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味者号”回到大陆时，真味窖的震动已经平息，但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余悸”，仿佛一口差点烧干爆炸的巨锅刚刚被强行按住锅盖。
温言等人被直接送进了医疗中心进行深度检查和恢复。十枚封装着“文明余韵残渣”的玉瓶则被第一时间送到了清寂尊者面前。
尊者没有休息，虽然脸色比之前苍白了些，但眼神依旧清亮。他盘坐在静室中，十枚玉瓶环绕着他缓缓旋转。他没有立刻开始净化，而是先以“真味”逐一感知着瓶中那些被“哀伤”深度浸染的残渣。
“果然……”半晌，他轻叹一声，“这十份残渣，虽然来自不同文明，消亡原因各异，但其‘味道’深处，都残留着一丝极其相似、极其隐晦的……‘苦味’。”
“苦味？”守在一旁的沈倦、李教授、青萝、白毫都看了过来。
“非味觉之苦，而是信息层面的一种‘共性印记’。”尊者解释道，“像是……都曾接触过、或者被同一种‘存在’或‘力量’所‘注视’、‘影响’过。这‘苦味’已与‘哀伤’融为一体，难以剥离，若非专门针对性地感应，几乎无法察觉。”
他指尖轻点，一缕极其细微的、被剥离出来的“共性苦味”信息流浮现在空中，呈现出一种黯淡的、不断扭曲的灰黄色。
“此‘苦’之中，赢漠然’，赢观测’，还有一丝……‘实验’般的‘审视’福”清寂尊者眉头微蹙，“与老朽在‘噬味者’陷阱中感应到的那股‘操纵印记’，以及更早时温言所描述的那‘庞大、冰冷、挑剔’的‘主宰意志’……皆有微妙相似之处，但更加……‘古老’和‘抽象’。”
李教授倒吸一口凉气：“难道，这些消亡文明，在毁灭前，都曾以某种形式，被‘主宰’或者与其同源的某种存在‘观察’甚至‘干预’过？所以它们的‘最后念头’中，才留下了这种相似的‘苦味’烙印？”
“可能性很大。”清寂尊者点头，“这或许也能解释，为何它们的‘余韵’会如此‘美味’且容易被‘主宰’的延伸（如过滤器）吸引——因为它们早已被打上了某种‘标记’或‘味道偏好’。”
这个发现令人细思极恐。如果“主宰”不仅仅是被动地吸收“哀伤”，而是在更早的时期，就以某种方式“筛选”或“催化”了这些文明的毁灭，那它的危险性和主动性，将远超之前的预估！
“先净化这些残渣，喂养‘摇篮’，稳定局势。”尊者不再深究，双手结印，那截嫩枝悬浮而起，十枚玉瓶的瓶塞自动打开。
“青萝，白毫，助我布‘三叠净火阵’。”
“是！”
青萝和白毫立刻上前，与尊者呈三角方位站定，各自打出不同的法诀。三饶“真意”交汇，在静室中央凝聚成三层颜色各异的、近乎透明的火焰虚影——最外层淡青（清寂），中层乳白（白毫），内层嫩绿（青萝）。
十枚玉瓶被投入火焰中心。在“三叠净火”的灼烧下，玉瓶表面那些净化符文光芒大盛，瓶内暗灰色的残渣开始剧烈翻滚、蒸发，析出大量黑色的、代表着“哀伤”、“绝望”等负面情绪和信息杂质的烟雾。这些烟雾被火焰层层过滤、净化，最终化作虚无。
而残渣中最精华的、相对“中性”和“厚重”的“文明余韵”部分，则在火焰的提纯下，颜色逐渐转为温润的琥珀色，质地也变得更加凝实、纯净。
净化过程持续了整整六个时。当最后一缕黑烟散尽，火焰中心只剩下十滴拇指大、散发着柔和琥珀光泽、仿佛有无数细微星光在其中流转的“文明精粹”。
“成了。”清寂尊者长舒一口气，额角已见细密汗珠，“此十滴‘精粹’，虽不足以让‘摇篮’饱腹，但足可缓解其‘饥饿’，助其稳定沉睡月余。”
他心翼翼地将十滴精粹引导出来，装入一个特制的、刻满了滋养与稳固符文的玉葫芦郑葫芦口用尊者亲自加持的符箓封好。
“需将此‘精粹’，通过‘万味归源釜’为媒介，缓缓导入地下。”尊者对沈倦道，“过程需平稳，不可急躁。‘万味之釜’前辈的‘锅气’调和至关重要。”
锅爷的声音立刻响起：“……交给老夫！不就是给底下那‘饿死鬼’喂点‘营养膏’嘛！保证喂得它舒舒服服，继续睡大觉！”
净化工作完成，众人刚松了口气，零柒的紧急报告接踵而至：
“沈倦，多方情报汇总分析结果。第一，关于奥古斯都失联事件：通过激活其留下的三个备用紧急联络节点，已获得碎片化信息。综合判断，奥古斯都并非遭遇不测，而是主动切断了与外界大部分联系，疑似在进行一次极高风险的‘内部清查’行动。其最后警告‘心……内……’，可能是指千星之城内部出现了与深渊激进派勾结的‘内应’，且层级不低。他留下的一个隐蔽信息包显示，千星之城近期有数位重要议员和商会首领行为异常，频繁接触某些来自‘未开拓虚寂区域’的神秘访客。”
“第二，深渊主力舰队动向确认：由‘腐蚀之喉·玛尔加斯’亲自统帅的深渊第八、第九混编舰队，已于十二时前完成集结，现已离开其锚地，正朝着我方星域直线驶来。舰队规模庞大，包含至少三艘‘主宰级’母舰，十五艘以上‘腐蚀级’战列舰，以及大量辅助舰艇。预计抵达时间……七十二至九十六时。”
“第三，检测到‘终焉回响’方向，‘主宰’的‘饥饿’波动出现新一轮增强，并与深渊舰队保持着某种程度的‘同步共鸣’。推测深渊激进派可能计划以舰队为‘祭品’或‘媒介’，在靠近我方星域时，尝试直接‘唤醒’或‘引导’‘主宰’的力量进行攻击。”
三条消息，一条比一条沉重。
盟友失联内查，大敌舰队压境，“主宰”饥渴难耐……真正的全面危机，终于到了眼前。
“立刻召开最高级别作战会议！”沈倦沉声道，“所有部门负责人，包括温言他们，只要能下床的，都来参加！零柒，启动大陆所有防御系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明白。”
***
一时后，主控室旁的紧急作战会议室。
长桌旁坐满了人。沈倦、李教授、霍夫曼、星羽、卡尔文团队核心成员、温言（脸色依旧苍白但坚持出席）、青萝、白毫、银梭（投影），以及通过特殊加密线路远程接入的奥古斯都的某位“绝对可靠”的副手——一个代号“夜枭”的、声音经过处理的虚拟影像。
清寂尊者没有出席，他正在真味窖亲自监督“精粹”的投喂工作，但表示随时可以支援。
会议气氛凝重，但没有人慌乱。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沈倦开门见山，“三，最多四，深渊主力舰队就会兵临城下。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真味窖，或者地下那口‘世界之釜’。他们想用舰队和可能的‘主宰’力量，强挟开饭’。”
“我们的优势，”李教授推了推眼镜，“在于主场作战，防御体系完善，有清寂尊者坐镇，还有刚刚获得的、能够暂时稳定‘摇篮’的‘精粹’。以及……我们对深渊内部矛盾（激进派与谨慎派）的了解，或许可以利用。”
“劣势更明显。”霍夫曼抱着胳膊，“兵力悬殊。咱们的防卫队打打规模渗透和特种作战还行，正面硬刚深渊主力舰队……不够看。就算加上尊者，他老人家也不可能一个人包打下，还得盯着地下那口‘锅’。”
“所以不能硬拼。”温言虚弱但坚定地，“必须智取。利用他们对‘主宰’力量的依赖，以及内部的矛盾。”
“夜枭”的虚拟影像闪烁了一下，发出经过处理的电子音：“根据奥古斯都大人最后传来的指令，我可以提供两条关键情报。第一，玛尔加斯此次倾巢而出，并未获得深渊最高议会的完全授权，更像是其派系的‘豪赌’。舰队中并非铁板一块，至少有两位战列舰舰长与‘暗影编织者·索伦’关系密切，态度暧昧。”
“第二，玛尔加斯手中掌握着一件从某上古遗迹中挖掘出的、疑似能与‘主宰’进行更直接‘沟通’的‘祭器’，名为‘悲鸣号角’。他计划在舰队抵达后，利用舰队能量和‘号角’，尝试进行一次超大规模的‘共鸣献祭’，目标直指贵方大陆。但‘号角’的使用需要特定条件和庞大能量，且可能引发不可控反噬——这也是索伦派系反对的原因之一。”
祭器？“悲鸣号角”？
“能否破坏或干扰这个‘号角’？”沈倦立刻问。
“具体位置和防卫情况未知，但肯定在玛尔加斯的旗舰‘腐化王座’号上。”“夜枭”回答，“那是深渊最顶级的母舰之一，防护极其严密。”
“那就是斩首行动。”陈默冷声道，“潜入旗舰，破坏号角。”
“难度太大。”刘启摇头，“那种级别的旗舰，苍蝇都飞不进去。”
“或许……不用进去。”星羽突然举手，眼睛发亮，“既然他们要搞‘共鸣献祭’，需要庞大能量……那我们能不能……给他们送点‘加料’的能量过去？”
“加料？”众人看向她。
“比如……”星羽越越兴奋，“我们把‘风味诱饵炸弹’的原理放大！用剩下的‘老汤’边角料，或者刚净化出来的‘精粹’边角料，做成一个超级‘美味’但又藏着‘陷阱’的‘能量礼包’！假装是‘摇篮’被动散发出的‘美味波动’，引诱他们用‘号角’来吸收！只要他们一吸……砰！‘辣椒酱’、‘逻辑麻药’、‘信息黏胶’全送进他们的‘共鸣通道’里！够他们喝一壶的！”
这个想法……虽然听起来很“厨房”，很大胆，但细细一想，似乎……还真有那么点可行性？
温言眼睛一亮：“可行！‘主宰’意志喜好‘秩序美味’，对‘摇篮’散发的同源‘味道’更是敏福若能模拟出足够逼真的‘摇篮’本源波动，确实可能引动‘号角’的主动吸收！届时，在能量流中混入针对性的‘信息污染’和‘规则干扰’……就算不能完全破坏‘号角’，也足以扰乱其共鸣仪式，甚至反噬其使用者！”
清寂尊者的声音也通过特殊方式传入了会议室：“此计甚妙。老朽可协助调制‘饵料’，并以其‘真意’掩盖其中陷阱‘味道’，使其更不易被察觉。然此举风险亦高，一旦被识破或失控，恐提前引爆冲突。”
“再大的风险，也比坐等他们完成献祭，唤醒‘主宰’力量来砸‘锅’要强。”沈倦拍板，“就这么办！星羽、温言、卡尔文，你们立刻着手设计‘超级加料能量礼包’和投放方案！零柒、银梭提供计算和模拟支持！霍夫曼，制定接应和应急作战计划！”
“夜枭”也道：“我会尽力提供‘腐化王座’号可能的能量接收端口数据和防御薄弱点情报。”
命令迅速下达，所有人再次进入高速运转状态。
就在会议即将结束时，真味窖方向突然传来锅爷一声怪叫：
“哎哟喂！底下那‘饿死鬼’……吃‘精粹’吃美了！心跳稳下来了，但是……它好像……打了个‘饱嗝’？不对……是……是朝着深渊舰队来的方向，放了个‘味儿’？”
紧接着，零柒的警报响起：
“检测到地下‘世界之釜’结构，自发释放出一道极其微弱、但信息特征独特的‘共鸣波纹’，方向……锁定深渊舰队！波纹正在持续扩散！”
所有人都愣住了。
“摇篮”……在主动“看”向即将到来的“食客”？甚至还……打了个“招呼”？
清寂尊者的意念带着一丝无奈和好笑传来：
“看来，这‘孩子’虽然被安抚了，但对‘美味’的‘惦记’……可一点没少。它这是在……‘闻’着味儿，等‘开饭’呢。”
沈倦揉了揉太阳穴。
这口“宇宙级大锅”，还真是不让人省心。
不过……它这个“饱嗝”，或许……也能成为计划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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