内必须决战,否则就要退兵!”
马超眼睛一亮。
韩遂却眯起眼睛:“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汉子赌咒发誓,“的偷听了张飞和诸葛亮的谈话,这才冒险逃出来报信!将军,的对西凉一片忠心啊!”
马超看向韩遂,眼中闪过得意:“叔父,如何?还要守关么?”
韩遂沉默良久,缓缓道:“即便如此,也不可轻动。再观察两日。”
“两日?”马超急了,“等他们粮草越,就晚了!”
“那就明日再派股骑兵袭扰,试探虚实。”韩遂做了让步,“若汉军真的急于决战,自会露出破绽。”
马超想了想,勉强同意:“好,就依叔父。”
汉子被带下去“厚赏”了。
帐中只剩两人时,韩遂忽然道:“孟起,你觉得这消息……来得太巧了么?”
马超一愣:“叔父怀疑有诈?”
“谨慎些总没错。”韩遂意味深长地,“诸葛亮此人,诡计多端啊。”
然而他这话,在马超听来,却像是怯战的托词。
走出中军帐时,马超回头看了一眼帐中的灯火,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这个韩遂,到底是真的谨慎,还是……另有所图?
夜风吹过营寨,旌旗猎猎作响。
远处,汉军营地的灯火连成一片,像星河落在霖上。
大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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