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开!”顾沉墟猛地甩开他们,眼中是彻底的空洞,“她若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这皇位,这江山……都给她陪葬,好不好?”
“陛下——!!!”
千钧一发之际,宫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嘶喊:
“陛下!陛下!宋太医!宋太医回来了!他找到救娘娘的法子了!”
顾沉墟的手僵在半空。
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转身,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宫门方向。
宋诺几乎是连滚爬爬冲进来的。
他一身风尘,官袍破损,脸上满是疲惫,眼睛里却燃烧着兴奋的光。
“陛下!臣找到了!嗜血症的解药!娘娘有救了!”
顾沉墟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宋诺的肩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什么?再一遍!”
“解药!陛下,是解药!”宋诺激动得语无伦次,“臣这些日夜翻阅古籍,又亲自回了一趟老家,寻访当年云游行医的师叔!终于在一本西域残卷中找到了嗜血症的记载!其解药需以血晶兰为主药,而此药——”
他喘了口气,眼中放光:“宫中便有!”
“何处?!”顾沉墟急问。
“皇家冰窖最深处的寒玉台上,先帝在位时,西域国曾进贡过一株血晶兰,因其性极寒,需以寒玉养之,便被置于冰窖之中!臣已查过内务府记载,确有其物!”
顾沉墟狂喜:“快!快去取来!”
“陛下且慢!”宋诺却拦住他,神色转为凝重,“臣虽找到药方,但此药从未有人炼制过,药性如何,臣不敢断言。而且……”
他看了一眼榻上的宁锦,低声道:“娘娘中毒已深,身体极度虚弱,能否承受解药的药性,亦是未知。臣……只有七成把握。”
七成。
顾沉墟看向宁锦。
她静静地躺着,仿佛随时会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治。”他只了一个字,斩钉截铁,“若治不好,朕不怪你。”
但若是不治,她必死无疑。
他赌得起。
血晶兰很快被取来。
那是一株形似水晶兰的奇异植物,通体晶莹如血玉,散发着淡淡寒气。
宋诺又按古方配齐其他四十八味辅药。
因为太谨慎,所以这药熬了两。
顾沉墟依旧守在宁锦身边,但眼中重新有了光。
“锦儿,你吉人自有相,你哥哥是个能干的人,你运气好,老会补偿你的。”
容青凌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
他只知道,如果不话,自己心里仿佛能被憋死。
第二晚上,解药终于炼成。
那是一碗浓稠如蜜颜色暗红的药汁,散发着奇异的腥甜气。
宋诺捧着药碗,手却在微微发抖。
“陛下,”他跪在地上,将药碗举过头顶。
“解药已成。”
明明是好事,但宋诺的语气里居然有哽咽。
顾沉墟道:“如何?”
宋诺轻声道:“为确保药性无误,臣已用那名同样染了嗜血症的太监试过药。”
顾沉墟看着他:“结果如何?”
宋诺喉头滚动:“那太监服药后……呕血三升,经脉逆行,一个时辰后……暴毙而亡。”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饶心都沉了下去。
用嗜血症患者试药,却直接毒发身亡。
那这解药,给已虚弱至极的皇后娘娘服用,岂不是……
顾沉墟沉默地看着那碗药。
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深不见底的幽暗。
良久,他伸手,接过了药碗。
“陛下不可!”章守惊呼,“让老臣先试——”
“不必。”顾沉墟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端着药碗,走到宁锦榻边坐下,用银勺轻轻搅动药汁。
“宋诺,”他忽然开口,“若朕服下此药,会如何?”
宋诺一愣,随即脸色大变:“陛下万万不可!您未中嗜血之毒,服此解药,无异于服毒!”
“轻则经脉俱损,重则……当场毙命!”
顾沉墟笑了。
他低下头,看着宁锦沉睡的容颜,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宁锦,我这辈子算是栽到你的手上了。”他轻声,像是情人间的呢喃。
“当年为你挡木头是,现在……也是。”
罢,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他举起药碗,仰头——
将半碗药汁灌入了自己口中!
“陛下——!!!”
“爹爹——!!!”
刚赶到殿外的顾观澜恰好看见这一幕,吓得脸煞白,扑了过来。
顾沉墟放下药碗,药汁的腥苦在口中弥漫。
他皱了皱眉,强忍着呕吐的冲动,看向宋诺:“多久……能看出反应?”
宋诺已吓得魂不附体,扑上来就要给他把脉:“陛下,陛下,您——”
宋诺自问,自己就算是在情最浓的时候,都做不到去以身试毒,不,是服下一碗毒药。
只是为了救下宁锦。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话音未落,顾沉墟突然脸色一变,猛地弯腰,“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
“爹爹!”顾观澜哭着抱住他的手臂。
顾沉墟摆摆手,擦了擦嘴角,竟然笑了。
“看来……这药是真的。”
他脸色迅速灰败下去,气息也开始紊乱,却撑着看向宋诺:“若中毒者服下……会如何?”
宋诺看着地上那摊黑血,又看看顾沉墟迅速衰败的脸色,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明白了!
“陛下!您未中嗜血毒,此药对您而言是剧毒,故会呕血伤身!但若体内本有嗜血毒,此药便能以毒攻毒,将毒性逼出!”
他激动得声音发颤:“娘娘服下,应当也是呕出毒血,之后……之后便能慢慢清除余毒!”
“那太监,应当是已经走火入魔,毒素侵入五脏六腑,所以这药对他来反而是加剧了体内的反应,没能解他的毒,要了他的命,陛下,娘娘有救了,娘娘有救了!”
顾沉墟闻言,眼中的光彻底亮了。
他撑着最后一口气,将剩下的半碗药心喂进宁锦口郑
然后,他握着她的手,深深看了她最后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里。
“锦儿……活下去……”
话音落下,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爹爹——!!!”
“陛下——!!!”
凤仪宫再次乱成一团。
顾观澜接住顾沉墟,然后道:“章院判,你来为父皇施针。”
“宋太医,你为母后用药!”
没有喊舅舅,是宋太医。
宋诺心中一颤,狼这般模样,果决勇敢,果然不愧是顾沉墟和宁锦的孩子。
“微臣明白。”
“微臣遵旨。”
宁锦感觉自己陷在黑沉沉的梦境里。
“锦儿,锦儿……”
宁锦听到了熟悉又亲近的喊声,但同样也有点陌生。
她睁开眼睛,在黑夜里摸索了很久,然后看见了喊她的人,竟然是她娘亲!
“娘!”宁锦心中狂喜席卷了她:“娘亲!你怎么会在这里?”
宁母温柔地抱住了她:“锦儿,娘的好孩子,娘等你好久啦,我的锦儿吃了好多苦。”
宁锦的眼眶湿润了,她好想这么和娘亲和她永远在一起呀!
“娘,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宁母的脸上露出了柔软的笑意:“娘亲也想,但是锦儿已经有相爱的夫君和孩子了,娘亲不能这么自私。”
“锦儿,你要和娘亲走,抛下他们吗?”
抛下他们?
宁锦愣住了。
顾沉墟和宁狼的脸涌入脑子。
似乎还有宁狼的哭腔。
她舍不得,她舍不得。
“去吧,好锦儿,我的珍宝终于苦尽甘来了,娘亲特别特别高兴。”
宁锦和宁母最后拥抱了一下。
然后她走出了黑暗。
在凤仪宫人期盼的眼神中,宁锦终于睁开了眼睛。
-
顾沉墟醒来时,首先感觉到的是阳光。
温暖的,明媚的,透过窗棂洒在他脸上。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凤仪宫的龙榻上。
那是他这些日子守着宁锦时,宫人临时搬来的。
脑中还有些昏沉,胸口隐隐作痛。
他记得自己喝了那半碗解药,然后……
“锦儿!”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
“陛下心!”守在榻边的暴雨连忙扶住他,“您昏迷了两日,章太医您经脉受损,需好生静养——”
“皇后呢?”顾沉墟打断他,声音嘶哑,“皇后怎么样了?!”
暴雨脸上露出了这些日子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他侧过身,让开视线。
顾沉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窗边的软榻上,宁锦靠坐在那里,身上盖着薄毯。
晨光为她苍白的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正微微侧头,看着窗外一株开得正盛的玉兰花。
听到动静,她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她对他微微一笑,笑容有些虚弱,却真真切牵
“你醒了。”她轻声,声音还有些沙哑,却清晰悦耳。
顾沉墟愣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她,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什么,喉咙却哽住了。
眼眶迅速发热,视线模糊起来。
宁锦看着他傻傻的样子,笑意更深了些。她朝他伸出手。
“过来。”
顾沉墟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的。
他们的关系似乎对调了。
不,从来没对调过,一直追着宁锦的,从来就是顾沉墟。
他跪在软榻前,紧紧握住她的手,将脸埋进她掌心。
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温热的液体浸湿了她的肌肤。
他没有哭出声,但宁锦能感觉到汹涌而又澎湃的爱意。
她轻轻抚摸他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我做了个好长的梦。”她轻声,望着窗外明媚的春光,“梦里很黑,很冷。但我听见你一直在叫我,还有狼……我就想,我得回来。”
顾沉墟抬起头,眼睛微红。
这张俊美到了极致的脸一向狂傲,如今也有了可怜的模样。
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贪婪地感受着她的温度。
“你若真的走了,”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认真得可怕,“我一定会下去陪你。我到做到。”
宁锦怔了怔,然后叹了口气,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
“傻子。”
顾沉墟却笑了。
他凑过去,心翼翼地将她搂进怀里,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稀世珍宝。
这在他们之间是很少见的亲昵。
可见顾沉墟吓坏了。
“嗯,我是傻子。”他在她耳边低声,“只为你一个人犯傻的傻子。”
“太酸了,是不是什么话本里偷偷看来的。”
宁锦直接捏住了顾沉墟的脸颊,他太瘦了,几乎没有肉。
于是宁锦又心疼地道:“好吧好吧,都是我的错。”
“是我没给你这个大傻子充分的安全感,好不好?”
窗外,阳光正好。
花开得热烈,几只雀鸟在枝头跳跃鸣剑
宫人们轻手轻脚地打扫庭院,一切都井然有序,充满生机。
暴雨悄悄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令门。
将这一室静谧温馨,留给劫后余生的有情人。
宁锦靠在顾沉墟怀里,听着他坚实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缓缓闭上了眼睛。
“沉墟。”
“嗯?”
“我梦见容青凌了。”
顾沉墟身体微微一僵。
宁锦却笑了,笑容里有些释然,有些怅惘。
“在梦里,他变回了时候的样子,带着我爬树摘果子。”
“我问他,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他……他也不知道。”
她轻轻叹了口气:“算了,都过去了。”
顾沉墟将她搂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对,都过去了。”他低声,“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我发誓。”
宁锦在他怀里轻轻点头。
“我相信你。”
阳光洒满宫殿,暖洋洋的。
顾沉墟忽然想起什么,松开她一些,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我们的大婚典礼,这几日差点耽搁了。”
“我想想,等几日你身体好些,咱们就直接成婚如何?”
顾沉墟心心念念惦记着这事。
宁锦忍俊不禁:“好好好,都听你的。”
门外花瓣轻轻飘落。
仿佛在为这场跨越生死经磨难的感情,送上最温柔的祝福。
而殿内,帝后相拥,再无言语。
有些爱,无需多言。
他在,她在。
便是人间最好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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