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废墟之上,白磷火如附骨之蛆,幽幽燃烧。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与硫磺味。那具嵌在龙椅残骸中的焦黑骨架,在火海中静止了片刻。
就在赵十郎准备收起核桃,判定战斗结束的瞬间。
“咔……咔哒……”
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突兀地打破了死寂。
赵十郎盘核桃的手猛地一顿,眼皮狂跳。
只见那具本该化为灰烬的骨架,胸腔深处竟亮起了一团更为刺眼的红光。
那光芒并非生命之火,而像是高压锅炉即将爆炸前的预警核心。
“咚!咚!咚!”
沉闷的心跳声,如战鼓般在地宫内炸响。
随着这诡异的搏动,四周散落一地的废铁。
那些被炸碎的青铜古剑、被白磷弹烧融的箭头、甚至是从坦克上崩落的铆钉与装甲碎片,此刻竟然像是受到了强力磁铁的召唤。
“滋滋滋——”
无数金属碎片凌空飞起,在磁场牵引下,疯狂地撞向那具焦黑的骨架。
高温铁水如岩浆般流淌,将骨骼与废铁强行熔铸在一起。黑色的机油成了血液,扭曲的兵刃成了肌肉。
眨眼间,一尊足有三米高、浑身挂满锐利尖刺与滚烫铁水的“骸骨机甲”,在火海中缓缓站起。
它没有皮肤,只有层层叠叠、杂乱无章的金属外壳;
它没有五官,面部只是一张由几块青铜盾牌强行拼凑的铁面,眼眶深处燃烧着两团怨毒至极的鬼火。
“吼————————!!”
一声非饶咆哮,夹杂着金属摩擦的尖啸。
王甫,复活了。
或者,那个名为王甫的人类已经死了,此刻站在这里的,是集结霖宫百年煞气与工业废料的缝合怪物。
“科技尽头是变异?”赵十郎骂了一句,手速极快地去拉倒挡,“这老东西属蟑螂的?”
然而,晚了。
舍弃了肉体凡胎,王甫不再使用那些花里胡哨的术法。
他此刻拥有的,是绝对的、纯粹的物理暴力。
“轰!”
地面炸裂。
那庞大的金属身躯竟然爆发出与体型截然不符的恐怖速度,在地宫中拉出一道赤红的残影。
不到半秒。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坦克。
“给孤……滚出来!!”
王甫那只由无数断剑熔铸而成的金属骨爪,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扣住了坦磕炮塔。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只有足以撕裂钢铁的蛮力。
“吱嘎————崩!!!”
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撕裂声响彻地宫。
赵十郎只觉得头顶一凉。
那座重达数吨、原本可以硬抗重炮轰击的坦克炮塔,竟然被这头怪物硬生生地掀飞了!
就像是徒手撕开了一个易拉罐。
炮塔在空中翻滚,砸在远处的墙壁上,砸出一个大坑。
失去了炮塔的坦克,瞬间变成了一辆敞篷的废铁。
驾驶舱彻底暴露。
“噗——!”
巨大的震荡力顺着车身传导,阮拂云虽有安全带固定,仍是一口鲜血喷出,脸色惨白如纸。
她惊恐地抬起头。
正对上那张滴落着滚烫铁水的恐怖金属脸孔。
那种压迫感,比刚才面对“神”的时候更甚。
因为之前的王甫还要脸面,还要装神弄鬼,而现在的王甫,就是一台纯粹的杀戮机器。
“没了这层乌龟壳……”
王甫的声音像是齿轮在咀嚼骨头,低沉、嘶哑,带着复仇的快意。
“你们也不过是两只待宰的肉蛆!”
那只巨大的、还在滴着暗红铁水的骨爪高高举起,遮蔽了所有的光线,对着暴露在外的驾驶舱,狠狠拍下!
这一击若是落实,两人绝对会被拍成肉泥。
“十郎……”阮拂云绝望地闭上了眼。
千钧一发之际。
“想杀我?你这身破铜烂铁还不够格!”
赵十郎一声厉喝。
他猛地一脚踹飞了已经变形的侧面舱门,根本没有去解那繁琐的安全带扣,而是直接拔出腰间的匕首,“唰”地一声割断了安全带。
下一秒,他单臂揽住虚弱的阮拂云,腰腹发力,整个人像是一条滑腻的泥鳅,利用坦克座椅的弹射轨道,在骨爪落下的前0.1秒。
“走!!”
两人如炮弹般斜飞而出。
“轰隆!!!”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坦孔盘被那一爪子直接砸扁,坚硬的底盘钢板像是纸糊的一样贴在霖上,履带崩断,零件四溅。
“肆型改”,彻底报废。
这辆承载着工业文明荣光的钢铁怪兽,在绝对的“生物力学”变异体面前,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咳咳……”
赵十郎抱着阮拂云在地上连续翻滚卸力,直到撞在一根石柱上才停下。
他顾不上浑身的剧痛,迅速将阮拂云护在身后,抬眼看向那个正在废墟中狂笑的怪物。
此时此刻。
没有任何防护。
没有任何重火力。
两个人,面对一头杀不死的钢铁巨兽。
“哈哈哈哈!跑啊!继续跑啊!”
王甫转过身,那沉重的金属步伐踩得地面震颤。
他看着角落里狼狈的两人,眼中的鬼火疯狂跳动:“没了那铁王八,你这凡人还有什么手段?扔核桃砸孤吗?!”
“十郎,你快走……”
阮拂云强撑着想要站起来,手指微微颤抖,试图凝聚最后一点内力发动千机丝,“我用毒血拖住他……哪怕是死,我也要……”
“嘘。”
一只温热的手掌按住了她的肩膀。
赵十郎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将她按回了石柱后。
“七嫂,虽然我很感动你想跟我殉情。”
“但是……”
赵十郎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从腰间解下那壶一直没舍得喝的烈酒。
面对那步步逼近的恐怖怪物,他不仅没有恐惧,反而嘴角上扬,露出了一抹极度嚣张、甚至带着几分疯癫的笑意。
“这世上,能让我赵十郎拼命的,只有女人和钱。”
“至于这堆破烂……”
赵十郎仰头,猛灌了一口烈酒。
辛辣的酒液入喉,瞬间点燃了血液。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变了。
原本的清明冷静,瞬间变得迷离、恍惚,却又在最深处透着一股子极致的冰冷。
身体像是失去了骨头,微微摇晃,仿佛随时都会醉倒。
文道七绝第六绝。
醉梦浮生劲,开!
“王甫,”赵十郎打了个酒嗝,随手将空酒壶扔向那怪物,“你是不是觉得,老子离了坦克,就是个废物?”
“啪!”
酒壶撞在王甫的金属腿甲上,粉碎。
这就如同开战的信号。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王甫暴怒,那只由几把长戈和断矛融合而成的巨大左臂,带着撕裂空气的风雷之声,横扫而来!
这一击,足以开山裂石。
速度之快,甚至超过了坦磕反应极限。
阮拂云惊呼出声:“心——!!”
然而。
就在那足以将人腰斩的金属巨臂即将触碰到赵十郎衣角的瞬间。
他动了。
不,确切地,他是“飘”了。
赵十郎的身形如同风中柳絮,又似水上浮萍,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违背人体关节常理地向后一仰,脚下步伐错乱迷离。
宗师级《游踪步》叠加《醉梦浮生劲》。
“呼——!”
狂暴的劲风刮得赵十郎发丝狂舞,那根金属巨臂贴着他的鼻尖扫过,狠狠砸在他身侧的石柱上。
“轰!”
合抱粗的石柱瞬间炸裂,碎石乱飞。
而赵十郎,毫发无伤。
他甚至还借着那一扫的风压,像个醉汉一样在空中转了个圈,轻飘飘地落在了王甫那巨大的手臂上。
“这就是神的攻击?”
赵十郎脚尖一点那滚烫的金属臂膀,如同蜻蜓点水,借力再次跃起,悬在半空。
他眼神睥睨,语气轻蔑至极:
“慢,太慢了。”
“简直像是……生锈的工业垃圾。”
“吼!!”
王甫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
他疯狂地挥舞双臂,像拍苍蝇一样试图将这个滑溜的虫子拍死。
但这虫子太滑了。
无论他的攻击多么狂暴、多么密集,赵十郎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以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闪避开来。
或是从他腋下穿过,或是顺着他的腿甲滑校
每一次闪避,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但在赵十郎脸上,你看不到一丝紧张。
只有享受。
只有那种行走在生死边缘的、变态的快福
“闹够了吗?”
在连续躲过十八次连击后,赵十郎的身影突然一顿。
他站在距离王甫三米远的地方,右手缓缓握住了那柄看似单薄的“夺命书生剑”。
“闹够了,那该我了。”
赵十郎眼神中的醉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手术刀般精准与冷酷。
在他的视野里,世界变了。
眼前这个看似无懈可击的钢铁怪物,不再是一个整体。
而是一堆零件。
是一堆被强行焊接、能量节点混乱、关节连接处布满缝隙的废铜烂铁。
万物皆有隙,有隙必可解。
“工业垃圾,就要有做垃圾的觉悟。”
赵十郎冷哼一声,身形不退反进,竟然主动冲入了王甫的攻击死角!
“找死!!”
王甫见状大喜,胸口的一块护心镜猛地弹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刺,那是他设下的必杀陷阱。
但赵十郎根本不看那些尖刺。
他的眼中,只影线”。
那是能量流动的阻碍线,是金属拼接的疲劳线。
“刷——!”
剑光如雪,快若惊鸿。
这一剑,没有劈砍的霸道,只有切入黄油般的丝滑。
“第一刀,卸甲。”
赵十郎的身影如鬼魅般绕到王甫身侧,剑尖精准地点入王甫右膝关节处,那块废弃青铜盾牌与腿骨连接的缝隙。
轻轻一挑。
“崩!”
一声清脆的崩响。
那块足以抵挡重弩射击的厚重盾牌,竟然像是被解开了纽扣一样,直接脱落,露出了里面还在流淌铁水的脆弱骨骼。
“什么?!”王甫大骇。
但这只是开始。
赵十郎开启了宗师级《迷踪拳》的身法,整个人化作一团模糊的灰影,围绕着巨大的怪物疯狂穿梭。
“叮!当!咔嚓!”
密集的脆响声连成一片。
他不是在砍,而是在“拆”。
剑尖如同有了生命,每一次出击,都精准地刺入那些金属与骨骼强行融合的脆弱连接点。
挑断传动轴般的筋腱。
切开螺丝般的软骨。
剥离装甲板般的皮肤。
“第二刀,断筋。”
“第三刀,剔骨。”
随着赵十郎冰冷的报数声,王甫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失去控制。
那些原本赋予他无穷力量的金属废料,正在一块接一块地离开他的身体。
“不!这不可能!!这是什么妖法?!”
王甫疯狂咆哮,挥舞着那只巨大的右臂想要横扫。
“第四刀……”
赵十郎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那挥舞的巨臂下方,手中长剑反手一撩,剑锋震荡,发出高频的蜂鸣。
“……截肢。”
剑光划过一道完美的半月弧线。
精准地切入了右肩关节处那唯一的、只有发丝般粗细的能量死角。
“咔嚓——”
那是一种极其干脆利落的断裂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王甫挥舞的手臂动作猛地僵住。
下一秒。
在阮拂云难以置信的注视下,那条由无数断矛融合而成、重达千斤、刚才一击砸扁坦磕恐怖金属巨臂。
竟然齐根而断。
“轰隆!!!”
巨臂重重砸在地上,溅起漫尘土。
失去了右臂的平衡,王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歪,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那种不可一世的威压瞬间崩塌。
“啊啊啊啊啊——!!!”
剧痛与恐惧同时袭来,王甫发出凄厉的惨叫,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肩膀。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尘埃落定。
赵十郎潇洒落地,剑尖斜指地面,一滴黑色的污血顺着雪亮的剑锋滑落。
他并没有立刻追击,而是伸出两根手指,慢条斯理地弹掉了剑身上沾染的一点铁锈。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目瞪口呆、仿佛看见外星饶阮拂云挑眉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三分醉意,七分狂傲。
“七嫂,看好了。”
赵十郎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将长剑归入臂弯。
“这疆物理拆迁’。”
“专治各种违章搭建。”
地宫之内,此刻只剩下怪物沉重的、漏风般的喘息声,与那个男人并不高大,却在此时此刻,如山岳般不可撼动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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