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走！”才让拨开挡路的枝桠，脚步轻快地在前领路——常年在边境山林穿梭的他，即便夜色渐浓，也熟稔得像在自家院子里行走。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约莫半里地，洛桑忍不住放缓脚步，压低身子回头瞥了一眼身后幽深的丛林，总想弄明白追来的到底是印军还是拉赫曼的残部。
“看个屁！”郑遐知道洛桑的心思，头也不回，“管他是印军还是拉赫曼，都跟咱们没关系，甩开距离跑路就对了。”
洛桑愣了愣，想想也对，哈哈一笑。
直到翻过一个低矮的山坳，身后忽然又传来“啪啪”两声枪响，声音隔着山风显得有些模糊。洛桑瞬间反应过来，拍着大腿笑：“哈哈！是印度兵在追拉赫曼那家伙！”
三人大笑，连日来的紧绷神经总算松了些——追兵的目标不是他们，这就够了。
夜色愈发浓重，山间气温骤降，刺骨的山风穿过枝桠，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鬼魅的低语。视线被黑暗吞噬，只能借着微弱的星光辨认脚下的路，三饶行进速度越来越慢，脚步也愈发沉重。
郑遐和洛桑早已体能透支。昨晚通宵未眠，处决多米哈村的三儿时费了不少手脚；白又连番奔逃、恶战两场，连片刻喘息的功夫都没有，刚要歇脚又被追兵惊扰。即便两人体格强健，此刻也有些扛不住了——呼吸急促粗重，额头沁出的冷汗被山风一吹，冻得头皮发麻，双腿像灌了铅似的不听使唤。
不知何时，几颗细碎的星星悄然跳出夜幕，紧接着，浩瀚深邃的夜空被密密麻麻的星辰铺满，星光微弱却坚定，映着连绵起伏的山影。
郑遐抬头望了望北斗星的方位，又掏出卫星定位仪按亮屏幕，借着微光核对了坐标，随即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怎么了？”洛桑，声音里满是疲惫，顺势往旁边的树干上一靠喘着气。
“印军应该追不上来了。”郑遐收起定位仪，环顾四周，“我们先歇会儿，让才让具体的回国路线。”
郑遐心里有些疑虑：才让带路的方向一个劲往北，离印军驻守哨所越来越远。按原定计划，他们本该先定位到印军扼守的，那个有一个湖的隘口，再沿着一条干涸的溪溯流而上，找到简朴事先留下的路标，就能顺利抵达错拉木村与大部队汇合。
可若顺着才让的路线走，一旦简朴那边遭遇意外，他们远在北边，根本没法及时支援——郑遐清楚记得，简朴身边只带了一把弹弓，身边的12个队员手无寸铁。
“也好，找个避风的地方喘口气。”洛桑四处张望。
三人在一处背风的山旮旯里坐下，裹紧身上的袍子抵御湿冷的夜风，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只想立刻躺下睡一觉。
“才让，先你计划的路线吧。”郑遐强打精神。
才让坐直身子，借着星光指着北方：“一直往北走，大概还有十公里山路，就能到拉玛山口。山口对面就是中国的一个边境镇，镇上有条河，过了河就算真正回国了。”才让顿了顿，继续道，“那镇只有几十户人家，看着普通，其实都是走私的隐形货商。中国的民用商品都是靠边民一点点运过来，手段特别隐蔽……”
洛桑一下子来了兴致：“看他们怎么走货？”
“扯远了。”郑遐觉得整个话题很无聊。郑副乡长在地方工作，对边境走货的行情知道个大概——中国边民无非是运些民用商品赚点外快，和深港地区的“走鬼”买卖差不多，没什么社会危害，地方政府大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基层执法往往嗓门大，动作，虚张声势者居多。派出所所长强巴之前和他闲聊时提过，马匪贡布早年也干过这类买卖。
郑遐心里正盘算着一个更关键的问题——才让的路线，恐怕靠不住。
郑遐缓缓出自己的担忧：“你们想想，才让的这条走私路线，不是一两形成的，是长年累月走出来的路线。印军再迟钝，也不可能毫无察觉。这次我们和拉赫曼联手，在山里闹出这么大动静，打死打伤几十个印度兵，他们肯定会把这事和走私团伙火拼联系起来。这种情况下，我们再走这条路，会不会是自投罗网吗？不定印军早就在沿途布下埋伏了。”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洛桑和才让。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洛桑狠狠拍了下大腿。
才让也怔怔地坐着，有些茫然——郑遐的推断合情合理，越想越觉得那条路线凶险万分。他迟疑着问：“那……那我们该走哪条路？”
“还有别的路线吗？”
“有是迎…”才让皱了皱眉头，“从这儿往南，就是印军的伽马湖哨所。绕着伽马湖走，往东翻过一座山，也能到中国。”
郑遐：“是不是翻过那座山，就到了国内一个叫错拉木的村子了？”
才让：“对啊！就是那个村子！我们之所以不走那条路，就是因为这条线离印军的哨所太近，现在这个时候去怕有危险。”
洛桑无奈地抚着额头：“合着绕来绕去，又绕回原点了。”
三人陷入沉默，夜色里只剩下山风的呜咽声。情况有些棘手，两条路线各有凶险，一时难以抉择。才让猜不透郑遐和洛桑的心思，只能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不敢打扰。
良久，洛桑率先打破沉默：“我看，咱们先别纠结自己怎么回去了，得先确保老简那队人顺利过关。”
郑遐点头：“没错。就这么定，我们先在这儿休息，按兵不动，等老简那边确认行踪后再做打算。”
才让结结巴巴地问：“老简……是谁啊？”
洛桑咧嘴一笑，故意逗他：“你亲哥。”
……
藏南的夜色湿冷刺骨，村民们一黑便紧闭门窗，连狗吠声都渐渐沉寂。简朴带着队员们三五成群，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溜回了之前藏身的老屋。此刻屋内却暖意融融，队员们围着火塘坐成一圈，兴高采烈地喝着酥油茶、吃着烤肉，热闹得很。
多巴特意宰了一头羊，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专门款待白打架的队员们。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映得每个人脸上都红彤彤的，欢声笑语不断。
拉珠早已收拾妥当，整装待发。一想到很快就能跟着这群大哥去中国，开启新生活，她整个人神采飞扬，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羞涩腼腆，忙着给大伙儿添酥油茶、翻烤羊肉，动作麻利又轻快。
“拉珠，到了林芝给你找个好婆家呗？”一个队员打趣道。
“就是就是，我们这里好几个伙子都还没对象呢，看中谁了跟我，我帮你牵线！”另一个队员跟着起哄，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拉珠埋头不语，嘴角含笑，不吭声。
简朴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看着队员们插科打诨、其乐融融，脸上露出姨母笑。
就在这时，兜里的卫星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简朴站起来，转到一边：“喂！郑遐，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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