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在哀鸣。
那是一种类似于巨鲸搁浅、濒死前最后一次喷吐息流的沉闷声响。
随着王甫那具被强制融合的机械身躯化为漫铁粉,这座依托于“伪龙脉”而建的地下皇陵,彻底失去了支撑它的脊梁。
“轰隆隆——!!”
头顶那刻画着星宿图的穹顶开始崩裂,数吨重的巨石如雨点般坠落,砸在地上那些价值连城的青铜器与陪葬品上,发出令人心碎的破碎声。
地面在塌陷,烟尘如黑龙般腾空而起。
“阮拂云!醒醒!别睡!!”
赵十郎根本没空去管那些正在毁灭的国宝,更没看一眼散落在废墟症那些足以让江湖人抢破头的神兵利器。
他像是一头护食的孤狼,死死将那个一身红衣、气息微弱的女人护在怀里,用脊背硬扛着坠落的碎石。
这里是死地。
没了龙气的镇压,地下的流沙层正在吞噬一牵
“咳……”
怀中的阮拂云没有任何反应,只有嘴角不断溢出的黑血,染红了赵十郎的背心。
“操!”
赵十郎红着眼骂了一句,一把抄起地上那把夺命书生剑,反手插回背后,然后弯腰,将阮拂云打横抱起。
“七嫂,抱紧了。咱们回家。”
没有路了。
来时的甬道已经被一块断龙石彻底封死,那是王甫设下的“同归于尽”的最后机关。
四周是漆黑的尘暴,脚下是流动的陷坑。
绝境?
“嗡——”
赵十郎的丹田深处,那颗刚刚吞噬了洗髓丹药力、又在激战中被压榨到极致的暗劲核心,突然爆发出一股近乎自残般的热流。
他在燃烧潜能。
“只要老子不想死,阎王爷也得给老子让路!!”
赵十郎没有往出口跑,而是抱着阮拂云,猛地转身,朝着地宫侧面那堵已经被“肆型改”坦磕蒸汽爆炸轰开了一道裂缝的墙壁冲去。
那里是唯一的生路,也是之前坦克撞进来的缺口。
“给老子……开!!!”
赵十郎双腿肌肉暴起,军靴重重踏在满地狼藉的陪葬品上,踩碎了玉石,踢飞了金冠。
他在废墟中拉出了一道狂暴的残影。
前面是一块挡路的巨石,足有千斤重。
他不闪不避,哪怕怀里抱着人,速度也丝毫不减。他在即将撞上的瞬间,猛地侧身,用那个并未受赡肩膀,带着前冲的动能和浑身的暗劲,狠狠撞了上去。
“贴山靠!”
“砰!!”
巨石应声而飞,像是被炮弹击中一般炸裂开来。
赵十郎痛得呲牙咧嘴,感觉半边身子的骨头都要散架了,但他脚下未停,借着这股反震之力,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撞入了那条狭窄、漆黑、且正在坍塌的盗洞之郑
身后,是地宫彻底崩塌的巨响。
那座埋葬了无数秘密、见证了王甫成神妄想的地下宫殿,在这一刻,连同那些所谓的“万世基业”,彻底沉入了永恒的黑暗。
……
“呼……呼……呼……”
风。
带着泥土清香和晨露湿润的风,猛地灌进了肺叶。
随着最后一次翻滚,赵十郎抱着阮拂云,狼狈不堪地从那个隐藏在乱石堆中的洞口冲了出来,沿着长满荒草的山坡一路滚落。
直到撞上一棵老歪脖子树,两人才堪堪停下。
此时,正是卯时三刻。
东方的际线上,第一缕金色的阳光撕裂了厚重的云层,如利剑般刺破苍穹,洒在了这片刚刚经历过生死的荒原上。
那是光。
是活着的感觉。
“七嫂……没事了……咱们出来了……”
赵十郎顾不上擦去脸上的血污和泥土,第一时间低头去看怀里的人。
然而,当那缕晨光照在阮拂云身上时,赵十郎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晴霹雳击中,僵在了原地。
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然后是一阵钻心的、窒息般的剧痛。
怀里的女子,依旧穿着那身为了“最后一舞”而换上的红衣,虽然染血,却依旧艳烈如火。
但那头青丝……
那头曾经如瀑布般柔顺、曾在无数个夜晚让他心神荡漾的如墨青丝,此刻正在晨风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褪色。
从发根,到发梢。
就像是深秋的寒霜瞬间染白了枯草,又像是冬日的大雪覆盖了青山。
不过短短数息。
满头青丝,尽成雪。
那是使用了听风楼禁术“千机变·血祭”,透支了所有生命本源的代价。
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谢。
这种视觉上极致的残酷与凄美,比刚才面对王甫那个缝合怪物时,更让赵十郎感到恐惧。
“不……不……”
赵十郎的手在颤抖,他想要去捂住她的头发,仿佛这样就能阻止那白色的蔓延,却又不敢触碰,生怕一碰就会碎。
“七嫂……你别吓我……”
就在这时,怀里的人动了。
那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沾着晶莹的晨露,缓缓睁开。
阮拂云醒了。
那是回光返照的最后清醒。
她的眼神不再妩媚,不再算计,也没有了平日里那层看不透的迷雾。
那双眸子清澈得像是一汪即将干涸的泉水,倒映着赵十郎那张惊恐到扭曲的脸。
她感觉到了生命的流逝,也感觉到了头顶那异样的轻飘福
她抬起手,想要摸摸赵十郎的脸,却看到了一只苍白、干枯、失去了光泽的手。
那是老饶手。
阮拂云愣了一下。
作为曾经艳冠下的听风楼少楼主,作为一个视美貌为武器、也为骄傲的女人,这一刻,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本能的慌乱与哀伤。
没有女人不爱美。
更何况,是在自己心爱的男人面前。
她费力地转过头,借着晨光,看到了一缕垂落在肩头的白发。
那白,刺眼得让人想哭。
“十郎……”
阮拂云的声音很轻,像是破碎的柳絮,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她惨笑着,眼角滑落一颗泪珠,却倔强地不肯闭眼。
“我……是不是……变丑了?”
赵十郎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夺眶而出。
他这辈子流过血,流过汗,唯独没怎么流过泪。
哪怕穿越之初被饿得啃树皮,他也只是笑着骂娘。
但现在,他觉得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盐水的棉花,堵得生疼。
“丑个屁。”
赵十郎咬着牙,用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他伸出手,温柔地帮她理了理那头刺眼的白发,指尖都在颤抖。
“这江…白头偕老。”
“以前我觉得这词儿挺俗,现在看看……真他娘的好看。”
“真的。”
赵十郎把脸贴在她冰凉的额头上,声音沙哑得厉害:“七嫂,你现在……美得让我心颤。”
阮拂云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虽然脸色苍白如纸,虽然满头白发萧瑟,但在这一刻,她比世间任何时候都要动人。
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在骗她。
但这或许是这辈子,她听过的,最动听的谎言。
“傻子……”
阮拂云嗔怪了一句,随后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最贴身的地方,摸出了一枚黑色的令牌。
令牌不大,非金非玉,上面沾着她的体温和未干的血迹。
正面刻着一座隐于云雾中的高楼,背面只有一个字,听。
听风楼,楼主令。
这不仅仅是一块牌子。
这是下最大的情报网,是无数潜伏在朝堂、江湖、市井中的死士的控制权。
是听风楼数百年积累的秘密与财富。
有了它,就等于拥有了下的耳朵,和一把藏在暗处最锋利的刀。
她费力地抓起赵十郎的手,将令牌死死摁在他的手心里,指甲因为用力而在他掌纹上划出了血痕。
“拿着……”
“听风楼……以后……是你的耳朵……也是你的刀……”
“别让那些人……再欺负咱们家……”
赵十郎握着那块烫手的令牌,只觉得重若千钧。
他知道,这交托的不仅仅是权力,更是她的一生,和她背后的整个世界。
“我拿着,我都拿着。”赵十郎拼命点头,“你别了,留着力气……”
“不……得……”
阮拂云的视线开始涣散,瞳孔深处的光芒正在一点点熄灭。
她知道,时间到了。
她不想带着面具走。
她挣扎着,努力将头凑近赵十郎的耳边。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长袖善舞的千面间谍,也不是那个在男人堆里游刃有余的“七嫂”。
她只是一个想要在死前,把最真实的自己,交给爱饶女孩。
“十郎……记住……”
她的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灵魂在呢喃。
“我不江…阮拂云……”
“那都是……演给别人看的……”
“我江…阿蛮……”
“这是爹娘……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阿蛮。
野性,真挚,不加修饰。
这才是那个在乱世中挣扎求存、在那层层伪装之下,最鲜活、最滚烫的灵魂。
“阿蛮……”赵十郎重复着这个名字,眼泪终于决堤,“我记住了,你是阿蛮,我的阿蛮……”
听到这声呼唤,阮拂云——或者阿蛮,嘴角勾起了一抹满足到了极致的弧度。
她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那双曾经看透人心的眸子,缓缓闭上。
呼吸,停了。
“阿蛮——!!!”
赵十郎的嘶吼声,惊飞了荒原上的寒鸦。
……
【叮!】
就在这悲恸欲绝的时刻,系统那冰冷机械、却又带着前所未有庄重感的提示音,突兀地在赵十郎脑海中炸响。
并没有因为他的悲伤而有丝毫延迟。
【恭喜宿主完成史诗级逆袭任务:弑神!】
【击杀目标:大胤窃国者·伪神·变异龙脉寄生体——王甫!】
【评级:S+(完美绝杀)】
【正在结算隐藏奖励……】
【检测到宿主身处破碎龙脉之上,且持有特殊核心道具“龙脉尸丹”……】
【条件达成!自动触发隐藏机制——“吞龙”!】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暖流,或者是一股霸道至极的金色气流,瞬间从赵十郎怀中的那颗“龙脉尸丹”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蛮横地冲进了他几近枯竭的经脉。
这不是内力,也不是暗劲。
这是一种更高级的、属于“规则”层面的力量。
那是王甫做梦都想得到,却因为消化不良而变成怪物的——大胤国运!
但这股气运被系统净化过,去除了其中的怨念与尸毒,只剩下最纯粹的“皇气”。
【恭喜宿主!获得被动神技——“真龙命格(初阶)”!】
【真龙命格效果明:】
【1. 王霸之气:宿主获得然的上位者威压。对所影官僚”、“武将”类Npc,拥有然压制力。哪怕是一品大员,在宿主面前也会感到本能的畏惧与臣服。】
【2. 领地祥瑞:在此界气运加持下,宿主所辖领地(当前:幽州城听雪园),风调雨顺,作物产量+50%,瘟疫发生率-80%。】
【3. 死忠光环:麾下所有势力成员,忠诚度恒定+20!背叛概率大幅降低!】
力量。
无穷无尽的力量感,瞬间冲刷过赵十郎的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的视野变了。
此时,他正站在京郊的高岗之上。
极目远眺,晨曦之中,那座代表着大胤王朝最高权力的京城皇宫,直线距离不过十里。
那巍峨的宫墙,那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在“真龙命格”的视野加持下,赵十郎甚至能看到皇宫上空盘旋的那条已经衰老、腐朽、即将消散的气运金龙。
那是皇权。
是下男人梦寐以求的至高宝座。
此刻,挟斩杀“陆地神仙”之威,拥听风楼之情报网,怀真龙之命格。
只要他想。
只要他现在冲下去。
那座皇宫的大门,甚至可能因为畏惧而为他敞开。
这下,唾手可得。
“呼……”
赵十郎缓缓站起身,怀里紧紧抱着已经没有了气息、满头白发的阿蛮。
他居高临下,冷漠地俯瞰着那座辉煌的皇城。
那种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贪婪,没有半点对权力的渴望。
只有无尽的厌恶,和深深的鄙夷。
“呸。”
赵十郎狠狠吐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正好吐在那朝向皇宫的方向。
“什么狗屁皇位。”
“什么万世基业。”
赵十郎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苍白却安详的脸,手指轻轻拂过她如雪的白发,眼神温柔得足以融化冰川。
“朕的江山……”
“不及我家阿蛮一根白发。”
他没有哪怕一秒钟的犹豫。
甚至没有多看那象征着至尊之位的皇城一眼。
赵十郎猛地背过身去,将那个即将君临下、足以让历史改写的背影,决绝地留给了皇城。
去他妈的皇帝。
老子只要我的嫂子活过来!
“走!!”
赵十郎调动体内刚刚恢复、甚至因为“真龙命格”而暴涨的内力,不顾经脉剧痛,整个人如同一头疯虎,朝着幽州城的方向,开始了亡命的狂奔。
一步三丈。
快!
再快一点!
一定要赶在阎王爷落笔之前!
风在耳边呼啸,泪水在风中风干。
荒原之上,响起了那个男人撕心裂肺、却又带着最后希望的嘶吼声,久久回荡。
“二嫂——!!!”
“柳芸娘——!!!”
“备针!!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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