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光点没入黑暗海啸的瞬间,林枫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了绝对的虚无与混乱搅拌机。
不再是之前那种有形的黑暗潮汐冲击,而是一种彻底失序的“存在状态”。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感,没有能量流动的规律,甚至连“黑暗”这个概念本身都在不断被解构、重组、扭曲。这里充斥着无穷无尽的“信息噪音”——破碎的记忆片段、扭曲的法则残痕、矛盾的物理规则、癫狂的情绪碎片……所有被“混沌之蚀”吞噬、消化、污染后残留的、无法彻底归“无”的“存在残渣”,在这里永恒地翻滚、碰撞、互相污染。
林枫那灰蒙蒙的光点——凝聚了他此刻全部意识、星火本源以及掠夺来的驳杂碎片形成的“归真道种”——如同怒海中的一粒微尘,随时可能被这无尽的混乱洪流彻底碾碎、同化。
“守住自我……道种归真……”林枫仅存的意念死死锚定着一点:以“万法归星”道韵为根,以新领悟的“归真”意境为引,将这道种化为一个极致的“点”,一个蕴含“秩序”、“净化”、“化归”本源的奇点。
这道种不向外散发力量,反而向内无限塌缩,追求一种极致的“凝实”与“本真”。其表面的灰蒙蒙光泽,并非驳杂,而是各种属性力量在“归真”意境下被强行调和、暂时共存所呈现出的混沌表象。
在这绝对的混乱虚海中,这道种的存在方式显得极其另类。它不像其他被吞噬的碎片那样随波逐流、彼此污染,而是如同定海神针,以自身极致的“内凝”与“有序”,在混乱中维持着一种脆弱的“独立”。
混乱虚海本能地排斥这种“异类”。无数扭曲的信息流、污染的能量束、癫狂的意志碎片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冲击、侵蚀、试图将这粒“硬骨头”磨碎、消化。
每一次冲击,都让林枫的意识如同被千万根钢针穿刺。道种表面的灰光剧烈波动,内部各种力量冲突加剧,几欲崩散。他不得不以全部心神维系“归真”意境的稳定,如同在十二级台风中维持烛火不灭。
痛苦,难以言喻。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与对抗中,林枫也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感知”。
因为“独立”于混乱,他得以用一种相对“超然”的视角,“观察”这片“混沌之蚀”的内部构成。
他“看”到,那看似无穷无尽的混乱虚海,并非均匀一体。在更宏观的层面,它仿佛一个巨大而无序的“胃袋”,被吞噬进来的万物“残渣”在这里翻滚、分解、缓慢地被某种更深层的力量“消化”,转化为纯粹“混沌”的一部分,补充给位于“胃袋”核心的、那难以名状的“蚀源”。
而在这“胃袋”中,存在着一些相对“顽固”的“残渣团块”。它们往往是被吞噬前格外强大或特性鲜明的存在留下的最后印记,比如——那些暗金色的星辰碎芒(星宫修士或星辰本源残留)、赤红的暴虐火精(被吞噬的强大火修或火系宝物)、银白的锐金之气(某种神金法宝残骸)……这些“残渣团块”如同难以消化的结石,在虚海中沉浮,彼此偶尔碰撞,溅射出微弱的、属于它们原本属性的光华,但很快又被周围的混乱重新污染、包裹。
林枫之前掠夺的,便是这些“团块”边缘散逸出的最表层碎片。
他还“感知”到,在这混乱虚海的深处,存在着一些极其隐晦、断断续续的“脉络”或“流向”。这些“脉络”似乎是“蚀源”消化力量、输送“养分”的通道,也是虚海中相对“有序”的部分,虽然这“有序”同样充满了扭曲与恶意。
“必须……深入……找到脉络……或接近‘蚀源’……”林枫的意识在痛苦中愈发坚定。被动防御,道种迟早会被磨灭。唯有主动出击,深入这虚海,或找到脉络借力,或窥探“蚀源”本质,才有一线生机,甚至可能……找到利用或反制这“混沌之蚀”的方法!
他以绝大毅力,开始操控着“归真道种”,不再原地固守,而是如同逆流而上的游鱼,朝着感知中混乱最剧烈、也意味着可能更靠近核心或脉络的区域,缓缓“游”去。
过程缓慢而凶险。每前进一丝,遭遇的冲击便强烈数倍。道种光芒明灭,林枫的意识承受着炼狱般的折磨。但他对“归真”意境的运用,在这极致压力下,也开始变得更加精妙、深入。道种不再仅仅是硬抗,而是尝试以一丝微不可察的“化归”之力,如同润滑剂般,将部分冲击而来的混乱能量轻微“偏转”、“引导”,减少正面冲击。虽然效果微弱,却让前进变得稍微“省力”了一丝。
不知“游”了多久(时间感在此彻底失效),就在林枫感觉意识即将到达崩溃极限,道种光芒黯淡到几乎看不见时——
前方混乱的虚海中,突然出现了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
这片区域并非没有混乱,而是混乱的“形态”发生了改变。无数细的、色彩不断变幻的“混沌气泡”在这里生成、飘荡、碰撞、湮灭。每个气泡内部,都仿佛封印着一个微缩的、扭曲的、不断演绎着荒诞剧目的“世界”或“场景”,那是被吞噬者记忆与法则碎片在混沌作用下产生的诡异映射。
而在这些混沌气泡簇拥的中心,悬浮着一团……极其黯淡、却顽强散发着纯净银白色星辉的光晕!
这光晕仅有拳头大,其光芒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熄灭,但其散发出的星辰道韵,却异常纯粹、古老、悲怆,与林枫曾经感受过的星宫气息,尤其是与“定界星核”碎片的气息,同根同源!只是更加微弱,更加破碎,更加……充满不舍的执念。
“这是……星宫强者陨落后,未被彻底消化的……核心道韵残魂?还是……星宫某件重宝的碎片灵性?”林枫心神剧震。在这充满污秽与混乱的“混沌之蚀”内部,竟然还保留着如此纯净的星宫遗泽!
那团银白星辉似乎也感应到了林枫“归真道种”中蕴含的、同样源于星宫(万法归星)且带有净化秩序意味的气息,微微颤动了一下,光芒似乎明亮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传递出一缕极其微弱、却充满渴求与悲凉的意念波动:
“同……源……救……助……封印……钥……匙……”
破碎的意念,指向性却异常明确!
钥匙?封印?是指星宫对“混沌之蚀”的封印?还是另有所指?
林枫来不及细想,因为周围那些混沌气泡,似乎被这团银白星辉的异动和林枫道种的靠近所惊扰,开始不安地躁动起来,许多气泡主动朝着他们飘荡、挤压过来,气泡内部扭曲的景象仿佛要渗透出来,带来精神污染与法则干扰。
“必须靠近它!或许能得到关键信息,甚至……助力!”林枫心念急转,操控着“归真道种”,心翼翼地避开那些飘来的混沌气泡(触碰可能会引发不可测后果),艰难地向那团银白星辉靠近。
越靠近,越能感受到那星辉中蕴含的悲怆与不甘,以及一种深深的……守护执念。林枫甚至能“看”到,星辉中心,隐约有一个极其模糊、身披星辰法袍、做跪坐守护姿态的虚影轮廓。
就在林枫的道种距离银白星辉仅有三尺之遥,即将触及时——
异变陡生!
周围虚空猛然一震,一条格外粗大、粘稠、内部翻滚着无数狰狞魔影的黑暗“脉络”,如同潜伏已久的巨蟒,毫无征兆地从侧面虚空中穿刺而出,带着沛然莫御的吞噬之力与污染意志,并非攻击林枫的道种,而是直扑那团银白星辉!
这黑暗脉络,显然是“蚀源”消化系统的一部分,它对这团顽固的、难以消化的星宫纯净道韵“残渣”,似乎早已“关注”多时,此刻感应到其异动与外来“干扰”,终于按捺不住,发动了精准的“清剿”!
银白星辉发出绝望的悲鸣,光芒急剧闪烁,那守护虚影奋力抬手,似乎想要抵抗,却力不从心,眼看就要被黑暗脉络彻底吞没、污染!
“不好!”林枫心中大急。这星辉可能是了解簇秘密、甚至找到脱身或制胜之机的关键!绝不能让“蚀源”得逞!
千钧一发之际,林枫福至心灵!他不再试图直接防御或攻击那黑暗脉络(根本无力对抗),而是将“归真道种”猛地一催,道种表面灰光大盛,主动迎向了那团银白星辉,却不是碰撞,而是以一种极其柔和、包容的“化归”与“共鸣”之意,将自身道种,与那团银白星辉,短暂地“重叠”、“融合”在了一起!
以自身“万法归星”与“归真”道韵为桥梁,为那濒临湮灭的星宫遗泽,提供一个临时的、相对有序的“庇护所”!
“嗡——!”
两者接触的刹那,银白星辉仿佛找到了归宿,毫不犹豫地融入林枫的“归真道种”之中!道种内部原本驳杂的力量体系,因为这股同源、纯净、高阶的星辰道韵注入,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反应与……升华!
灰蒙蒙的道种光芒,中心陡然亮起一点纯净璀璨的银白光心!如同混沌初开,一点灵明诞生!道种的整体结构变得更加稳定、凝实,对周围混乱的抵抗力骤然提升!更重要的是,海量的、破碎却关键的信息流,顺着这融合,疯狂涌入林枫的意识:
上古星宫最后的画面……“巡鉴”崩碎,星君陨落,以“定界星核”碎片与残存英灵为代价,布下“九极封魔星轨大阵”,将“蚀源”核心封印于归墟星核深处……封印并非完美,需以“净世”本源定期加固,否则“蚀源”将缓慢侵蚀封印,终有一日破封而出……“净世”本源的承载与钥匙,正是完整的“巡鉴”……而“巡鉴”的最大碎片(即林枫的净世星鉴),是启动和加固封印,甚至有可能……逆转侵蚀,净化“蚀源”的关键之一……
还迎…关于“混沌之蚀”本质的零星认知:它并非单纯生灵或能量,更像是一种大道层面的“疾病”或“错误”,一种趋向“万物归无”的畸变法则聚合体。其核心“蚀源”,极可能蕴含着一丝“虚之本源”的烙印……
最后,是一段极其微弱、却充满决绝的守护者遗念:“后来者……若持鉴至此……当以鉴为引,合星核之力,燃吾等残灵,可短暂激发封印……净世之力……或可伤及蚀源根本……然,九死一生……慎之……决之……”
信息洪流冲击着林枫的意识,却也让他瞬间明白了许多关键!为何星鉴在簇有如此反应,为何星宫残存意志会帮助他,岳擎的秽火为何被克制,以及……自己现在该做什么,能做什么!
而此刻,那扑空的黑暗脉络仿佛被彻底激怒,调转方向,连同周围被惊动的更多混沌气泡与混乱能量,形成一股更加恐怖的黑暗旋涡,朝着这刚刚完成融合、银心闪耀的“归真道种”,狠狠绞杀而来!
这一次的攻击,远超之前!带着“蚀源”被触及“食物”与感应到“威胁”的双重暴怒!
林枫感受着道种内新生的、更强大的力量,以及那股星宫英灵残念中蕴含的决绝与指引。
他看着那绞杀而来的黑暗旋涡,眼中(意识中)再无半点惧色,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明悟与坚定。
“以身为薪,以鉴为引,合星核,燃残灵……”
“原来,这才是……星宫留下的,最后的后手,也是唯一的……胜机!”
“那就……”
银心闪耀的“归真道种”光芒大放,不再躲避,不再被动防御,而是化作一道璀璨的银灰流星,携带着星宫最后的悲愿与林枫不屈的意志,主动地、义无反关——
撞向了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旋涡,也撞向了漩涡之后,那更深、更黑暗的“蚀源”所在!
目标——以这微渺道种,点燃封印残力,直捣黄龙,伤及“混沌之蚀”的根本!
虚海深处,最终的对决,于无声处,轰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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