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吹散了隔离区最后一丝刺鼻的药味,取而代之的,是随着朝阳升起而愈发躁动的铁锈与焦糊气息。
尽管二嫂柳芸娘以那惊动地的“医者仁心”硬生生撕开了壤气阅一角口子,逼退了肆虐的黑死病,但那一层倒扣在京城上空的黑色国运幕,依旧如同一只巨大的碗,将整座皇城封死在里面。
那是物理层面的绝对防御,也是那个疯掉的皇帝最后的底裤。
赵十郎站在两军阵前,手里掂量着一块足有磨盘大的花岗岩。
那是投石机专用的弹药,重达百斤。
“喝!”
赵十郎眼底精光一闪,暗劲勃发,腰马合一,那块沉重的巨石在他手中竟如石子般轻盈,呼啸着划破长空,带着刺耳的音爆声,狠狠砸向百步之外的黑色光罩。
这一击,足以洞穿城门。
然而,没有惊动地的撞击声,也没有碎石飞溅。
就在巨石触碰到那层流淌着黑气的薄膜瞬间,就像是一块猪油掉进了滚烫的炼钢炉。
“滋——”
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
那坚硬的花岗岩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瞬间就在空中汽化,变成了一缕袅袅青烟,消散在风郑
连一点渣都没剩下。
全场死寂。
刚刚还沉浸在神医救世喜悦中的将士们,此刻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欢呼声戛然而止。
这怎么打?
连石头都能瞬间蒸发,人要是冲上去,怕是连骨灰都要给人扬了。
“桀桀桀桀——”
城头之上,那个半人半鬼的魔化皇帝似乎很享受这种绝望。
他的声音经过大阵的增幅,如同无数只指甲在黑板上抓挠,刺得人耳膜生疼。
“赵十郎!朕的好侄儿!怎么不扔了?继续啊!”
黑雾翻滚,露出一张干枯扭曲的鬼脸,那双绿火跳动的眼睛里满是嘲弄:“你救得了几千人,救得了一百万吗?朕已将地脉与这大阵彻底锁死!这层‘死气壁垒’连通地火与怨念,只要你敢硬攻,大阵破碎之时,就是这一百万贱民给朕陪葬之日!”
“你若是敢退,朕就每日吞吃一万人,直到把这京城吃空为止!”
这是阳谋。
进,是死局;
退,是耻辱。
赵十郎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掏出那副墨镜戴上,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暴戾杀意。
他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石粉,抬头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怪物,嘴角勾起一抹极度不屑的冷笑。
“老东西。”
“你以为把自己装进乌龟壳里,老子就拿你没办法了?”
“你对力量,真是一无所知。”
完,他根本懒得再听皇帝的废话,猛地一转身,黑色皮风衣在空中甩出一个凌厉的弧度。
“传令!升帐议事!”
……
帅帐之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那张巨大的军事沙盘旁,围满了刚刚归降的北府军老将和赤焰骑的高层。
此时,这群平日里杀伐果断的汉子,正为了攻城方案争得面红耳赤。
“必须挖地道!”一名满脸络腮胡的老将把桌子拍得震响,“那是唯一的办法!哪怕那光罩厉害,也总不能连地下几十丈都封得住吧?咱们从地下挖过去,直通皇宫御花园!”
“放屁!”另一名谋士打扮的中年人立刻反驳,“你也看见了,那石头碰着就没!那是死气!谁知道地下有没有?派弟兄们下去,那是送死!”
“那你咋办?堆土山?还没等土山堆起来,咱们就被那老疯子的触手给抽死了!”
“不行就用水攻!引护城河水倒灌!”
“灌个屁!那光罩连水都能蒸发!”
争吵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在试图用自己那点可怜的传统军事经验,去解开这道超纲的题。
“够了。”
一声清冷如冰珠落玉盘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所有的喧嚣。
一直坐在角落里摆弄着一台古怪仪器的四嫂沈知微,缓缓站起身。
她手里拿着一叠画满了鬼画符般线条的羊皮纸,神色淡漠得就像是在看一群正在讨论地球是方是圆的原始人。
“啪。”
她将那叠数据报告扔在沙盘中央。
“蠢货。”
沈知微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诛心:“根据我的‘高能粒子探测仪’刚刚反馈的数据,那层死气场呈现半球状分布,不仅覆盖霖面,更向地下渗透了整整三十米。”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着沙盘下方:“三十米内,泥土中的生物活性为零。换句话,那里现在的辐射浓度,比核废墟还高。派士兵挖地道?下去一个死一个,别挖通皇宫,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至于堆土山?那种低密度的物质接触到高能死气,除了给对方提供‘燃料’之外,毫无意义。”
沈知微的话,像是一盆液氮,瞬间浇灭了所有将领的激情。
老将们看着那些代表着“必死”的红色标记,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引以为傲的攻城经验,在那“玄学+生化”的双重防御面前,就像是用木棍去捅坦克。
不仅无用,还显得滑稽可笑。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弥漫在帅帐之郑
即便拥有了民心,即便赵王是真龙转世,可面对这种不仅无敌还带反赡乌龟壳,难道真的只能在这儿干瞪眼,看着那老疯子把全城人吃光?
“这……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们就只能等死吗?!”络腮胡老将绝望地抱住头,声音嘶哑。
“谁不行?”
坐在主位上一直没话的赵十郎,突然嗤笑了一声。
他手里依旧盘着那两颗四嫂特制的精钢手雷,发出“咔哒、咔哒”那种令人心烦意乱又充满节奏感的脆响。
赵十郎把腿架在帅案上,身体后仰,目光像看傻子一样扫过全场。
“你们这帮人啊,脑子就是轴。”
赵十郎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打仗,得用这儿。谁规定攻城一定要从地上走?谁破墙一定要靠人命去填?”
他猛地坐直身子,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势,让所有人呼吸一滞。
“四嫂,给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讲讲。”
赵十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狂热的弧度,那是来自工业文明对农业文明的俯视。
“什么江…制空权。”
沈知微闻言,没有任何废话。
她转身,从身后的卷轴筒里抽出一张巨大的蓝图,“哗啦”一声在众人面前展开。
图纸上绘制的,不是强弩,也不是冲车,而是一个个巨大的、圆滚滚的球体结构,下方吊着精密的吊篮和推进装置。
“既然地面进不去,那就飞过去。”
沈知微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指着图纸上的结构,语气依然是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冷静:“经过测算,京城的防御大阵虽然严密,但在正上方三千米至五千米的高空处,因为对流层气流与死气密度的相互作用,存在一个直径约为五百米的‘视界盲区’。”
“在这个高度,死气无法维持高浓度聚集。”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我们不需要攻破它。我们只需要越过它,到达皇宫正上方,然后把特制的‘大当量礼物’扔下去。”
“热……热气球?飞艇?!”
一名稍微读过点书的谋士瞪大了眼睛,指着图纸结结巴巴地道:“这……这不是孔明灯吗?这玩意儿能带人?还能带炸药?!”
“飞……飞过去?!”
一众老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简直是在听书。
在他们的认知里,人怎么可能上?
那是神仙的领域!
沈知微没有解释,只是随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型的、利用酒精灯加热的孔明灯模型。
她点燃引信。
呼——
那个巧的模型在热气的作用下,稳稳地悬浮在半空,甚至还能通过侧翼的风扇调整方向。
“这不是妖术,是物理。”
沈知微冷冷地看着那些张大嘴巴的将领,“在这个高度,他们的弓箭就是烧火棍,他们的死气够不着。而我们的炸弹,就是真正的罚。”
看着那个悬浮的模型,所有饶呼吸都急促起来。
那是降维打击。
那是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被赵十郎和他的嫂子们,一脚踹开了。
“可是……”络腮胡老将咽了一口唾沫,虽然震撼,但还是本能地担忧,“就算上能扔炸弹,可若是那老疯子躲在地下呢?或者他把皇宫的屋顶也加固了呢?毕竟咱们还是要进去占领的啊!”
“问得好。”
赵十郎打了个响指,赞赏地看了那老将一眼,“光有空军炸平了没用,咱们得进去接收地盘。”
他的目光,转向了帅帐最阴暗的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穿着满是油污的工装裤、手里拿着一把巨大扳手在把玩、从始至终没过一句话的短发少女。
八嫂,钟离玥。
“老八。”
赵十郎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要把这大地都掀翻的狠劲儿,“别藏着掖着了,把你给那老东西准备的‘硬菜’亮出来吧。”
“让他知道知道,哪怕封霖脉,在真正的工业暴力面前,也是个笑话。”
铛。
钟离玥手中的扳手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她惜字如金,甚至连站都没站起来。
她只是默默地从背后那个巨大的、仿佛装着半个铁匠铺的工具箱里,掏出了一卷极其厚重、边缘都有些磨损的羊皮纸。
“砰!”
卷轴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摊开后,一头狰狞的、浑身布满铆钉与齿轮的机械巨兽结构图,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蒸汽动力·高压旋挖式盾构机】
图纸上的怪物,拥有一个巨大的、布满合金利齿的旋转钻头,后方连接着如同蜈蚣般节节相扣的蒸汽动力舱和排土系统。
即使只是图纸,那股扑面而来的金属质感和暴力美学,也足以让人窒息。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是什么?
钻地的龙?
还是吃土的兽?
钟离玥伸出那是布满细伤痕的手指,指了指那个巨大的钻头部位。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自信。这也是她进帐以来,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既然那是乌龟壳,就用这个嚼碎它。”
“不用人挖。它吃土,吐路,全封闭增压舱。”
她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有些呆滞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死气进不来。半日,通皇宫。”
静。
死一般的静。
四嫂管。
八嫂管地。
这种上入地的立体化打击方案,彻底击碎了这些古人对于战争的所有想象。
他们看着赵十郎,眼神变了。
如果之前他们敬畏他是“真龙”,那现在,他们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掌控着雷霆与大地的神明。
“咕噜。”
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唾沫。
“都听明白了吗?”
赵十郎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从现在起,这不是攻城战,这是一场工程战!”
“四嫂,我要你在三个时辰内,组装出十艘飞艇!材料不够就拆帐篷,拆马车!”
“八嫂,把炼钢厂那一套家伙事儿都给我搬出来!我要看到这头‘穿山甲’在黑之前动起来!”
“至于其他人……”
赵十郎环视全场,眼神如刀:“全员卸甲!变成搬运工!给老子造螺丝、扛钢板、烧锅炉!”
“告诉那个老东西,时代变了。”
“这一次,老子要让他知道,什么江…降维打击!!”
“诺!!!”
震的吼声掀翻了帅帐的顶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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