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断断续续下了一日一夜,清晨推开门,世界一片匀净的素白。
雨水帮着何其正把院里的雪扫到墙角。
母亲很早就起床,刚从舅舅那边回来。
西厢房的窗台上,那盆冬青绿得沉静。
描图纸的事,在何家没激起什么水花。
父亲看见了,知道是份合用的心意,就够了。
何雨柱更是连问都没多问一句。
他看重的,是送东西的人那份“看见了雨水需要什么”的心思。
又过了一个多礼拜,周六下午。
阴着,没风。
雨水在屋里用描图纸的边角练习勾勒线稿,院门被敲响了。
母亲去开了门,声音带着笑意:
“佩兰和嫂子来了?快请进。维钧也来了,外头冷,快进屋。”
雨水稳稳搁下铅笔,理了理衣襟头发,这才掀开门帘出去。
堂屋里,钱佩兰和钱母已坐在八仙桌一侧,母亲坐在对面。
刘艺菲抱着核桃从里屋出来笑着招呼。
钱维钧站在靠门位置,穿着半旧学生装和深色棉大衣,手里拿着一个用报纸仔细包好的扁平方包。
“雨水来了。”钱母笑着先开了口。
中山公园一晤后,这已是第二次见面,少了初见的生分,多了长辈的温和。
“伯母们好。”雨水微微躬身,向钱母和钱佩兰一同问好。
“钱维钧同志。”雨水目光转向他,点零头。
“何雨水同志。”他也点头回应。
“都别站着,快坐。”母亲张罗着,对雨水道:
“雨水,去把那套白瓷盖碗拿来,泡你哥上月带回来的龙井。”
雨水应声去了。
片刻后端回茶盘,上面是四只细腻如玉的白瓷盖碗,碗盖虚掩,清雅的茶香已袅袅散开。
她先给钱母奉上:“伯母,您喝茶。”
“好,谢谢雨水。”钱母含笑接过。
接着是钱佩兰:“伯母,您喝茶。”
“哎,好孩子。”钱佩兰接过,眼里的满意又多了几分。
然后是母亲,最后是钱维钧。
递茶时,雨水轻声道:“钱维钧同志,请喝茶。”
“谢谢。”他双手接过。
这一番斟茶,礼数周全,器物清雅,气氛自然而然地郑重温暖起来。
钱佩兰拍着棉袄上的寒气:“这儿,阴得沉,怕不是还要下。趁着没下,过来坐坐。”
她看了眼安静坐着的钱维钧,笑道:“维钧这孩子,是有样东西,想拿来请雨水帮着看看。”
这话引得大家都看了过来。
钱维钧将膝上那个报纸包拿到桌上,没有立刻打开。
他看了看母亲和钱佩兰,又看向何母,最后目光落在雨水身上,语气认真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郑重:
“伯母,何雨水同志,今来,除了看望,确实有样东西……想请雨水同志看看,可能有些冒昧。”
“是这么回事,”他见大家都听着,便解释道,语速比平时稍快,显是斟酌过。
“上次……听姑提起过,”
他看了眼钱佩兰:“雨水同志在供销社做会计,月底年底结账时特别繁杂,单据种类多,时序容易乱,对账费神,有时难免忙中出错,还得返工。”
他顿了顿,“我听了,就琢磨了一下。”
他心地打开报纸包,里面是几页用钢笔和尺规精心绘制、钉在一起的信纸。
纸上表格清晰,线条横平竖直,箭头指示着流程走向,关键处用红蓝两色墨水做了简要标注,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
“我在学校,除了学机械,也接触一点‘生产流程优化’和基础应用统计的内容。”
他将那几页纸在桌上轻轻推开,让雨水能看清。
“我就想,会计工作的账务流程,从票据进入、分类、记账、交叉复航汇总上报,其实很像一条设计精密的生产线,每个环节的衔接和防错都很重要。这里头的时间管理、节点控制、冗余排查,道理上有相通之处。”
他语气诚恳,甚至有些学术汇报般的认真。
“我就根据了解到的一些常见业务类型,不自量力,试着草拟了一份《基层供销社会计月度结账环节简易梳理与核对提示》。完全是一个外行的纸上谈兵,可能很多地方都是想当然,甚至根本不对路。”
堂屋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那几页堪称“技术草图”的纸。
流程分解清晰,逻辑环环相扣,关键核对点被特意标红,容易出错的环节旁还有用字写的“快速自查建议”。
这甚至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礼物。
这是一份凝结了个人最大学识能力、试图切入对方工作世界、笨拙却无比真诚的“解决方案”。
钱母看着儿子,眼神有些复杂,惊讶里混着骄傲。
钱佩兰则“哎呀”一声,笑道:“我这孩子前些怎么老问我供销社那些账啊票啊的事儿,问得那个细,原来是在这儿用功呢!”
雨水已经微微倾身,手指无意识地悬在纸页上方,随着目光移动。
她是内行,一眼就看出门道。
虽然有些具体分类和实际工作有出入,但那份将混沌繁杂的结账工作拆解成清晰模块、设立复核节点、预设风险排查的思路,尤其是其中两处关于“时序倒查”和“同类票据交叉验证”的简易方法,让她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她抬起头,眼中讶异未退,更多了几分真切的触动:
“钱维钧同志,这……太费心了。这份梳理的思路,特别清楚,对我很有启发。尤其是这里,”
她指着一处用蓝笔框起来的流程,“这个‘并行分段核对’的想法,能省不少回头查找的工夫。”
听到她这么,并准确指出了自己设计中的关键一处,钱维钧一直微微绷着的肩背线条明显松弛下来。
脸上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极淡的笑意,镜片后的眼睛也亮了些:
“能……能觉得有点用就好。我完全是凭空想象,很多细节肯定是错的。你是实际做这个工作的,觉得哪里不对、不实用,或者哪里可以怎么改更好,直接在上面批注,或者……告诉我,我再调整。”
“已经很见心思了,”雨水由衷道,又指向另一处,“还有这个‘易混项目标识建议’,虽然我们实际用的代号不一样,但这个区分思路很巧。”
看着两个年轻人就着那几张纸,开始认真地、一句接一句地讨论起具体细节,钱母和何母对视一眼,嘴角都噙着深深的笑意。
何雨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桌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那几页工整得过分、却处处透着沉甸甸用心的“流程图”,目光扫过那些红蓝标记和细注脚。
然后,他抬起眼,看了看正微微向前倾身、指着图表某一处向雨水解释设计缘由的钱维钧。
年轻人侧脸线条清晰,神情专注,没有任何夸夸其谈,只是在努力把一层层思考的逻辑摊开来明白。
何雨柱什么也没,只是伸手拿过桌上尚温的白瓷茶壶,走到钱维钧身边,将他面前那杯已温凉的茶水,轻轻倾去少许,然后,平稳地续上了滚烫的新茶。
这个细微的、近乎自然的动作,让钱母和钱佩兰脸上的笑意瞬间达到了顶点。
她们太明白了,雨水这位兄长,这默默续上的、滚烫的茶水,就是一种无言的、却坚实的最高认可。
又坐了一会儿,喝了三道茶,聊了些家常,钱家母女便起身告辞。
送到院门口,钱佩兰拉着母亲的手,声音压得低低,笑意却掩不住:
“姐,你看这孩子,傻实在吧?就会用这种笨功夫,下这种死力气。”
母亲反手握住她的手,语气温缓,字字清晰:
“这样的笨功夫、死力气,最金贵。肯把心思和本事用在这上头,正经过日子的心,就在里头了。维钧这孩子,心思正,肯用心,能耐下性子。”
钱维钧最后对送到门口的雨水:
“何雨水同志,那几张纸你留着随便看,没用就直接扔了也校有任何想法,或者发现根本是错的,让……让姑带个话给我就成。”
“不会没用,谢谢。路上当心,雪滑。”雨水点头。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檐下的灯笼已然亮起,在渐密的雪幕中晕开一团暖黄。
母亲轻轻掩上门。何雨柱站在她身侧,望着已然空寂的胡同,对身旁的雨水平静地:
“那几张纸,收好。用不用得上另,但这份心,这份肯为你的事花这样大心思、动这样多脑筋的劲儿,难得。”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眼妹妹被灯笼柔光映着的侧脸,道:“人,是实在人,也是明白人。可以。”
雨水“嗯”了一声,手里紧紧攥着那几页薄薄的、却仿佛重若千钧的纸。
冰凉的雪粒落在她发热的耳廓上,瞬间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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