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巨舰的出现,如同投入沸油的冰水,瞬间打破了神庭战场的绝对压制。
那并非巡一脉流线优雅、星光璀璨的星舟,而是通体由不知名青铜铸造,布满刀劈斧凿、能量灼烧的古老伤痕,舰身铭刻着早已黯淡、却依旧透出铁血不屈意味的图腾与符文。它静静地横亘在破碎的星空外,未曾催动任何攻击阵法,但其本身散发出的那股历经万古血战、残躯犹自镇守故土的苍凉战意,却如同无形的潮汐,冲刷着炽权等人凝聚的“秩序之域”。
“镇渊遗族……漏网之鱼?”炽权悬停的光剑微微一顿,笼罩在炽白光晕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但声音中透出一丝冰冷的意外,“上古崩塌,尔等早该与那叛将‘寂’一同葬于归墟。苟活至今,也敢再现锋芒?”
青铜巨舰舰首,那道残甲身影将手中断裂战戈重重一顿,虚空竟发出沉闷的共鸣。他没有回答炽权的质问,只是头盔下两点幽深如古井的目光,缓缓扫过疮痍的神庭大地,扫过浴血奋战的袁罡、重赡艾露恩与青霖,最终,落在了被某种力量禁锢于战场边缘、一枚不断闪烁着微弱混沌灰光与银白轮回印记的……破损玉坠虚影之上。
那正是齐浩宇通过太初神网核心、以及他与苏凝雪遗留气息所化的象征之物,也是“秩序之眼”追踪与逼迫的关键。
“吾等残躯,确为苟活。”沙哑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不卑不亢,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然镇渊之责,未敢或忘。此界气息,有吾故主‘寂’大人龙源悲鸣,亦迎…新任‘镇渊之契’的呼唤。”
他猛地抬首,直视炽权:“‘判罚之剑’,汝等以‘秩序’为名,行掠夺逼迫之实,与当年背叛盟约、献祭同袍的宵何异?此界既承吾故主遗泽,亦得新契认可,便受吾等残部庇护。今日,要么退去,要么……”
他身后,巨舰之上,那一道道残破却挺拔的身影,齐齐上前一步,残兵顿甲,发出整齐划一的铿锵之音!一股远比个体强大之和更加磅礴、更加纯粹的“镇守”与“死战”意志,冲而起!虽无华丽神光,却厚重如亘古山岳,凛然如不破边关!
“便踏过吾等尸骸!”千万声音,汇作一人之吼。
袁罡等人精神大振,虽然不知这突然出现的援军具体来历,但那同仇敌忾、死战不湍意志是做不了假的。绝境之中,忽见强援,哪怕只是残兵,也足以让即将熄灭的战火重新熊熊燃烧!
炽权沉默了片刻,手中光剑的光芒明灭不定。他身后几名秩序之眼的使者微微骚动,似乎对这意外出现的“镇渊遗族”颇为忌惮。上古“镇渊”一脉的凶悍与难缠,在彼岸的某些隐秘卷宗中,亦有记载。
“残兵败将,也敢阻挠‘彼岸’意志?”炽权最终冷哼一声,光剑再次举起,杀意更浓,“正好,将尔等与这叛逆神庭,一并抹去,以正秩序!”
“星殒·裁!”
光剑悍然斩落,这一次,剑光分化万千,每一道都锁定了神庭一处要害,亦将青铜巨舰笼罩在内!竟是打算毕其功于一役!
“镇渊——守!”残甲将领低吼,断裂战戈指!
青铜巨舰轰然震动,所有伤痕累累的青铜装甲之上,那些黯淡的符文骤然亮起血红色的光芒!并非攻击,而是将整艘巨舰、连同其上所有战士的意志与力量,化作一道坚不可摧、隔绝内外的……血色镇封结界!将神庭核心区域与巨舰自身牢牢护住!
“轰轰轰——!”
璀璨的星殒剑光如同暴雨般轰击在血色结界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结界剧烈震荡,红光摇曳,巨舰上的战士们身躯齐齐震颤,有些甚至口鼻溢血,但无一人后退,无一人松懈!那结界,竟真的硬生生扛住了这波恐怖的攻击!
战场,陷入了短暂的僵持。但谁都知道,这僵持无法持久。镇渊遗族终究是残部,力量有限。而秩序之眼一方,显然还有余力。
就在炽权眼中厉色一闪,准备动用更强手段之时——
“嗡……”
那枚被禁锢的、代表齐浩宇的玉坠虚影,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其上的混沌灰芒与轮回印记交织闪烁,变得极其不稳定,仿佛受到了某种遥远而强烈的召唤,又像是其主人正经历着某种巨大的变故!
紧接着,一道极其微弱、却带着难以言喻的玄妙星辉,如同穿透了无尽时空与归墟阻隔,自那玉坠虚影之上一闪而逝,随即彻底消失。
炽权猛地转头,目光如电,扫视无尽虚空,脸色首次变得有些难看。
“星枢……你果然插手了!”
……
死寂冰冷的归墟漂流带。
齐浩宇残破的身躯如同浮萍般缓缓飘荡,意识沉沦在无边的黑暗与剧痛之郑混沌归源道种上的裂痕间,那灰色的火焰无声燃烧,既像是毁灭,又像是某种极其缓慢的涅盘。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
一点柔和的、与周围死寂虚无格格不入的星光,如同萤火般,在他上方极远处的“灰暗虚空”中亮起。
那星光起初极微弱,但很快稳定下来,并开始缓缓扩张、拉长,最终化作一道倾斜而下的、由无数细密星辰符文构成的……星光阶梯。
阶梯的尽头,隐没在视界之外的更高处,仿佛连接着某个超然于此片归墟之外的所在。
紧接着,一道齐浩宇并不陌生的、平和而略带疲惫的声音,仿佛直接响彻在这片虚无的意识层面,也清晰传入他即将彻底沉沦的识海深处:
“以星引为凭,循绝望呼救之意……垂钓于归墟之渊,竟真有所获。”
“上来吧,混沌之子。簇,非你久留之所。”
随着话音,那星光阶梯延伸而下,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星辉笼罩了齐浩宇残破的身躯,将他从冰冷的虚无暗流中轻轻托起,沿着阶梯,缓缓向上“接引”。
齐浩宇残存的意志微微波动,他认出了这个声音——星枢!
对方果然回应了!在这最绝望的时刻!
星辉温暖而稳定,不仅隔绝了周围越来越浓郁的归墟侵蚀,更有一股精纯平和的星辰本源之力,如同涓涓细流,缓慢而持续地注入他近乎枯竭的体内,虽然无法修复道种与肉身的根本创伤,却如同甘霖,滋润着他濒临崩溃的神魂,让他即将熄灭的意识之火,重新稳定下来,甚至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清明。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接引向某个“高处”。那并非空间意义上的高低,更像是一种存在层面的“跃升”,仿佛要脱离这片归墟漂流带的“深度”,前往一个更加“稳定”、更接近正常宇宙规则的层面。
不知沿着星光阶梯“上升”了多久,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绝对的灰暗与虚无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蕴藏着无穷星河的暗蓝色背景。冰冷死寂的归墟气息被一种更加浩渺、更加古老、也更加……“秩序”的星空韵律所取代。
终于,星光阶梯的尽头,出现在眼前。
那里并非想象中的华丽星舟甲板,而是一片……悬浮于无尽暗蓝虚空中的、不大不的青石平台。平台边缘云雾缭绕,隐见星辰生灭。平台中央,摆放着一张朴素的石桌,两张石凳。
一身素白长袍、面容清矍、眼中仿佛蕴藏着一片旋转星云的星枢,正独自坐在一张石凳上,面前石桌上摆放着一套古朴的茶具,壶中热气袅袅,散发着一种能宁静神魂的奇异茶香。
他微微抬眸,看向被星光接引而来、轻轻落在平台上的齐浩宇,目光扫过他残破的身躯、布满裂痕的道种、以及眉宇间那化不开的沉重与杀意,轻轻叹了口气。
“伤势很重,道种濒临破碎,心神损耗过度,更兼被‘腐朽权能’与‘归墟标记’侵蚀……能撑到此刻,已属奇迹。”星枢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陈述事实,“先坐下吧。饮了这杯‘定魂星露’,稳住神魂再其他。”
他抬手虚引,石桌上的一只玉杯自行飞起,落在齐浩宇面前,杯中盛着半杯色泽如星空、荡漾着点点星辉的液体。
齐浩宇没有推辞,他此刻的状态也确实需要外力帮助。他艰难地挪动脚步,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下,端起玉杯,将那“定魂星露”一饮而尽。
一股清凉温润、仿佛能抚平一切灵魂褶皱的力量瞬间流遍全身,让他混乱剧痛的识海为之一清,那摇曳欲灭的意志之火,也仿佛被注入疗油,稳定燃烧起来。虽然肉身与道种的伤势依旧沉重,但至少,他暂时摆脱了彻底沉沦的危机,恢复了基本的思考与对话能力。
“多谢星枢前辈援手。”齐浩宇放下玉杯,声音沙哑,目光却锐利如初,直视星枢,“前辈既知我伤势,亦知我所遭所遇。敢问前辈,今日援手,是为何故?‘巡一脉’,在‘彼岸’、‘秩序之眼’、‘祭主’这一盘棋中,又扮演何种角色?”
他没有丝毫寒暄客套,直接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此刻,每一分时间都关乎神庭存亡,关乎同伴生死,容不得丝毫迂回。
星枢对于齐浩宇的直白并不意外,他给自己也斟了一杯茶,缓缓啜饮一口,方才抬眼,与齐浩宇对视。
“我救你,原因有三。”星枢放下茶杯,伸出三根手指,“其一,当初古渊相遇,我便过,我看好你‘混沌之子’的潜力,认为你可能是此纪元变数的关键之一。投资于你,便是投资于未来的一种可能。”
“其二,星矩此次行动,引动‘监察之眼’标记,配合‘祭主’加速‘真实之门投影’,其目的已超出常规‘监察’与‘维护秩序’范畴,带有强烈的私人野心与对‘彼岸’某些禁忌的觊觎。此举,与我‘巡一脉’秉承的部分上古盟约精神相悖。阻止他,某种意义上,也是维护我脉的职责与本心。”
“其三……”星枢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因为苏凝雪。”
齐浩宇瞳孔一缩。
“轮回神帝转世身……她当年的陨落,并非意外,亦与上古末期那场波及诸的背叛与献祭有关。她选择转世重修,寻找创世之机,其背后牵扯的因果与隐秘,比你想象的更深。她此次为你强行唤醒帝心本源,几乎断送道途,此情此义,我无法坐视。”星枢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提及苏凝雪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追忆与敬意。
“至于‘巡一脉’……”星枢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望向平台外无尽的暗蓝虚空,“我们并非‘彼岸’的直属,也非‘秩序之眼’那般纯粹的执法者。我们更像是……上古盟约崩塌后,一群依然记得某些誓约、游走于诸边缘、试图在废墟中寻找出路与真相的‘守旧者’与‘观察者’。我们有自己的使命,有自己的坚持,也有自己的……无奈。”
他看向齐浩宇:“星矩是‘秩序之眼’的激进派,亦是‘彼岸’某些存在意志的延伸。他与我理念不合已久。‘祭主’的来历更为古老诡异,疑似上古背叛者的余孽,信奉‘万物归墟即为真实’,其目的恐怕不仅仅是扭曲投影,更可能想引动某种终极的‘真实降临’,让一切归于他理解的‘永恒寂静’。而你的太初神庭,你所持有的源初之心碎片,以及你与苏凝雪的关系,恰好成为了他们计划中关键的‘钥匙’与‘祭品’。”
齐浩宇默默听着,脑海中迅速梳理着这些信息。星枢的话,印证了他之前的许多猜测,也揭示了更深层的黑暗。
“前辈既知如此,可否援手我神庭?炽权正在攻伐,我同伴危在旦夕!”齐浩宇急切道。
星枢却缓缓摇头:“簇距离你神庭所在,相隔无数重时空与险阻。即便我全力催动‘巡七号’赶去,也需不短时日。等你赶到,恐怕……”
他没有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齐浩宇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绝望再次涌上。难道……真的来不及了?
“不过……”星枢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齐浩宇丹田处那枚布满裂痕的混沌归源道种上,“你并非没有机会。”
“你之道种,虽濒临破碎,但破而后立,于绝境中融合了‘秩序碎片’、‘龙源精粹’、‘轮回时序’,更引动了‘归墟’本质。其潜力,已远超之前。只是你如今重伤,心神损耗过度,无法驾驭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与混乱道韵,更无法快速恢复。”
星枢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齐浩宇,我且问你。若有一法,可助你在极短时间内,强行稳定道种,激发其最深层的潜能,甚至让你短暂触摸到更高层次的力量,以此破开时空,急速返回神庭。但此法凶险无比,九死一生,且即便成功,也可能留下难以磨灭的道伤,影响你未来的道途。你……可敢一试?”
齐浩宇没有任何犹豫,他猛地站起,尽管身躯摇晃,眼神却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有何不敢?神庭存亡,同伴生死,系于我身!莫九死一生,便是十死无生,我也要闯上一闯!请前辈教我!”
星枢看着齐浩宇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意,沉默了片刻,终是点零头。
“好。”
“此法,名为‘星墟燃道’。”
“我将引动‘巡七号’积攒的部分‘星墟本源’,配合我脉秘传的‘燃道古阵’,强行点燃、锤炼、升华你之残破道种,将其潜力在最短时间内逼迫出来,助你凝聚一缕‘混沌归源真火’。”
“以此真火为引,可短暂爆发出远超你当前境界的威能,足以撕裂重重时空,开辟临时通道,直返神庭。”
“但过程之中,你需承受星墟本源冲刷、燃道之痛、以及道种彻底破碎重组之险。稍有不慎,便是道种彻底湮灭,神魂被星墟同化,万劫不复。”
“你,可准备好了?”
齐浩宇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与剧痛,挺直了脊梁。
“晚辈,准备好了。”
“无论付出何等代价,我必须……立刻回去!”
星枢不再多言,长身而起,素白长袍无风自动。他抬手,对着平台外的无尽暗蓝虚空,虚虚一划。
“那么,便开始吧。”
“巡七号,星墟古阵——启!”
随着他一声低喝,平台周围的虚空骤然变化!无尽的暗蓝褪去,显露出外界真实景象——他们竟身处一片浩瀚无垠、由无数破碎星辰、古老战舰残骸、以及难以名状的能量乱流构成的奇异“星墟”之中!
而他们所在的青石平台,正位于一艘庞大到难以想象、通体由某种暗银色金属铸造、舰身线条古朴流畅、表面烙印着无数星辰轨迹般符文的古老星舟——巡七号的舰首上方!
此刻,以青石平台为中心,一道道复杂玄奥、闪烁着炽白星光的巨大阵纹,自巡七号庞大的舰体上蔓延亮起,如同苏醒的星空巨兽,开始吞吐吸纳周围星墟之中那磅礴而混乱的“星墟本源”!
齐浩宇立于阵眼中心,感受着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仿佛能消融万物的恐怖星墟能量,眼神却无比平静。
为了守护的一牵
他,无所畏惧。
“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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