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洵接手书院改工学院后就重新修葺扩建过,如今已颇具规模。
他到的时候正是晌午饭后。
工学院的学生们用了午膳,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此时院中三三两两的学生,有的捧着书本坐在石凳上研读,有的围在一起讨论,还有的拿着木制模型比划,气氛热烈鲜活。
门房处。
李守中老神在在地坐在藤椅上,捧着个青瓷茶盅,眯着眼睛晒太阳。
这位前国子监祭酒,如今是工学院的门房大爷,刚开始时满心不情愿,觉得是奇耻大辱。
可干了月余竟渐渐觉得这差事不错。
清闲,自在,没人管束。
每日只需登记进出人员,其余时间爱做什么做什么。
更妙的是。
林如海和贾政这两个相熟的时常会来门房坐坐,陪他话。
起初李守中还不屑那些洋东西,可听他们起工学院的种种见闻。
起那些洋先生教的实用之学,渐渐地他那颗顽固的心竟有些松动。
毕竟林如海和贾政他还是信得过的,主要是林如海,连他都称赞工学院确实在干事业,李守中才愿意接受。
尤其是亲眼看见那些洋先生带着学生做实验,虽觉有违圣人之道,可那份认真钻研的劲头,倒让他想起年轻时读书的时光。
正想着。
一阵马儿嘶鸣声打断了他。
李守中睁开眼见是李洵来了,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盅,站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王爷。”
李洵下马,将缰绳交给傅义,笑道:“李老精神不错啊。”
李守中也不接话,只从桌上拿起个册子,翻到新的一页又递上毛笔:
“王爷请登记,来干何事,几时来,几时离去,都要写清楚。”
啧,这老头儿,还是一板一眼的。
李洵接过笔乐道:“孤是工学院的顾问,算是内部人员,就不用登记了吧?”
李守中花白的胡子傲娇地一翘,正色道:“那不行,老夫职责所在,这也是王爷当初定下的规矩。
无论何人进出都需登记,规矩既立,便该遵守,王爷也不能例外。”
这话得在理。
李洵反倒不好反驳了。
罢了,自己种的因,结的果自己吞。
他提笔在册子上写下:“工学院顾问,视察课业,午时三刻入,离开不详……”
写罢将笔递还,李守中接过,仔细看了看,点点头这才侧身让开:
“王爷请。”倒像个合格的门房大爷。
李洵大步走进学院。
穿过前院,便到了教学区。
工学院分男女两处,男子教学楼在东,女子教学楼在西,
既互不干扰又遥相呼应。
他先往东边去。
走过水利科的教室时,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地贴在窗户上,正往里头张望。
李洵一乐。
那不是贾政是谁?
只见贾主任今日穿了身深青色常服,背着手,弯腰弓背,把脸贴在窗户纸上,眯着眼睛往里瞧。
那模样活脱脱后世教导主任查课的架势。
工学院的课堂与传统学堂不同。
不讲究正襟危坐摇头晃脑。
先生讲课学生可以随时提问,可以互相讨论,甚至可以摆弄教具模型。
此刻教室里。
一个学生正摆弄着桌上的水车模型,转得哗哗响,完全没注意窗外有人。
贾政看得眉头紧锁,捋着胡须,越看越不顺眼。
他终于忍不住伸手敲了敲窗户。
“笃笃笃。”
那玩模型的学生闻声转头,看见贾政,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哼!”
贾政板起脸,隔着窗户训话:“上课要认真听先生讲课,在那儿玩水车成何体统。”
学生也不怕,笑嘻嘻道:“贾主任,学生这不是玩,是在研究水车转动的原理,先生了动手实操比死记硬背强。”
贾政被噎了一下,正要再,一转身看见李洵站在身后,忙收起严肃表情,换上笑容,躬身行礼:
“王爷来了。”
李洵点点头,忍着笑:“贾主任还真是敬业。”
“下官应该的,食君之禄……”贾政正一番表忠心被李洵打断了。
“林校长呢?”
“哦,林校长在后院。”贾政忙道。
“那位范德林先生领着机械科的学生,正在拆卸红夷大炮,林校长也在那儿瞧着。”
李洵挑眉:“红夷大炮?兵部肯借了?”
“借了两台。”贾政道:“兵部尚书起初不肯,是国之重器,岂能轻易示人。
后来林大人亲自登门,尚书才勉强同意,还要立字据,若有损坏照价赔偿。”
李洵笑道:“真当宝贝藏着了,等孤有更好的,也让兵部尚书求着舔着要。”
又了几句李洵便往后院去。
路过女子教学楼时,他脚步顿了顿,拐了个弯,往翻译科教室走去。
翻译科请的先生姓周名文渊,原是朝廷的译字官,精通十几种番邦语言。
从东瀛,安南、到欧罗巴诸国没有他不会的。
可惜前些年生了场大病,告老归田,在家养了几年才好转。
林如海三顾茅庐才把这位语言才请出山。
李洵走到窗边悄悄往里看。
教室里坐了二十几个女学生,穿着统一的浅紫色学服,正在认真听讲。
周先生站在讲台上用番邦语言一句话,再翻译成汉语,学生们跟着念,声音清脆悦耳。
甄秋姮和张金哥坐在第三排是同桌。
甄秋姮听得认真,不时在纸上记笔记,张金哥却有些走神,眼睛瞟向窗外正巧看见李洵。
她一愣。
那不是大恩人王爷么?
王爷怎么盯着甄姑娘一直看呐?不对劲儿,有鬼,有三腿……
张金哥随即悄悄戳了戳甄秋姮的腰,声道:“甄姑娘,你瞧是谁来了?”
“谁啊?”
甄秋姮正记着笔记,闻言抬头,顺着张金哥的手指看去。
这一看心就扑通扑通跳起来。
窗外那人正是她每晚的梦魔心魔,毁她道心者,李洵!
甄秋姮忙低下头,假装继续记笔记,耳根却悄悄红了。
她故作镇定道:“金哥儿,上课呢,别分心。”
张金哥却不依,又戳她:“王爷好像是在看你。”
甄秋姮羞啐道:“没准是看你。”
“呸,我有未婚夫了。”张金哥啐一口,贼兮兮盯着甄秋姮的脸看,想从她表情和神态中看出八卦。
“还看,先生逮着要罚写的,别指望我帮你好话儿。”
张金哥吐了吐舌头,认真了几分:
“昨儿的笔记你一会儿借我抄录一份,我昨儿回去帮我爹整理货物,不心把笔记弄丢了。”
“知道啦。”甄秋姮腰身被戳得一痒,轻轻扭了扭,余光忍不住又瞟向窗外。
李洵站在那儿,正好对上她的目光,微微一笑。
甄秋姮像被烫到似的,忙收回视线,心跳得更快了。
她大哥甄衍上月已回金陵。
父亲来信原本不准她继续在工学院上学,是女儿家抛头露面不成体统。
幸亏姐姐北静王妃甄春宓帮着话,她才得以留在京城。
可留在京城……真的只是因为想上学吗?
甄秋姮不敢深想,只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听讲。
李洵在窗外看了一会儿,见姑娘们学习认真,便不再打扰,转身往后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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