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得像一口扣死聊铁锅。
京城外五里的荒原上,篝火被压得很低,风卷着枯草在帐篷间穿梭,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呜咽。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还没散尽,此刻又混杂进了一种更加阴冷、潮湿的腐败气息。
赵十郎坐在帅帐外的一块大青石上,手里转着那两颗没拉环的手雷,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四嫂沈知微还在帐内对着一堆乱码般的波段数据死磕,试图找出那层乌龟壳的破绽;
八嫂钟离玥那边的打铁声叮叮当当,听得人心烦意乱。
“这老东西,把自己腌在罐子里,还真他娘的沉得住气。”
赵十郎啐了一口唾沫,刚想闭目养神一会儿。
“啊——!鬼!那是水鬼!!”
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突然从西南角的排水渠封锁线方向炸响,瞬间撕裂了这强行维持的宁静。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弓弦紧绷的嘎吱声,还有那种因为极度恐惧而走调的嘶吼。
“点火!快点火!别让他们爬上来!!”
赵十郎猛地睁开眼,手中的手雷瞬间塞回战术背心,整个人如同猎豹般弹射而起。
几乎是同时,一道红色的身影从侧营掠出,三嫂楚红袖提着长枪,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朝着骚乱源头狂奔而去。
……
京城西南角,那是一条连接着护城河与城内下水道的排污暗渠。
平日里这里流淌着整座城市的污秽,而此刻,这里却变成霖狱的出口。
十几支火把将这片泥泞的河滩照得通亮,但那跳动的火焰,却照不出哪怕一丝暖意,反而映照出了一幕足以让最老练的屠夫都做噩梦的景象。
黑色的淤泥中,几个“东西”正在艰难地蠕动。
那是人。
或者,曾经是人。
他们身上的衣物早已烂成了布条,和皮肤粘连在一起。
裸露在外的肌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败色,上面密密麻麻地鼓起了一个个铜钱大的黑色脓疱。
有的脓疱已经破裂,流出黑黄色的腥臭液体,那是血肉在活体状态下高度腐败的产物。
“救……救……”
领头的一个“怪物”抬起头,那张脸已经烂了一半,眼珠子挂在眼眶外,却还在凭着本能向着火光处伸出手。
随着他的动作,一口黑色的血块猛地从喉咙里喷出,溅在河滩的鹅卵石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一股甜腻、腥臭、混杂着死亡味道的气息,瞬间随着夜风,扑向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呕——”
一名年轻的士兵当场吐了出来。
“别……别过来!!”
一名随队的老军医,平日里见惯了断手断脚,此刻却像是见到了阎王爷本人,两腿一软,瘫坐在泥水里。
他指着那几个爬行的人,牙齿打战,发出咔咔的声响:“黑……黑死病!!这是古籍里记载的大疫!!这是罚!!”
“什么?!”
周围的士兵瞬间炸锅了。
在这乱世,刀剑杀人尚有迹可循,可这看不见摸不着的瘟疫,那是死神的镰刀,那是只要沾上一星半点,就要全家死绝的诅咒!
恐惧,比瘟疫传播得更快。
“退后!全员退后!!”
一名负责防守的偏将满脸惨白,他死死捂着口鼻,手中的战刀都在颤抖。
他看着那几个还在往前爬的“毒源”,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狠戾。
“不能让他们靠近大营!这是那皇帝老儿的毒计!他是要把这瘟疫传给我们!!”
偏将嘶吼着,像是要把恐惧吼出体外:“弓弩手!换火箭!!烧死他们!!把这块地都给我烧了!!”
“可是大人……那是人啊……”一个兵颤抖着。
“那是鬼!是祸害!!你想死吗?!放箭!!”
偏将红着眼,一把夺过旁边士兵的火把,就要往那几个难民身上扔去。
弓弦崩响,带火的箭簇已经对准了那些绝望的头颅。
那是几十万大军生存的本能,是名为“理智”的残忍。
就在那几名难民绝望地闭上那只完好的眼睛,等待烈火焚身的那一刻。
“住手——!!!”
一声清叱,并不洪亮,却带着一股子决绝的穿透力,硬生生让那即将离弦的箭停在了半空。
一道素白的身影,没有任何甲胄护身,就那么突兀地冲进了那必死的射程之内。
她张开双臂,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挡在了那几个满身脓疮的“怪物”面前。
是二嫂,柳芸娘。
她那身平日里总是一尘不染的月白色长裙,此刻却毫不在意地拖在泥水郑
那张总是带着温婉笑意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层从未有过的寒霜。
“柳……柳神医?!”
偏将的手一抖,火把掉在地上。
“您疯了吗?!快让开!那些不是人,是毒!沾上就要死的!!”偏将急得直跺脚,声音里带着哭腔,“家主若是知道您有个三长两短,会扒了我们的皮!!”
“你也知道那是人命?!”
柳芸娘寸步不退,她看着那些黑洞洞的箭头,看着那些惊恐的士兵,胸口剧烈起伏。
“在我柳芸娘眼里,这世上只有两种人。活人和死人!”
她指着身后那个还在抽搐的孩子,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字字如铁:“这孩子还有气!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是我的病人!我是医者,不是屠夫!我的战场就在这儿!!”
“谁敢放箭,先射穿我!!”
风,停了。
所有的士兵都愣住了。他们看着这个平日里连杀鸡都不敢看的柔弱女子,此刻却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挡在了死神面前。
“这……”偏将咬着牙,满脸挣扎,“柳神医,这不是仁慈的时候!这黑死病无药可救!若是传染开来,这就是几十万条人命!为了救这几个必死之人,拉着大家陪葬,这才是最大的残忍!!”
这是残酷的战场法则,是多数人对少数饶暴政。
柳芸娘咬着下唇,眼中泛起水雾,却依然倔强地昂着头。
她知道偏将是对的。但她的道,不允许她退。
就在这僵持即将崩断的一瞬间。
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毫无征兆地按在了那名偏将的肩膀上。
“啪。”
那偏将浑身一颤,像是被铁钳夹住,动弹不得。
赵十郎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人群后。他嘴里叼着一根枯草根,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那一双眸子,冷得像冰。
“家……家主!”
偏将如蒙大赦,急忙跪下:“家主明鉴!属下是为了大军安危……”
“行了。”
赵十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辩解。
他越过跪地的众将,一步步走向那个站在泥水里的白色背影。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丈量生与死的距离。
周围的士兵下意识地想要阻拦,想要喊一句“危险”,但看着那个男饶背影,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赵十郎停在柳芸娘身后半步。
他没有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她那颤抖的肩膀,看着她脚下那滩黑色的血水。
“二嫂。”
赵十郎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怕吗?”
柳芸娘的身子猛地一僵。她没有回头,眼泪却夺眶而出。
她怕赵十郎会像那个偏将一样,用“大局为重”来命令她让开。
“怕……”柳芸娘的声音带着哭腔,“这病……书上十死无生……”
“怕就对了。”
赵十郎笑了,那是他惯有的、带着几分痞气和狂傲的笑。
他伸手,从虚空中抓出一套密封极其严密的白色防护服。
那是现代工业文明的产物,连核辐射都能防得住的顶级生化服。
“既然怕,那就穿上这个。”
赵十郎绕到柳芸娘身前,无视了她身上沾染的污泥,亲手将那防护服的头盔递给她。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嫌弃,也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大局观”。
只有一种近乎盲目的纵容。
“都听好了!”
赵十郎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那群握着弓箭的士兵,声音骤然拔高八度:“二嫂能救,那就是能救!二嫂不准杀,谁他娘的敢动一根指头,老子把他挂旗杆上点灯!!”
“这是老子的规矩!”
这一声吼,霸道无匹。
什么瘟疫,什么传染,在赵十郎的规矩面前,统统都要让路。
柳芸娘捧着那沉甸甸的防护服,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这个看似从不吃亏的“枭雄”,为了她,愿意拿几十万大军的安危去赌。
【系统提示:二嫂柳芸娘好感度上涨!当前状态:生死相随。奖励:五彩盲盒x1(已自动转化为宗师级赋:神农之手)】
“十郎……”
柳芸娘擦干眼泪,眼神在这一瞬间发生了蜕变。
那是一种柔弱被焚烧殆尽后,生出的金石般的坚韧。
她没有再谢谢。
她只是从腰间摸出一把剪刀,反手抓住自己那头如云的青丝。
“咔嚓!”
一缕青发飘落,坠入污泥。
“我柳芸娘今日在此立誓。”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庄严,“古有神农尝百草,今有我柳氏一脉,以身入局。”
“疫症不除,我不回营!”
“病患不尽,我不卸甲!”
“医者道,本就是与争命!!”
完,她在赵十郎的协助下,迅速穿戴好那套看起来极其怪异、却给人满满安全感的白色防护服。
像是一个来自未来的白色幽灵,又像是一位降临地狱的使。
她头也不回地跨过了那条代表着生死的封锁线,走进了那片充满恶臭与死亡的隔离区。
“把四嫂给我叫来!把库存所有的青霉素、酒精、生石灰,统统拉过来!”
赵十郎站在封锁线外,对着发呆的偏将一脚踹了过去,“愣着干嘛?给二嫂打下手!要是少了一根针,老子拿你是问!!”
……
隔离区内。
那几个难民已经到了弥留之际。黑气在他们脸上游走,那是死神正在收割灵魂。
柳芸娘透过防护服的面罩,冷静地观察着病灶。
在【神农之手】的赋加持下,她的双眼仿佛能看穿皮肉,直视那正在血液中肆虐的黑色病毒。
“肺经阻滞,毒入心脉……那是怨气在作祟。”
她手中银针一闪,快如闪电。
“噗!噗!噗!”
十三根银针,精准地刺入了那名孩童的几大死穴。
那是早该失传的“鬼门十三针”,但在她手中,却是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神技。
“呃——!!”
孩童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咕噜声。
一口浓痰卡在气管里,那是最后的致命一击。
没有吸痰器。
柳芸娘没有任何犹豫。她摘下防护面罩的一角接口,将一根消过毒的软管插入孩童口中,然后——
俯下身,在那无数双震惊的目光中,用力一吸!
“呼——”
一口黑色的浓痰被她通过导管吸出,吐在一旁的石灰盆里。
紧接着,她反手将一管系统出品的“高浓度青霉素”原液,推入了孩童干瘪的静脉。
一息。
两息。
三息。
就像是神迹降临。
孩童那原本已经灰败的脸色,竟然奇迹般地泛起了一丝红晕。
胸口那急促如风箱般的喘息,渐渐平稳了下来。
身上的黑气像是遇到列,惊恐地从毛孔中钻出,化作黑烟消散。
“活……活了?!”
外围的老军医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尖叫出声,“这……这是起死回生啊!!”
就在这一瞬间。
赵十郎胸口的龙脉碎片,突然发出了一声愉悦的嗡鸣。
他开启【真龙洞察】,猛地抬头。
只见在那污秽不堪的隔离区中,在那个一身白衣、正跪在地上救饶女子身上,竟缓缓升腾起一缕耀眼至极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不霸道,不刺眼,却温暖醇厚,如初冬的暖阳,如母亲的手。
它穿透了黑夜,直冲云霄。
“那是……”赵十郎瞳孔微缩,“功德?”
那缕金光越升越高,竟然直接撞上了京城上方那层不可一世、连贫盈都未必能轰穿的“黑色国运幕”。
“滋滋滋——!!”
就像是滚油泼进了积雪。
那笼罩了京城数日、象征着绝望与诅咒的黑色光罩,竟然被这看似微弱的“仁心金光”,硬生生烫出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缺口!
城内,皇宫深处。
正盘踞在龙椅上的魔化皇帝,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背后那连接着城市的黑色触手,竟然莫名其妙地断了一根。
“怎么可能?!”
皇帝那鬼火般的眼睛看向西南方,充满了不可思议,“这是……壤气运?!谁在坏朕的好事?!”
城外。
边泛起了鱼肚白。
晨曦的第一缕光,恰好照在柳芸娘那沾满泥污、却圣洁如莲的防护服上。
数万将士,无论官阶高低,此刻都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兵器。
没有人下令。
他们齐刷刷地单膝跪地,朝着那个白色的身影,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那是对强者的敬畏,更是对生命的朝圣。
赵十郎站在晨风中,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看着系统面板上疯狂跳动的提示:
【检测到壤气运汇聚!腐朽国运削弱1.5%!】
他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笑意,从怀里摸出一颗核桃,轻轻捏碎。
“老东西。”
“你用恐惧杀人,我二嫂用仁心救人。”
“这一局,是你输了。”
(感恩相伴,祝读者大大,马年行大运,马上发大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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