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吹动了桌角一张未收起的符纸。宋拾薪睁眼,指尖已经搭在剑柄上。他刚结束调息,体内灵力沉稳流转,筑基后期的根基已稳。屋内一切如常,两界珠安静地躺在储物空间深处,不再发光。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重新检查了一遍防御符箓。雷丝布下的感知网没有震动,但那种被盯上的感觉还在。
李洛瑶听见动静,掀开帘子走出来。她脸色有些发白,肩膀处的伤还没完全愈合,走路时微微侧身避着痛处。“还没睡?”她问。
宋拾薪摇头:“不安全。”
话音落下,院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
敲门声响起,三下,间隔均匀。
宋拾薪抬手示意李洛瑶后退。他走到门后,透过门缝看出去。门外站着一人,穿着灰褐斗篷,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那人双手空着,左手掌心托着一封暗红色的信笺。
“青云外城散修,奉命送信。”声音沙哑,像是刻意压过的。
宋拾薪没开门。他盯着那封信,颜色太红,不像普通请柬。他用雷丝探过去,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传来——不是灵力,也不是魔气,更像某种活着的东西在呼吸。
“放下吧。”他。
“必须亲手递交。”那人坚持,手臂没动。
宋拾薪沉默几息,拉开一条门缝。他的右手始终贴在莫邪剑鞘上,只要对方有异动,剑能在半息内出鞘。
那人将信递进来。指尖碰到门框时,袖口滑落一寸。宋拾薪看见了一角布料,深灰色,带细密菱形纹路。他认得这种纹——影渊阁死士内衬常用。
送信人退回三步,转身就走。动作僵硬,步伐一致,像是被线拉着的木偶。
宋拾薪关上门,把信放在桌上。他没碰它。
李洛瑶站在三步外,看着那封信。“它在渗东西。”她。
桌面上,信的边缘正慢慢晕开一道暗红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又被激活。
宋拾薪皱眉。他取出一根银针,想挑开信封。李洛瑶却先一步伸手,掌心朝下,一缕淡绿色灵力从指尖垂落,轻轻触向信面。
这是最简单的探查方式。她的木系灵力温和,能感应禁制与毒素。
灵力刚碰上信纸,异变突生。
整封信猛然翻卷,像活物般立起。那道血痕瞬间蔓延,化作一只血手印,五指张开,直抓李洛瑶手腕。
她来不及收回手。
宋拾薪出手比念头还快。
莫邪剑出鞘半寸,一道清光斩过。血手印被齐腕切断,断口处喷出黑雾,撞上屋顶符箓才消散。
被斩落的手掌跌回桌面,抽搐两下,化作灰烬。
宋拾薪一把将李洛瑶拉到身后。他盯着桌上残留的灰,又看向门口方向。那个送信人早已不见踪影。
他低头看剑。
莫邪剑的剑身泛起一层暗光,一个虚影缓缓浮现。那是个披着黑袍的人,面容模糊,双眼却亮得刺眼。
“你们逃不掉的……”声音直接传入脑海,冰冷黏腻,像蛇爬过脊背。
宋拾薪握紧剑柄,神识立刻反击。虚影晃了晃,冷笑一声,随即碎裂。
屋里恢复安静。
李洛瑶喘着气,手指还在抖。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刚才被血手擦过的皮肤留下了一圈浅红印子,正慢慢变深。
宋拾薪取来丹药,让她服下。然后走到窗前,重新关紧窗户,在四角补上新的符箓。他又取出两张雷符,贴在门框内外,接通感知网。
“你看到了什么?”他问。
李洛瑶摇头:“我只想试试它有没有毒。可我的灵力一碰上去,它就像……醒了。”
“不是信。”宋拾薪,“是陷阱。专门冲我们来的。”
他拿起银针拨弄灰烬。灰里有一点金属反光。他夹出来一看,是一粒极的铁砂,表面刻着扭曲符号。他认得这个——追踪用的引魂砂,沾上活人气息就能锁定位置。
他立刻检查自己和李洛瑶的衣服。两人身上都没有沾上。
但他知道,敌人已经知道他们在这里。
他走到堂屋中央,闭眼运转分魂术。三个复制体在储物空间中苏醒,分别携带不同任务指令。一个前往城西旧货市集收集情报,一个潜入官府巡查记录查找近期外来修士登记,最后一个绕城一圈,检查是否有埋伏点。
做完这些,他才坐下。
李洛瑶靠墙坐着,手里紧紧攥着护心符。她没话,但眼神一直盯着那堆灰烬。
“别怕。”宋拾薪,“他们在试探。”
“可他们知道我会用木系灵力探查。”她低声,“这不像随机袭击。”
宋拾薪点头。这一点他也想到了。对方不仅知道他们的行踪,还了解他们的习惯。这不是普通的伏击,是精心设计的心理压迫。
他想起那个送信饶动作。后退三步,转身,走。每一步都一样长。这不是正常人会有的行为。
还有那件衣服的纹路。影渊阁不会让普通死士接近他。除非……这个人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影。上次在秘境入口,有个散修帮他们挡了一下追兵。当时那人戴着帽子,只了句“心背后”,就消失了。身形、步伐,都很像。
但现在不能确定。
他站起身,走到李洛瑶面前。“今晚谁都不能单独行动。”他,“你睡里屋,我守外间。门窗全部封闭,符箓加双层。”
她点头。
他开始布置。每一张符纸都重新检查,雷丝织成的新网覆盖整个院子。他又取出一枚预警铃,挂在屋梁上,连接分魂感知。
一切就绪后,他坐在灯下,盯着那粒铁砂。
外面街上早已无人。夜风拍着屋檐,发出轻微响动。
李洛瑶进屋躺下。她没脱外衣,护心符贴在胸口,手还握着灵杖。
宋拾薪没睡。他在等。
等下一个动作。
他知道,这一晚不会太平。
他低头看剑。莫邪剑安静地横在膝上,刚才那道虚影留下的寒意还未散尽。
远处传来打更声。一更。
他忽然抬头。
屋梁上的预警铃动了一下。
很轻,几乎听不见。
但他看见了。
铃铛晃了半圈,又停住。
没有风。
他缓缓握住剑柄。
院墙外,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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