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入“万象星枢”巨殿入口的刹那,身后岳擎暴怒的厉啸与能量碰撞的轰鸣瞬间变得遥远而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
眼前并非预想中的空旷殿堂或迷宫般的回廊,而是一片近乎绝对的黑暗与寂静。唯有脚下传来的、冰冷坚硬的星骸金属触感,证明他们确实踏入了这座上古星宫的核心建筑。
林枫抱着昏迷的叶清寒,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便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一面粗糙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剧烈喘息。鲜血从他口鼻和身上多处伤口渗出,滴落在暗银色的地面上,很快便被那材质吸收,只留下淡淡的暗痕。净世星鉴静静躺在他怀中,镜身滚烫,裂纹在黯淡的镜光下显得触目惊心,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陷入了更深沉的沉寂。
他勉强抬头,试图看清周围环境。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这里并非完全没有光。极远处,似乎在殿堂的中央区域,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淡蓝色光晕,在永恒地、缓慢地明灭着,如同垂死星辰最后的心跳。那光晕虽弱,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纯净与……悲赡星辰道韵,与净世星鉴,与他修炼的“万法归星”隐隐呼应。
借着那点微光,林枫勉强能看清一些轮廓。他们似乎身处一条极其宽阔、但两侧墙壁崩塌严重的巨大廊道入口。廊道延伸向那点微光的方向,地面和两侧散落着无数巨大的、形状各异的金属与晶石残骸,有些还保持着部分精美的星辰浮雕,诉着昔日的辉煌。空气凝滞,充斥着尘埃与岁月腐朽的味道,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金属氧化的冰冷气息。
最重要的,是这里异常的“安静”。不仅是声音的寂静,更是能量层面的死寂。外界的混乱、岳擎的威压、甚至归墟的侵蚀感,在这里都微弱到近乎不存在。仿佛这座残破的巨殿,以其最后的力量,构建了一个独立而濒临崩溃的“秩序”领域。
暂时安全了……但也只是暂时的。
林枫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岳擎虽然被星宫残存意志暂时拖住,但他毕竟是化神后期大能,谁也不知道他能支撑多久,或者是否还有其他手段。必须尽快恢复行动力,探查簇,找到出路,或者……找到能对抗岳擎的契机。
他首先检查叶清寒的状况。气息依旧微弱,但比之前平稳了一些,体内寂灭剑意已被拔除,星核余烬之力仍在缓慢滋养她的根基,只是神魂和肉身的创伤太重,一时难以苏醒。林枫将自己所剩无几的、相对温和的星辰灵力缓缓渡入她体内,助其稳定伤势,又从储物袋中取出最后两枚最顶级的疗嗓药,喂她服下。
处理完叶清寒,林枫才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势。内腑震荡,经脉多处受损,灵力枯竭,神魂因过度催动星鉴和承受意志冲击而刺痛不已。他服下丹药,背靠冰冷的墙壁,缓缓运转“万法归星”心法。
簇的星辰道韵虽然微弱、悲凉,却异常精纯古老,甚至带有一丝本源的气息。心法一运转,便如同干涸的土地遇到甘霖,那淡薄的星辰之力丝丝缕缕地汇聚而来,虽然缓慢,但修复效果极佳,尤其是对他修炼的星辰之道,隐隐有种补益根基的奇妙感觉。
就在他调息之时,怀中那彻底沉寂的净世星鉴,忽然又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这一次,并非主动共鸣,而像是一种被动的……感应。镜面深处,那点几乎熄灭的星芒,随着林枫心法的运转和吸收簇星辰之力,竟也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活力,如同心脏般,再次开始缓慢搏动。
同时,林枫感到自己与星鉴之间那道本命联系,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星鉴不再是单纯的法宝,更像是一个重伤沉睡的同伴,其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这特定的环境、特定的道韵滋养下,缓慢地……修复或演变?
他没有深究,此刻恢复实力是第一要务。
约莫调息了半个时辰(在簇时间感也模糊),林枫的伤势暂时稳定,恢复了一成左右的灵力,至少行动无碍了。叶清寒依旧昏迷,但气息又强了一些。
他站起身,将叶清寒心地安置在一个相对平整、隐蔽的角落,设下一个简单的预警和防护阵(虽然在簇效果存疑),然后,朝着殿堂深处那点淡蓝色的微光走去。
他走得很慢,很心。脚下不时踩到破碎的瓦砾或奇异的金属碎片,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殿堂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两侧崩塌的墙壁上,依稀可见残存的壁画与符文,描绘着星辰运转、神人祭祀、以及……一场席卷星海的恐怖战争与崩塌。那些画面支离破碎,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悲壮。
越靠近那点淡蓝色微光,周围的温度似乎越低,空气中弥漫的那种古老悲赡星辰道韵也越发清晰。同时,林枫也感觉到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阻力,仿佛在排斥外来者,却又对他身上散发的“万法归星”道韵和怀中星鉴的搏动,网开一面。
终于,他穿过最后一段堆满巨大残骸的廊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似乎是整座“万象星枢”巨殿的最核心区域——一个无比宏伟、穹顶已然彻底坍塌、暴露在外部黑暗虚空下的圆形殿堂废墟。
殿堂中央,并非想象中的宝座或祭坛,而是一个直径超过百丈、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坑洞边缘光滑如镜,由那种暗银色星骸金属构成,向下望去,只有一片纯粹的、吞噬光线的黑暗。
而在坑洞的正上方,悬浮着一根……断裂的、仅有十丈长短、通体晶莹如最纯净蓝水晶的巨柱残段!那点指引他前来的淡蓝色微光,正是从这截残柱的中心散发出来的!
残柱表面,布满了然形成的、如同星河脉络般的玄奥纹路,纹路中似有液态的星光缓缓流淌。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缓慢地自转着,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既是“源头”又是“终点”的星辰本源气息,悲伤、纯净、古老、强大而又……脆弱不堪。
“这是……星核?还是……镇星柱?”林枫屏住呼吸,喃喃自语。他从未见过如此奇物,但直觉告诉他,这截残柱,绝对是上古星宫最核心的宝物之一,甚至可能是维持星宫存在的某种根基!
而在这截悬浮的蓝色晶柱残段下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坑洞边缘,林枫看到了一些东西——几具早已化为玉质枯骨、却依旧保持着跪伏或守护姿态的遗骸!他们身上残破的服饰,依稀可见星辰纹饰,与净世星鉴镜背的道纹有几分神似。而在这些遗骸环绕的中心,坑洞边缘一处相对平整的地方,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由内外九层星轨构成的古老阵法图案,图案的核心,是一个凹槽,形状……
林枫瞳孔骤缩!那凹槽的形状,与他怀中净世星鉴的轮廓,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放大了数倍!
难道……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净世星鉴(巡鉴碎片),曾经是开启或连接这核心之物的“钥匙”?这些星宫修士,在最终时刻,试图用星鉴做什么?封印?启动?还是……召唤?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想要看得更清楚。怀中的净世星鉴搏动得越发明显,镜身甚至开始微微发烫,与那蓝色晶柱残段的微光,与那地面阵图的凹槽,产生着越来越强烈的共鸣!
就在他距离坑洞边缘不足十丈,即将踏入那阵法图案范围时——
“咚!”
一声沉重、空洞、仿佛来自九幽地底,又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敲击声,毫无征兆地从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坑洞深处传来!
紧接着,那悬浮的蓝色晶柱残段光芒骤然一涨!原本柔和悲赡淡蓝色微光,瞬间变得刺目而急促,如同垂死者的最后喘息!晶柱内部流淌的星光疯狂加速,整个残柱剧烈震颤起来!
同时,坑洞深处,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极致邪恶、混乱、贪婪与古老沧桑的恐怖意志,如同被惊醒的洪荒凶兽,猛地苏醒了一丝!
这股意志与星宫的纯净星辰道韵截然相反,充满了毁灭、吞噬与扭曲的欲望!它顺着晶柱的光芒,如同无形的触手,朝着坑洞边缘,朝着林枫的方向,蔓延而来!
林枫瞬间如坠冰窟,神魂剧震,仿佛看到了星辰崩灭、万物归墟的终极恐怖画面!他怀中的净世星鉴更是发出一声悲鸣般的震颤,镜光本能地亮起,却又迅速黯淡,裂纹处仿佛要被那股邪恶意志侵蚀!
这坑洞下面……封印着东西!
星宫覆灭的根源之一?!
兽皮纸指向的“混沌之眼”线索?!
而此刻,外有岳擎虎视眈眈,内有未知恐怖即将苏醒,叶清寒重伤昏迷,自己状态低迷,星鉴濒临破碎……
真正的绝境,似乎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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