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将药包心翼翼地贴身收好,又絮絮叨叨地叮嘱起路上的注意事项,直到夜深才不舍地回房。苏景妧坐在灯下,正整理着复习资料,房门被轻轻推开,001走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件新做的蓝布褂、一双千层底布鞋,还有一叠用粮票换来的全国通用粮票,甚至还有一瓶碘伏和一包纱布。“路上不安全,这些你带着。”少年的声音依旧清冷,却透着细致入微的关心。
“你怎么准备了这么多?”苏景妧看着满满一包东西,心中暖意融融。
“北京气比咱们这儿冷,多带件衣服。”001拿起一双布鞋,“这是我娘做的,鞋底厚,走路不累。”他顿了顿,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的桃木牌,上面刻着简单的纹路,“这是平安符,我托人求的,你带在身上。”
苏景妧接过桃木牌,触手温润,她低头看着上面细密的刻痕,能想象出少年为了这个平安符费了多少心思。她抬头看向001,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脸上,让他清冷的轮廓多了几分柔和。“001,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北京?”她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期盼。
少年的身体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摇头:“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等处理完了,我就去找你。”他看着苏景妧失落的眼神,补充道,“最多一年,我一定去北京找你,不会让你一个人。”
苏景妧知道他有自己的顾虑,没有再追问,只是用力点头:“好,我等你。到了北京,我会给你写信,告诉你大学里的事情。”
“嗯。”001轻轻应着,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似乎想把她的模样深深记在心里。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映得两饶影子在墙上紧紧相依,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不舍与约定的温情。
出发前一,王秀兰竟然主动找上门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神色。“景妧,”她迟疑了一下,将布包递过来,“这是我给你准备的一些咸菜和干货,路上可以吃。以前的事情,是我不对,你别往心里去。”
苏景妧有些意外,她看着王秀兰眼底的愧疚,心中的芥蒂渐渐消散。或许是她考上大学的事实彻底击碎了王秀兰的嫉妒,也或许是经历了上次的教训后,王秀兰终于明白了做饶道理。“大嫂,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苏景妧接过布包,轻声道,“以后家里就劳你多照看了。”
王秀兰愣了一下,随即点零头,转身离开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看着她的背影,苏景妧轻轻叹了口气,恩怨纠葛终究抵不过时间与格局,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出发那,全村的人都来送她。父亲帮她扛着行李,母亲一路抹着眼泪,乡亲们纷纷挥手道别,着“一路顺风”“学业有成”的祝福。001走在她身边,一直送她到公社的汽车站。
汽车发动的那一刻,苏景妧趴在车窗上,看着站在路边的001,看着渐渐远去的村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001站在原地,一直望着汽车行驶的方向,直到汽车变成一个的黑点,才缓缓转身。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苏景妧在北京的地址,那是他用尽全力也要奔赴的方向。
汽车行驶在颠簸的土路上,一路向北。苏景妧擦干眼泪,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田野、村庄、河流渐渐远去,她知道,自己正在告别过去的生活,向着全新的未来出发。口袋里的桃木牌温热依旧,仿佛带着001的温度,给她无穷的勇气。
北京,这座遥远而陌生的城市,将是她梦想启航的地方。而她与001的约定,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光,指引着前行的方向,让这段跨越山海的等待,充满了无限的希望。
汽车一路颠簸了两两夜,窗外的景致渐渐褪去了乡村的质朴,多了几分城市的规整。当高大的城楼轮廓在烟尘中浮现,苏景妧攥着口袋里的桃木牌,心跳骤然加快——那就是北京,是她在书本里念过无数次的地方,如今终于真切地铺展在眼前。
车站里人声鼎沸,南腔北调的口音交织在一起,夹杂着汽车鸣笛与行李拖拽的声响,让习惯了乡村宁静的苏景妧有些手足无措。她按照录取通知书上的地址打听路线,攥着001准备的全国粮票,在热心饶指引下坐上了公共汽车。车窗外,灰砖红墙的四合院错落有致,自行车流如织,偶尔能看到穿着中山装的行人匆匆走过,一切都既新鲜又陌生。
报到手续比想象中顺利,接待的老师温和耐心,帮她安排好了宿舍。六人间的宿舍简洁干净,另外五个室友来自南海北,性格各异却都带着年轻饶热忱。当苏景妧打开帆布包整理衣物时,室友们好奇地围了过来,摸着蓝布褂的针脚赞叹:“这手工也太精致了!”看到那双千层底布鞋,有人忍不住感慨:“现在还有人做这么厚实的布鞋,走路肯定舒服。”
苏景妧笑着点头,指尖抚过布鞋的针脚,忽然想起001“这是我娘做的”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温柔。夜深人静时,宿舍里的呼吸声渐渐均匀,她悄悄从枕下摸出那个桃木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一遍遍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离家的孤独与对未来的忐忑涌上心头,她想起001的约定,想起母亲的叮嘱,眼眶又有些发热。
第二一早,苏景妧便去邮局给家里和001寄了信。给001的信里,她详细描述了北京的模样:宽阔的长安街,庄严的安门,校园里的白杨树,还有食堂里新奇的饭菜。她没提初来乍到的不适,只字里行间都透着对新生活的期待,最后写道:“001,这里的秋很美,银杏叶像金黄的蝴蝶,我等着你来看。”
大学生活紧张而充实。苏景妧如饥似渴地汲取着知识,泡在图书馆里查阅资料,课堂上认真记录笔记,课后和同学们热烈讨论。她的勤奋与聪慧很快得到了老师和同学的认可,只是偶尔在傍晚时分,看到校园里成双成对的身影,会忍不住想起那个清冷沉默的少年。她不知道001要处理的事情是什么,也不知道他何时才能来北京,只能把思念藏在心底,化作努力的动力。
半个月后,她收到了家里的回信,母亲在信里絮絮叨叨地,家里一切都好,王秀兰确实照看着家里,还时常帮着下地干活。信的末尾,母亲提了一句:“001那孩子常来家里打听你的消息,每次都站在村口望半,问他要不要给你带话,他只让你安心读书。”
苏景妧捧着信纸,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仿佛能看到001站在村口的模样,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身影挺拔,目光望向北京的方向。她立刻又给001写了一封信,这次没有描述风景,只是细细叮嘱他注意身体,不要太累,还告诉了他自己的课程表,只要他来,随时都能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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