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被火烧得炸开，发出噼啪声。地上冒着热气，空气里有股铁锈味。很黑，但阵法发出的红光把夜空染成血色。废墟到处都是灰烬，风吹过的时候带着呜咽声，像有人在哭。
宋拾薪的剑插在地上，剑柄还在抖。他的手已经裂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落在烫脚的石头上，“嗤”地冒起白烟。他双腿发软，全身疼得厉害，但他还是咬牙撑着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在抖，可还是紧紧抓着剑，没有松开。
“还能动……就不能倒。”
他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本书。那下着雨，他在破庙里翻到一页旧纸，上面写着：“不要硬扛，顺着来，借力打力，四两也能拨千斤。”当时没当回事，现在却觉得这话救了他一命。
他闭眼深呼吸，再睁眼时，眼神变得冷静。
上那个穿灰袍的人双手燃起暗金色的火，火苗像蛇一样乱窜，味道很难闻。这不是普通的火，是用魂魄和怨气烧起来的。周围的空气都被烤变形了，光线也断断续续的，像玻璃碎了一样。他冷冷地：
“你们撑不住了。”
话刚完，红光一下子变强。阵法边上出现九个符文圈，正慢慢合拢。只要它们完全闭合，这里就会变成火炉，所有人全都会被烧成灰。
林若溪靠着一根断柱子站着，左肩一直在流血，衣服都湿了。她手上连着几根银丝，断了三根，剩下的也没了光泽。每断一根，她脑袋就一阵剧痛，但她咬着嘴唇不吭声。
她沙哑着嗓子喊：“赵沉舟！机关还能撑多久？”
赵沉舟坐在地上，十根手指连出去的银丝几乎全断了，只剩最后一根连着阵眼。他鼻子耳朵都在流血，脸白得像纸，嘴角却冷笑了一下：
“还有一下……只要他们再往前一步，我就炸霖下的阵。”
“那你可得算准时间。”蒋欣靠墙喘气，左臂被烧得漆黑，火鳞散了一地。她伸手想去捡，刚碰到一片，剧痛立刻传遍全身，眼前发黑，冷汗直冒。
“别碰！”宋拾薪大吼，“那东西还有温度，会烧经脉！”
蒋欣咧嘴一笑，眼里全是倔劲：“疼我也要拿回来——这是我娘留给我的。”
她完，用布条裹住右手，一把抓起火鳞按在伤口上。瞬间一股力量冲进身体，她整个人猛地一震，瞳孔缩成针尖。
“啊——！”
她闷哼一声，抬起头时，眼睛竟燃起了红光。
“现在……轮到我了。”
她抬手打出一个火球，怒吼：“给我烧！”
轰！
火球砸中灰袍人侧面，气浪掀得他晃了一下。同时，赵沉舟用力一拉银丝，头顶那根大柱子轰然砸下，尘土飞扬，彻底堵死了退路。
灰袍人稳住身子，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这几个快死的人还能反击。更没想到那个拿剑的年轻人，居然能看穿他火焰的破绽。
“你……怎么破了我的火？”
宋拾薪喘着粗气，剑横在胸前，剑尖微微颤动。他没回答，只是慢慢举起剑，低声：“无极生两仪，两仪归太极。”
这不是拼命的招式，而是把最后一点力气压进剑里，按太极的路线送出去。不快，不狠，只求准。
他盯着对方火焰跳动的节奏——每跳七下，就会停一下。那是唯一的空隙。
“就是现在！”
他使出“推窗望月”，动作慢得像打太极，可这一剑正好卡在火焰停顿的瞬间。
剑轻轻穿过火层，刺向对方右肩。
噗！
剑扎进去三寸，灰袍人身上的黑令符剧烈震动，裂开一道缝。他闷哼一声摔下来，第一次从空中落地，单膝跪地，激起一圈灰尘。
“你那火看着吓人，其实就跟煤气灶开大火差不多，虚得很。”宋拾薪吐了口血，冷笑，“真本事不在火多大，而在打得准。”
他收剑转身，大声喊：“他们怕了！只要阵没成，他们就是普通人！”
这句话穿透烟雾，像鼓点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
林若溪咬牙挣断锁链，手腕流血也不管，反手甩出最后两张风刃，逼退冲来的怪物。风刃切进石头，留下两道深沟。
“蒋欣！掩护我！”她喊。
蒋欣点头，忍着痛站起来，双手结印，火鳞飞起变成一面火盾挡在前面。接着她打出最后一个大火球，轰向灰袍人，逼得他后退。
赵沉舟再次拉动银丝，把剩下的梁柱彻底推倒，尘土四起，封死所有出口。
四人一起进攻。
宋拾薪跳起来，剑光一闪，使出太极剑最后一套连摘—
“大鹏展翅！”
剑影横扫，逼得灰袍人抬手挡住。
“黄蜂入洞！”
剑尖直刺咽喉，对方只能仰头躲开。
“怀中抱月！”
转身劈下，重重砍中胸口，把人打得飞出去，撞上阵基，发出巨响。
阵法猛地震动，中间那颗墨绿珠子咔咔响，红光闪个不停，快要灭了。
灰袍人趴在地上喘气，右肩流血，黑令符裂缝更大，他想爬起来，手指抠进砖缝。
宋拾薪落地，剑尖点地，呼吸急促，满身是血，但眼睛亮得吓人。他一步步走过去，脚下拖出一道血痕。
“你我是钥匙？”他冷笑，“那你试试看，能不能把我这把‘钥匙’——捅进你自己喉咙！”
举剑要砍。
灰袍人突然抬头，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
“你毁不了它……它已经醒了……”
话没完，剑就落下了。
铛！
火星四溅。
一杆黑色长戟从地下冲出来，挡住剑锋。
地面开始震动，裂缝蔓延，腥风从地底吹出，还夹着低吼，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宋拾薪瞪大眼，看向阵法中心。
那颗墨绿珠子不知什么时候转正了，表面的纹路和他手腕上的绿痕一起跳动，越来越快。
它不再只是回应。
它在主动召唤。
“这是什么？”林若溪踉跄上前，声音发抖。
赵沉舟脸色大变：“糟了！阵法反过来了！它不是在召傀儡……是要叫醒‘守陵者’！”
“守陵者？”蒋欣瞪眼，“那是什么？”
“是这座遗迹最早的守护神。”赵沉舟艰难站起来，声音沉重，“三百年前就被封住了。要是它醒过来，百里之内都会变成死地。”
宋拾薪站着不动，看着那颗转动的珠子。忽然手腕上的绿痕发烫，像是体内有什么在回应。
他轻声：“原来……我不是来阻止它的。”
“我是来唤醒它的。”
风停了，火灭了，连时间都好像停了。
只有那颗墨绿珠子，静静旋转，像一颗刚出生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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