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蒙蒙亮，窗外的色还带着一层灰蒙蒙的雾霭，我就猛地睁开了眼。后颈的僵硬感顺着脊椎蔓延下来，腰背酸痛得像是被碾子压过，座椅的弧度硌得人浑身不自在——这就是在服务区睡了一夜的代价。我慢慢把座椅调正，随手将盖了一夜的薄被叠起来，扔到副驾驶座上。被子上还残留着车厢里沉闷的气息，混着一点点燃油味，算不上舒服，可我心里却揣着一团温热的期待，连带着这难熬的宿觉也变得值得起来。
就在我搓了搓脸，准备发动车子时，脑子里突然毫无预兆地闯进一句话：“不要逗留，立完堂抓紧回山东，也不要介入什么……”
那声音不像是耳朵听到的，反倒像是直接刻在心里，清晰得不含一丝杂音。我先是一愣，手指悬在点火开关上，整个人都僵住了。这是……仙家的提醒？还是我没睡醒，出现了幻听？我使劲摇了摇脑袋，试图驱散这突如其来的念头，可那句话的余韵却在心里绕来绕去，带着一种不清道不明的紧迫福我盯着方向盘发了会儿呆，最终还是归结为熬夜赶路太疲惫，甩了甩头，压下心头的疑惑，收拾好情绪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服务区，一路向北。窗外的风光渐渐变了模样，东北的山是真多啊，一座连着一座，连绵不绝地铺向远方，不像山东的平原那样开阔，反倒透着一股厚重又苍茫的气息。偶尔能看到零星的村庄，红砖墙、尖顶房，烟囱里飘着淡淡的炊烟，跟电视剧里演的东北场景简直一模一样。我忍不住想起山东的那些乡村早就没了这般古朴的模样，水泥路通到家门口，家家户户盖起了楼，透着股城市化的热闹。或许是我从没去过多少地方，这会儿看着这陌生的景致，心里既有新鲜，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岚发来的消息：“在干嘛呢？忙不忙？”
看到消息的那一刻，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这次来东北，我是瞒着她的，女师傅之前特意嘱咐过，不能让苏岚知道真相。我心里清楚为什么——苏岚只是个普通人，就算那个缠上她的黄仙再怎么给她打感应，让她觉得我不对劲，只要她坚信我还在山东老老实实地送外卖上班，那黄仙就没了可乘之机，总不能凭空捏造我不在的证据。
我赶紧打了转向灯，找了个就近的服务区停下。车子刚停稳，我就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相册，手指飞快地滑动着，心里暗暗祈祷千万别找不到。翻了足足十几分钟，终于在相册深处翻到了一张去年冬的照片——那是我送外卖时路过一条老街拍的，路边的商铺都显得凄凉，看着就像是当下的场景。我赶紧把照片发给苏岚，打字回复：“刚送完一单，在路边歇会儿。”
没过几秒，苏岚的消息就回来了：“儿冷，骑车注意安全，别着急赶路，慢点开。”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我心里一阵发酸，既有愧疚，又有庆幸。庆幸她没起疑心，也愧疚自己要这样瞒着她。我简单回了句“知道啦，你也照顾好自己”，便匆匆收起手机，再次发动了车子。
一路疾驰，终于到沥东。女师傅的住址就在鸭绿江边上，车子刚停稳，我推开车门，一眼就望见了那条宽阔的江。江对面就是朝鲜，远远望去，那边的土地光秃秃的，没有多少房屋和树木，比咱们国家荒凉得不是一点半点。江风带着些许凉意吹过来，我紧了紧衣领，心里的迫切又多了几分——真相就在眼前了。
我给女师傅发了条消息，自己已经到楼下了，然后在附近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停好车。没过几分钟，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少年从楼道里走了出来，眉眼间看着有些眼熟，正是之前在网上给我看卦的那个少年。
网友见面的尴尬感瞬间涌上心头，我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只能局促地笑了笑。少年倒是挺大方，开口道：“路上累坏了吧，跟我上来吧，师傅在楼上等你呢。”我点点头，跟着他一步步上楼，楼梯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油烟味，心里的紧张越来越强烈，手心都开始冒汗了。
推开门的那一刻，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女师傅。她穿着一件粉红色的棉袄，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看着和蔼又亲牵客厅不大，桌子上还摆着两份没吃完的盒饭。
“来了啊，快坐快坐。”女师傅连忙站起身招呼我，“刚买了饭，还热着呢，一起吃点？”我跟着她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屋子里扫来扫去，心里全是对真相的渴望，那股迫切劲儿压得我胃里发紧，哪有半点食欲？
“不了不了，师傅，我路上吃过了。”我连忙摆手推辞。可女师傅和少年一再劝，长途跋涉肯定没吃好，让我多少垫垫。我实在盛情难却，只能拿起筷子，勉强夹了几口米饭放进嘴里，味同嚼蜡，根本尝不出什么味道，只是机械地咀嚼着。
好不容易吃完这顿饭，少年拿起碗筷去了厨房收拾，女师傅则走到我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递了一根给我：“来，抽根烟放松放松。”我接过烟，指尖有些发颤，点燃后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的紧张倒是缓解了不少。
女师傅在我旁边坐下，看着我道：“你家那个白狐仙还挺麻利呢，这么快就把人凑齐了。”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你自己感应感应，你家带了多少人马来？正好也试试你的沟通能力。”
我答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可心里却一片慌乱——沟通？我哪会什么沟通啊？这接近一年的时间里，我常常陷入自我怀疑，那些所谓的“感应”，到底是仙家给的指引，还是我自己的臆想？有时候突然冒出来的念头，有时候莫名的情绪波动，我根本分不清真假。
“先报报狐家来了多少人？”女师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数字，可又不敢确定。犹豫了半，我试探着开口，声音得像蚊子叫：“狐家……三十六？”完，我赶紧睁开眼，偷偷瞄了一眼女师傅的表情，见她没什么，心里才稍微松了口气。
“黄家多少？”女师傅继续问道。
这次，那个数字来得比上次快了些，可我还是没底，皱着眉，不确定地道：“黄家……二十？”
女师傅点点头，又问：“蟒家呢？”
“蟒家十二。”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完自己都愣住了——这个数字像是凭空出现在脑海里的，没有丝毫犹豫。
“常家？”
“常家也是十二。”
我一句接一句地报着，每一个数字都来得自然而然，仿佛早就刻在心里一样。报完最后一个数字，我睁开眼，正好对上女师傅震惊的目光。她先是愣愣地看着我，然后猛地扭头看向刚从厨房出来的少年，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最后又转回头看着我，疑惑地问道：“你感应这么好吗？”
着，她从手机壳后面抽出一张折叠着的黄色纸条，递到我手里。我心里纳闷，伸手接过来，心翼翼地展开。纸条上用黑色的毛笔字写着一串数字，正是我刚才报出来的那些——狐家三十六，黄家二十，蟒家十二，常家十二……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这是那给你查完卦，我随手写下来的。”旁边的少年解释道，“师傅先记下来，等你来了让你自己感应试试，没想到你全对了。”
我拿着那张纸条，手指微微发颤，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怎么会这样？我刚才明明就是凭着感觉瞎猜的，怎么会跟女师傅早就写好的数字一模一样？难道那些感应不是我的臆想？真的有仙家在指引我？一瞬间，狂喜、困惑、难以置信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我脑子嗡嗡作响，半不出一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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