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浆水柱撞上光阶的瞬间,整个空间都在震颤。
那不是地震那种物理晃动,而是空间结构本身在哀鸣。光阶上的火焰雷纹疯狂闪烁,一层半透明的护罩应激撑开,将大部分雷浆挡在外面。但护罩也剧烈波动起来,表面被腐蚀出蜂窝状的凹陷,滋滋冒着青烟。
李言站在光阶上,能清楚感觉到脚下传来的恐怖冲击力。像是站在被巨锤不断敲打的钢板上,每一次震动都从脚底直冲头顶,震得牙齿发酸。他稳住身形,七彩瞳孔死死盯住雷池深处。
那道庞大的阴影还在缓缓移动。
每一次翻身,都带起雷池的狂暴浪潮。青紫色的鳞片在雷浆中若隐若现,每一片都有桌面大,边缘锋利如刀。更可怕的是鳞片表面流转的雷纹——那不是后刻上去的,是生地养、与雷霆法则共鸣形成的然道纹。看上一眼,眼睛都刺得发疼。
这东西真要完全醒来,别传承,命都得交代在这儿。
“快走!”李言低喝一声,风火之翼在背后猛地展开,不是用来飞,而是将暴爪三人往后一裹,带着他们沿着光阶往前冲。
雷鳞吓得魂都快飞了,四肢并用在光阶上爬,速度快得不像话。它生于雷池,比谁都清楚底下那位的恐怖。时候远远见过一次苏醒,仅仅一声嘶吼,就把池边十几头成年雷兽震成了焦炭。
光阶在脚下飞快倒退。
身后,雷池的暴动越来越剧烈。更多的雷浆水柱冲而起,有些甚至越过护罩,劈头盖脸砸下来。李言头也不回,右手向后一挥,涅盘真火化作一道弧形火墙,将袭来的雷浆全部蒸发。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能感觉到,雷池主宰的苏醒速度在加快。那种恐怖的生命威压正从池底弥漫上来,像无形的大手攥住心脏,呼吸都变得困难。光阶护罩的波动也越来越剧烈,裂纹开始在表面蔓延。
还有两百丈。
废墟岛就在眼前,甚至能看清那些倒塌石柱上雕刻的古老符文。但这两百丈,此刻如同堑。
就在这时,废墟中央那团变幻的光团突然光芒大盛!
光芒如潮水般涌出,瞬间漫过整个岛,然后顺着光阶一路蔓延下来。所过之处,狂暴的雷浆像被无形力量安抚,逐渐平息。撞向光阶的水柱在半空中溃散,重新落回池郑连雷池深处那道阴影的翻动,都明显迟缓了几分。
光团里传来一个淡漠的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所有人识海中响起:
“传承之地,禁止喧哗。”
话音落,雷池彻底安静了。
不是平静,是死寂。刚才还沸腾如煮的雷浆,此刻平滑如镜,连个涟漪都没樱池底的阴影也停止了移动,重新陷入沉睡,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只有光阶护罩上那些裂纹,证明刚才的危机不是做梦。
李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恢复平静的雷池,又看向废墟中央的光团。那声音里蕴含的意志层次,高得离谱。一句话,就压服了雷池主宰——虽然可能只是暂时的。
这就是炎尊留下的手段?
他收敛心神,带着众人继续往前走。最后两百丈走得很顺利,光阶稳如磐石,再无波澜。
踏上岛废墟的瞬间,脚下的触感变了。
不再是光阶那种半虚半实,而是坚硬的、带着岁月沧桑感的石板。石板上刻满了磨损严重的纹路,勉强能辨认出是火焰与雷电交缠的图案。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混着淡淡的檀香和某种金属氧化的味道。
废墟比远处看起来更残破。
几根石柱东倒西歪,有些只剩半截。地面散落着碎裂的瓦砾和看不出原样的金属残片。中央那团光团悬浮在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方,光团下方,是个三尺见方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件东西——
一副赤红色的铠甲。
不是完整的铠甲,是残破的。胸甲裂了三道口子,左肩甲缺失,右臂甲只有上半截。但即便如此,铠甲表面依旧流淌着暗红色的光晕,那些破损处隐约能看到内部复杂的符文结构。铠甲旁边,斜插着一柄断剑,剑身只剩两尺,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掰断的。
光团缓缓旋转,光芒柔和了几分。
“后来者。”那个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集齐三枚信物,证明你有资格接受初步考验。看见那副铠甲了吗?”
李言看向石台上的残甲。
“那是炎尊年轻时穿戴的第一副战甲,‘赤鳞’。旁边那柄断剑,是他用的第一把兵刃,‘灼心’。”光团里的声音顿了顿,“你的考验很简单——穿上这副甲,拿起这柄剑,在我的残像攻击下,撑过一炷香时间。”
话音落,光团突然向内坍缩!
光芒凝聚、压缩,最终化作一个身高八尺的人形光影。光影看不清面容,只能勉强辨认出身穿长袍,负手而立。它缓缓抬起右手,对着石台一指。
赤鳞甲和灼心断剑同时飞起,朝李言飞来。
李言伸手接住。
铠甲入手很沉,触感冰凉,但内部隐隐有温热的脉动,像是活物的心跳。断剑更轻,剑柄缠着的皮革已经腐朽,露出底下暗红的金属,握上去有种奇异的灼烧感,不是烫,是直接作用在神魂层面的“灼热”。
“现在就穿?”暴爪忍不住问。这铠甲破成这样,能防住什么?
“穿。”李言没有犹豫。他脱掉外袍,将赤鳞甲一件件套在身上。胸甲、背甲、护臂、护腿……每穿上一件,铠甲内部的温热脉动就强一分。当最后一件护颈扣上时,整套铠甲突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
光芒中,那些破损处竟然开始缓慢愈合!
不是修复如新,而是裂口边缘长出细密的赤红色鳞片状物质,彼此勾连,勉强将破损处填补起来。虽然依旧脆弱,但至少看起来像一套完整的甲了。
灼心断剑握在手中,剑身也泛起暗红的光。断口处,一缕极细的火焰悄然燃起,火焰呈暗金色,温度内敛,但李言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恐怖破坏力。
“准备好了?”光影问。
李言点头,横剑于胸。
光影不再废话,右手虚握,一柄由纯粹光芒构成的长剑在掌心凝聚。剑成瞬间,整个废墟的温度骤然飙升!不是火焰的高温,而是某种更纯粹、更霸道的“热”的概念显化。空气扭曲,地面石板的纹路都开始微微发红。
“第一式,燎原。”
光影动了。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就是一剑平平刺出。
但这一剑刺出的刹那,李言眼前的世界变了。
废墟消失,雷池消失,所有人都消失了。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上,脚下是干裂的焦土,空是暗红色的,云层低垂。而光影那一剑,化作铺盖地的火海,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火不是凡火,是赤金色的,每一簇火焰都在疯狂跳跃、嘶吼,像是活过来的饥饿野兽。火海还没近身,恐怖的高温已经让赤鳞甲表面冒出青烟,握剑的右手皮肤开始起泡、焦黑。
幻境?不,是真实的攻击。
李言能感觉到,那火海里的每一簇火焰,都蕴含着真实的杀伤力。被烧中,真的会死。
他深吸一口气,不退反进,迎着火海一剑斩出!
灼心断剑上的暗金色火焰暴涨,化作一道三丈长的火刃,劈开面前的赤金火海。但火海无穷无尽,劈开一道,立刻有十道补上。更麻烦的是,那些火焰有灵性,会主动寻找铠甲的缝隙、剑招的破绽,如毒蛇般钻进来。
李言疯狂运转涅盘真火,透明火焰从体内涌出,覆在赤鳞甲表面,与铠甲自带的暗红光芒交融。两股火焰合力,总算勉强抵挡住赤金火焰的侵蚀。但温度太高了,他的头发开始卷曲,裸露的皮肤传来灼痛,呼吸进肺里的空气都烫得吓人。
这样下去,撑不过半炷香。
他咬牙,七彩瞳孔全力运转,开始解析这片火海的本质。
赤金火焰……不是单纯的火系能量,里面混着某种“意”。是炎尊年轻时,那种初生牛犊不怕虎、要焚尽世间一切不平事的“燎原之意”。这股意赋予了火焰灵性,让它们能自主攻击,甚至彼此配合。
要破这招,光靠蛮力不行,得找到那股“意”的核心。
李言闭上眼睛,将神识完全铺开。
在火海的狂暴喧嚣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韵律”。所有火焰的跳跃、流动、攻击,都遵循着这个韵律。就像千军万马的冲锋,看似杂乱,其实都听从一个统帅的号令。
那韵律的源头……在火海深处。
李言猛地睁眼,不顾周围扑来的火焰,身形化作一道流火,直冲火海核心!
赤鳞甲在火焰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破损处新生的鳞片开始融化、脱落。涅盘真火也在急剧消耗,透明火焰越来越薄。但他不管,眼中只有火海深处那一点微弱的赤金光点。
就是它!
灼心断剑全力刺出!
剑尖刺中光点的刹那,整个火海世界轰然破碎。
李言回到废墟,单膝跪地,大口喘息。赤鳞甲破损更严重了,好几处填补的鳞片彻底消失,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肤。握剑的右手虎口裂开,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滴在石板上,发出嗤嗤的响声。
光影静静立在原地,手中光剑消散。
“不错。”它淡淡评价,“能在一炷香内破掉‘燎原’,算你过关。不过——”
它话音一转。
“这只是第一式。接下来是第二式,‘熔城’。”
光影双手抬起,在胸前结印。
这一次,没有火海。
废墟地面开始融化。
不是高温熔化的那种融化,是石板本身“软化”了,像被太阳晒化的沥青,缓缓流淌、变形。流淌的石板中,开始浮出一座座微缩的城池——城墙、街道、房屋、塔楼,一应俱全,每座城池都只有巴掌大,但细节精致得可怕。
数百座微缩城池浮在半空,将李言围在中央。
然后,光影双手一合。
所有城池同时燃烧起来!
不是从外往里烧,是城池本身“自燃”。城墙化为熔岩,房屋化作火炭,街道流淌着金红色的铁水。数百座燃烧的城池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焰漩涡,漩涡中心,温度高到空间都开始扭曲、塌陷。
更可怕的是,每一座燃烧的城池,都在散发出一股沉重的“意”。
那不是燎原的狂放,而是熔城的……绝望。
是城池被焚毁时,万民哭嚎、文明倾覆的绝望。这股意融入火焰,让火焰变得无比沉重,每一簇都像承载着一座城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言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火焰,是在面对数百座燃烧的、坠落的城池。
赤鳞甲发出咯吱的呻吟,膝盖下的石板已经软化成泥。涅盘真火疯狂运转,但在这种沉重的火焰意志压制下,运转速度都慢了三分。
他咬牙站起,灼心断剑横在身前。
这次不能硬冲了。
那些燃烧的城池彼此呼应,形成一个完整的“势”。冲进去,会被数百座城的重量活活压垮。得找到这个势的……节点。
七彩瞳孔扫过旋转的火焰漩危
很快,他发现了异常——有七座城池的燃烧轨迹,始终比其他城池慢半拍。它们的位置也很有讲究,分列七个方位,像是某种古老阵法的阵眼。
就是它们了。
李言动了。
但不是冲向那七座城池,而是反其道而歇—他冲向漩涡旋转的相反方向!
这一冲,搅乱了火焰漩涡的节奏。那些燃烧的城池轨迹出现紊乱,彼此碰撞、挤压,爆发出更狂暴的火焰。但混乱中,那七座作为节点的城池,轨迹的迟滞更加明显。
机会!
李言身形如电,在混乱的火焰缝隙中穿梭,灼心断剑连续点出!
一剑,刺中最东边那座城池。
城池炸裂,化作一团赤金火焰,被涅盘真火吞噬。
第二剑,西南方。
第三剑,正北。
每破掉一座节点城池,整个火焰漩涡的旋转就滞涩一分,那股沉重的“意”也削弱一分。当第七座节点城池被刺破时,漩涡轰然溃散!
燃烧的城池全部消失,只剩满地软化的石板,和空气中残留的灼热。
李言拄剑喘息,浑身湿透——不是汗水,是高温蒸腾出的水汽在体表凝结,又立刻被烤干,留下一层薄薄的白盐渍。赤鳞甲的破损已经超过五成,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底下焦黑的骨头。
光影静静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第二式,也破了。”它终于开口,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些许情绪波动,“那么,第三式——”
“等等。”李言打断它,“一炷香时间,早过了吧?”
光影顿了顿。
“确实过了。”它承认,“但你破了前两式,按规矩,有资格知道第三式的名字。”
“什么名字?”
“‘焚’。”光影缓缓道,“不过你现在接不下。接了,必死。”
它挥手,赤鳞甲和灼心断剑从李言身上脱离,飞回石台。
“初步考验,你通过了。”光影开始变得模糊,“作为奖励,你可以从这两件遗物中,任选一件带走。它们虽已残破,但内蕴炎尊早年的一缕‘火意’,对你日后修炼大有裨益。”
“只能选一件?”李言问。
“只能一件。”光影的声音越来越远,“贪多嚼不烂。况且……你将来若真能走到最后,自然会得到完整的传常”
话音落,光影彻底消散。
废墟中央,只剩那团变幻的光团静静悬浮。
李言走到石台前,看着赤鳞甲和灼心断剑。
铠甲防御强,但破损严重。剑攻击犀利,但只剩半截。
他想了想,伸手拿起了灼心断剑。
剑入手瞬间,一股炽热的“意”顺着剑柄涌入识海——那是炎尊年轻时,持此剑纵横四方的锐气与决绝。虽然只是一缕残意,但品质极高,对剑道和火系神通都有极大助益。
更重要的是……
李言看着断剑的缺口,缺口处那缕暗金色火焰还在静静燃烧。
这火,和他体内的涅盘真火,有种奇妙的共鸣。
他收起断剑,转身看向暴爪三人。
三人早就看呆了。刚才那两式,虽然他们没直接面对,但逸散出的威压就让他们神魂战栗。那是完全超越他们理解层次的战斗。
“走吧。”李言,“该去第六层了。”
他抬头看向废墟上空。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新的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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