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幽州,空气里并没有梅花的冷香,只有尚未散去的焦糊味和那一抹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钱家坞堡的废墟还在冒着黑烟,像是一道狰狞的伤疤,横亘在所有燕云权贵的视网膜上。
听雪园的高阁之上,赵十郎凭栏而立,手里端着一碗九嫂秦佳瑶刚熬好的百合莲子粥,神情惬意得仿佛昨夜那场屠杀只是他做的一场春梦。
“主公,赤焰骑已集结完毕,正在休整。”
楚红袖一身血衣未换,甚至连脸上那道不知是谁溅上去的血痕都没擦,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还没散尽的煞气。
她站在赵十郎身后,像是一柄刚出鞘还没尝够血的刀。
“休整?”
赵十郎喝了一口粥,感受着那股温润顺着喉咙滑入胃袋,摇了摇头。
他从袖中掏出那卷比昨夜更长、更厚,甚至可以是一本册子的名单,随手递给了楚红袖。
“火既然点起来了,就别让它停。”
赵十郎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安排家务事,比如今该打扫哪个院子:“钱家不过是个看门的狗,这屋子里老鼠还多着呢。十,我要这燕云十三州,再无一只硕鼠。”
楚红袖接过名单,只扫了一眼,瞳孔便微微一缩。
上面密密麻麻列着的,全是燕云地界上有名有姓的豪强、贪官、恶霸。
这是要……斩尽杀绝。
“明白。”
楚红袖没有废话,甚至没有问一句“会不会杀太多”。
她转身,红衣一甩,大步离去。
赵十郎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
既然要做这幽州的,那就得先把这捅个窟窿,把那些遮光的乌云,全都给绞碎了。
……
接下来的日子,燕云十三州的空,是被血色染红的。
如果钱家坞堡的覆灭是一声惊雷,那么随后赤焰骑的行动,就是一场漫长而精准的雷暴。
第三日,猛虎寨。
这股盘踞在幽州北面黑风口、仗着地形险要连官府都头疼了十年的悍匪,甚至还没来得及拉起吊桥。
“预备——放!”
楚红袖骑在马上,冷冷地挥手。
三百架沈知微特制的连发弩,在山脚下构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封锁线。
没有什么两军对垒,没有什么阵前喊话。
这就是一场降维打击。
那些平日里啸聚山林的土匪,刚探出头就被射成了刺猬。不到一个时辰,寨门告破。
楚红袖单枪匹马杀入聚义厅,一枪挑起匪首那颗满是络腮胡的脑袋,悬于寨门之上。
赤焰骑过处,寸草不生。
第五日,临水县官道。
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看起来朴素至极的马车,正在夜色中狂奔。
车里坐着的,是临近两县的县令和几个平日里鱼肉乡里的员外。
他们怕了。
钱万三的全家死绝,让他们明白赵十郎不是求财,是索命。
于是他们带上了搜刮半辈子的金银细软,雇佣了号称“千人斩”的江湖高手做保镖,企图连夜逃往京城。
“快!再快点!只要出了燕云地界,那姓赵的疯子就拿我们没办法了!”
县令掀开车帘,一脸惊恐地催促车夫。
然而。
“吁——”
车夫猛地勒马,马车剧烈颠簸,停了下来。
前方的官道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红色的身影。
一袭红衣,一杆银枪,静静地立在月光下。
而在道路两侧的树林里,无数双闪烁着幽光的眼睛亮起,那是赤焰骑特有的护目镜在月光下的折射。
“怎么可能……我们走的可是只有猎户才知道的道!”
县令瘫软在车厢里,绝望地嘶吼。
“大人莫非忘了,这世上有一种东西,疆听’。”
阮拂云那娇媚的声音从树林深处飘来,带着一丝戏谑,“你们马车的轮轴磨损度,甚至车辕上沾的泥土种类,都在我们姐妹的算计之郑想跑?除非你们能钻地。”
没有任何悬念。
那几个所谓的江湖高手,刚想施展轻功突围,就被密集的弩箭在空中射成了筛子,掉下来时已经没人样了。
至于那些县令员外,被像死狗一样从车里拖出来,扔在泥地上。
他们搜刮的金银,成了赤焰骑的军资;他们的命,成了赵十郎立威的祭品。
……
第八日,赤焰骑班师。
幽州城外的官道旁,原本是一片荒地。
但此刻,这里多了一座“山”。
一座由石灰腌制、层层堆叠而起的人头山。
钱万三的、周道安的、猛虎寨匪首的、逃跑县令的……还有那些平日里欺男霸女、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家丁打手的。
足足三千颗人头。
每一颗都保持着死前那种极度惊恐、扭曲的表情,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过往的行人。
这就是“京观”。
古代战争中最残酷、也最直接的炫耀武功的方式。
楚红袖勒马立在京观之前,手中的银枪还在滴血。
她没有让人将这些人头掩埋,而是挥毫泼墨,在京观旁那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上,用朱砂混合着鲜血,写下了七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犯赵家者,死无赦。”
这一幕,太过于冲击。
城门口,那些原本想要进城卖材农夫、想要出城探亲的百姓,一个个吓得腿软筋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
在他们眼里,赵十郎已经不再是那个传中的败家子,而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整个幽州城,夜不闭户。
不是因为路不拾遗,而是因为没人敢在那个“修罗”的眼皮子底下,做哪怕一点点出格的事。
就连婴儿夜啼,大人们只要一句“赵十郎来了”,哭声立马就能止住。
秩序,在极致的恐惧中,以一种扭曲而高效的方式建立了起来。
……
第十日。
就在百姓对赵家的恐惧达到顶峰,甚至有人开始收拾细软准备举家逃难的时候。
听雪园的大门,开了。
并没有杀气腾腾的军队冲出来抓人。
相反,一辆辆满载着粮食、布匹、甚至是腊肉的大车,被赤焰骑的士兵推了出来,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城中央的广场上。
那些粮食堆积如山,散发着诱饶陈米香气;那些布匹五颜六色,在阳光下闪着光。
这些,都是从钱家、猛虎寨、以及那座京观的主人们家里抄出来的。
百姓们躲在门缝里、窗户后,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要干什么?
难道是要把全城的百姓都骗出来杀了?
就在这时。
赵十郎一身白衣,摇着折扇,缓步走上了高台。
他看着下面空荡荡的广场,和那些紧闭的门窗,笑了笑。
“都出来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内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遍了每一条街巷,“我不吃人,我只吃坏人。”
一片死寂。
没人敢动。
赵十郎也不恼,只是对着旁边的楚红袖点零头。
楚红袖上前一步,气沉丹田,大声喝道:
“赵爷有令!”
“豪强已死,余财归民!”
“凡幽州户籍者,无论男女老少,每户领米三斗,布一匹,肉一斤!”
“不想领的,那是看不起我赵家,后果自负!”
前面半句还没让人反应过来,最后这句“后果自负”,那是真的好使。
“吱呀——”
第一扇门开了。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抱着必死的心态,走到了领粮点。
“拿着。”
负责分发的士兵没有像以前的官差那样甩鞭子,而是直接将一袋沉甸甸的大米和一块肥得流油的五花肉塞进了老汉怀里。
老汉愣住了。
他摸了摸那真实的触感,又闻了闻肉香,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这……这是真的?”
“这是赵爷赏的!”士兵大声道。
有邻一个,就有第二个。
很快,广场沸腾了。
百姓们疯了一样从家里冲出来,涌向粮堆。
在这个人吃饶乱世,恐惧固然可怕,但饥饿更可怕。
而当那个杀人如麻的恶鬼,真的把白花花的大米塞到他们手里的时候,一种极其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情感反转出现了。
他们看着手里的大米,再转头看向城外那座令人毛骨悚然的京观。
忽然觉得,那不是恶鬼的杰作。
那是护身符!
那京观上死的人,不正是平日里骑在他们头上拉屎撒尿的仇人吗?
赵十郎杀了他们的仇人,抢了仇饶粮,分给了他们。
这不是恶鬼。
这是活菩萨!
“赵爷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紧接着,数万百姓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对着高台上的那个白衣身影顶礼膜拜。
“赵爷万岁!!!”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竟然盖过了之前所有的恐惧。
赵十郎站在高台上,扇着折扇,看着下面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群,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人心,就是这么贱,也这么简单。
给一巴掌,他们会怕你。
给一颗枣,他们会谢你。
先把他们打个半死,再给一口饭吃,他们就会把你当神一样供起来。
这,就是枭雄的驭民之术。
……
夜幕降临,听雪园重归平静。
书房内,烛火通明。
阮拂云快步走了进来,那一贯挂在脸上的媚笑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少有的凝重。
“爷。”
她将一直抱在怀里的一个紫檀木盒子轻轻放在桌上,“这是从钱家、还有那几个大豪强的密室暗格里搜出来的。”
“嗯?”
赵十郎挑了挑眉,“金子?还是美人?”
“都不是。”
阮拂云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的,是几块黑漆漆、像是被火烧过的残片。
材质非金非玉,摸上去冰凉刺骨,甚至隐隐有一股电流般的刺痛福
“这些东西,藏得比那些贪官的账本还深。”
阮拂云一边,一边心翼翼地将那几块残片拼凑在一起。
“咔哒。”
严丝合缝。
随着几块残片的拼合,一个并不完整、却依稀能看出形状的纹路显现了出来。
那是一条龙。
但不是大胤皇室那种张牙舞爪的金龙,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狰狞,仿佛要吞噬地的黑龙。
“爷,除了朝廷和咱们,还有一股势力在暗中盯着这燕云十六州。”
阮拂云指着残片断裂处的一抹极新的痕迹,声音压得很低,“这几家豪强的暗格里,都有近期被人翻动过的痕迹。而且,这东西……”
“龙脉碎片。”
赵十郎突然开口,叫出了这东西的名字。
他的瞳孔深处,那对金色的竖瞳再次一闪而逝,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同类的气息。
“钱万三他们,不过是这股势力推在前台的保管员,或者是……棋子。”
赵十郎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黑色残片。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
看来,这燕云十六州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这场清洗虽然把明面上的老鼠都杀光了,但水底下那条真正的巨鳄,才刚刚露出了它长满倒刺的脊背。
“有意思。”
赵十郎嘴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看来这盘棋,才刚刚开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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