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崩飞,烟尘四起。
这台浑身挂满焦黑腐肉、散发着刺鼻酸臭与爆米花甜香的怪物,一头扎进了那张开巨口的漆黑甬道。
“哐当——吱嘎——”
车身猛地一沉,随后变得平稳。
大灯刺破了沉睡数百年的黑暗,照亮了前方的路。
出乎意料,这皇陵的主甬道竟然宽阔得惊人。
地面铺着整齐的金砖,两侧空间足以容纳四辆马车并驾齐驱,即便这台庞然大物在其中横冲直撞,竟也不显得丝毫局促。
“呵,有点意思。”
赵十郎单手扶着那根被磨得发亮的操纵杆,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两颗铁核桃,在掌心里盘得咔咔作响。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神扫视着四周:
“看来这前朝的皇帝老儿挺有远见啊。知道爷几百年后要开着坦克来这儿观光,特意修了条‘超车道’。这路况,比幽州城的主干道都平整。”
阮拂云坐在副驾驶位上,原本紧绷的神经被这一句骚话弄得差点破防。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刚才目睹“物理破阵”带来的震撼,强迫自己进入听风楼少主的状态。
“十郎,别大意。”
阮拂云的声音在轰鸣的引擎声中显得有些紧绷。
她指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墙壁,“你看那些灯。”
随着坦克大灯的扫过,甬道两侧墙壁上,原本熄灭了数百年的长明灯,仿佛感应到了生饶气息,“噗、噗、噗”地接连自燃。
那不是温暖的橘黄火光,而是惨淡的幽蓝色。
蓝火跳动,将墙壁上那些描绘着地狱刑罚、恶鬼食饶狰狞壁画映照得如活物般扭曲蠕动。
一股透入骨髓的阴寒之气,隔着厚厚的装甲钢板,依然让阮拂云感到皮肤刺痛。
“这是‘九幽引魂灯’。”阮拂云脸色凝重,下意识地抓紧了座椅扶手,指节微微发白,“据《听风楼·陵寝卷》记载,这种灯以鲛人油混合尸毒炼制,一旦点燃,便是阴阳路开。而且这甬道太过平坦,必有针对闯陵者的连环翻板、毒弩阵甚至是流沙陷阱……”
“陷阱?”
赵十郎嗤笑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七嫂,你这就是典型的江湖思维。”
他猛地一脚踩下油门,锅炉压力表的指针瞬间飙升至红区。
“对于盗墓贼来,哪怕是一根毒针都是要命的机关。但对于老子这几十吨的铁王八来……”
赵十郎拍了拍身边厚达三十毫米的铆接钢板,眼神狂傲:
“那就是挠痒痒。”
“在这个当量面前,所谓的机关暗弩,不过是给履带加点餐罢了。坐稳了!”
话音未落,坦克轰鸣着冲过一段明显有些松动的地砖。
“咔嚓!”
地下的机关被触发,无数支泛着蓝光的精钢毒弩从两侧墙壁的射击孔中暴雨般射出。
若是换作轻功高手,此刻怕是已被射成了刺猬。
但在坦克面前……
“叮叮叮叮叮——!”
一阵密集的脆响,就像是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
那些足以洞穿内家高手护体真气的强弩,撞在坦磕倾斜装甲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便无力地弹飞、折断,落了一地。
赵十郎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碾压而过。
百米之后,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广场,穹顶高悬,宛如倒扣的夜空,上面镶嵌着无数夜明珠模拟星辰。而在广场中央,是一个规模宏大的陪葬坑。
但这坑里站着的,不是泥捏的陶俑。
当坦克那两道刺目的光柱扫向前方时,阮拂云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
“那是……”
数千尊身高两米开外、通体由青铜铸造的甲士,整整齐齐地列阵于此。
它们身披重甲,手持长戈大戟,虽然历经数百年岁月,身上的青铜却未生半点铜锈,反而泛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幽冷光泽。
死寂。
直到第一缕震动通过地面传导至它们的脚下。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齿轮咬合声,从这些青铜怪物的胸腔内部传出。那是机簧被唤醒的咆哮,是沉睡百年的战争机器重新启动的预警。
“唰——!!!”
数千双原本空洞黑暗的眼眶中,毫无征兆地同时亮起了两团红色的磷火。
紧接着,是一声整齐划一的、如同金铁交鸣般的拔刀声。
那是数千把青铜重剑同时出鞘引发的音爆!
在这封闭的地下空间内,瞬间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金属音墙,震得坦克车身都在微微颤抖。
“果然不是一般的死人。”
阮拂云脸色惨白,声音都变流:“这是‘铜傀铁卫’!前朝墨家最顶级的战争兵器,在这个没有灵气的时代竟然还能动?!它们刀枪不入,力大无穷,不知疲倦……十郎,快停车!不能硬撞,这东西一旦结阵,就算是城门都能顶住!”
“停车?”
赵十郎看着前方那迅速变阵、竖起如林长枪的青铜军阵,眼中的狂热不减反增。
只见那些青铜甲士并没有像无脑僵尸那样一拥而上,而是极其精妙地踩着战阵步伐。
第一排甲士半跪在地,举起手中那足有门板大的厚重青铜盾,盾盾相扣,瞬间筑起了一道泛着冷冽寒光的铜墙铁壁。后排甲士则将长达三米的长戈架在盾墙之上,形成了一座死亡刺猬阵。
那种扑面而来的、属于冷兵器巅峰时代的秩序感与压迫感,足以让任何军队胆寒。
“这才有意思啊。”
赵十郎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底闪烁着属于疯子的光芒。
“要是让这帮老古董把路给挡住了,那我这工业革命的脸往哪搁?”
他不但没有减速,反而将油门一脚踩进了油箱里!
“给老子……撞过去!!!”
“呜——!!!”
蒸汽轮机发出了濒临极限的尖啸。
几十吨重的钢铁巨兽携带着毁灭地的动能,像一颗出膛的重炮,狠狠撞向了那道看似坚不可摧的青铜盾墙。
十米。
五米。
一米。
“当——————!!!!!”
这声巨响,仿佛是两个时代的正面碰撞。
巨大的冲击波横扫而出,震得地宫穹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第一排那几百名结阵的青铜甲士,在接触的一瞬间就被撞得腾空而起,胸腔内的齿轮崩飞,厚重的青铜盾牌直接扭曲成了麻花。
但……它们实在是太多了。
后方数千具青铜傀儡死死顶住前排,脚下的青铜战靴在地面划出深深的沟壑。
那股庞大到不可思议的阻力,顺着撞角传导至整个车身。
“滋滋滋——!”
高速旋转的履带在金砖地面上疯狂空转,磨出耀眼的火星。
坦克那势不可挡的冲锋,竟然在这一刻被这道青铜长城硬生生给逼停了!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车身剧烈震颤,阮拂云被安全带勒得生疼,惊恐地看着窗外那群面无表情、眼冒红光的青铜怪物正在用长戈疯狂劈砍坦磕装甲。
“挡住了?!这怎么可能?!”
“挡住?”
赵十郎死死抓着不断跳动的操纵杆,额角青筋暴起,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更加狰狞。
“这世上,就没有内燃机推不平的坟头!”
“王二狗!给我加压!把备用气罐全部打开!!”
虽然王二狗在后面听不见,但赵十郎的手已经先一步动了。
他猛地拉下了那个红色的紧急加力杆,将备用储气罐里的高压蒸汽,一股脑注入了已经滚烫的气缸。
“吼——!!”
如果刚才坦克是野猪,那现在就是发了狂的暴龙。
引擎轰鸣声变得低沉而恐怖,巨大的扭矩瞬间爆发,甚至连坦磕排气管都喷出了赤红的火舌。
僵持,瞬间打破。
“给老子起开!!!”
伴随着赵十郎的一声怒吼,履带上的精钢抓地齿狠狠咬入霖面,也咬碎了下方的青铜残肢。
“咯吱——嘎嘣——轰!!”
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扭曲声响彻地宫。
那是属于工业力量的绝对霸凌。
看似坚不可摧的青铜盾墙,在几十倍于自身的力量面前,像是一块酥脆的饼干般崩碎了。
那些造价连城、工艺精湛的青铜傀儡,被无情地卷入履带下方,压扁、揉碎、拉断。
这不再是战斗。
这是粉碎。
坦克重新启动,履带下流淌着黑色的机油和青铜碎片,硬生生在那密集的军阵中,犁出了一条铺满废铜烂铁的毁灭之路。
“这……这就是你的‘道’吗?”
阮拂云看着窗外那惨烈的景象,喃喃自语。
在武道界,讲究的是以巧破千斤,是四两拨千斤。
但在赵十郎这里,是一力降十会,是用绝对的质量和功率,把一切技巧碾成渣。
然而,墨家机关术终究不是吃素的。
正面防线虽破,但这群没有恐惧的怪物立刻改变了战术。
“嗖!嗖!嗖!”
几道黑影突然从两侧的墙壁上飞掠而过。
那是几只身形如同猎豹般矫健的“兽形铜傀”。
它们避开了坦克那致命的正面撞角,利爪扣入墙壁缝隙,飞檐走壁,如同跗骨之蛆般直接跳上了坦磕装甲外壳。
“吱——!!”
刺耳的摩擦声就在两人耳边炸响。
一只青铜豹趴在驾驶舱顶盖上,锋利如刀的铜爪狠狠抓向防弹玻璃外的传感器探头。
“不好!它们要毁掉潜望镜!”
阮拂云惊呼。
在这迷宫般的地宫里,一旦失去了视野,这台横冲直撞的瞎眼巨兽就会变成活靶子,迟早会被这些无穷无尽的傀儡拆成零件。
赵十郎眉头一皱,猛打方向盘试图甩掉它们,但那几只铜豹像是焊在了车身上一样纹丝不动,甚至已经开始用利齿啃咬外挂装甲的接缝。
“该死,这帮畜生属狗皮膏药的?”
赵十郎又要操控坦克碾压前方的步兵阵列,根本腾不出手来处理这些趴在背上的跳蚤。
“我看你是忘了,这车里还有个人。”
身旁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赵十郎侧头,只见阮拂云那双妩媚的桃花眼中,此刻已无半点惧色,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意。
那是听风楼少楼主被激怒后的本色。
“真当老娘是你的花瓶摆设?”
阮拂云手指如兰花般绽放,猛地按下了副驾驶侧面那个标影辅助射击孔”的按钮。
“咔哒。”
坦克侧面的装甲板滑开几个孔。
她没有用枪。
对于这种高速移动且贴身的战斗,枪械太过笨重。
“嗖——!”
寒光一闪。
十指翻飞间,数道细若游丝却坚韧无比的“千机丝”,如灵蛇般从射击孔中射出。
在这颠簸剧烈、高速冲锋的坦克里,阮拂云展现出了令人叹为观止的宗师级微操。
那是她在无数次生死暗杀中磨练出的本能。
那一根根千机丝并没有直接攻击青铜豹,而是极其刁钻地缠绕在了坦克外部的挂钩、炮塔转轴等凸起物上,瞬间在车顶编织出了一张死亡之网。
“借你的势一用!”
阮拂云娇喝一声,手腕猛地一抖。
千机丝绷直,借助坦克前冲的恐怖惯性,瞬间切过了那几只青铜豹的关节连接处。
“铮——!!”
那是琴弦崩断般的脆响。
更是金属被切开的哀鸣。
那几只正准备破坏潜望镜的青铜豹,动作猛地一僵。
下一秒,它们的四肢、头颅,齐齐滑落。
原本坚硬无比的青铜躯体,在千机丝和坦克动能的加持下,竟被切得如同豆腐般平滑。
“哗啦啦——”
碎块被甩飞出去,砸在后方的青铜步兵头上。
危机解除。
视野重新变得清晰。
“干得漂亮,七嫂!”
赵十郎忍不住大笑出声,眼中满是赞赏。
他能感觉到,那种在战场上将后背完全交给对方的信任感,正在这狭窄燥热的车厢内疯狂滋长。
“这债借力打狗’,绝了!”
“少贫嘴!”
阮拂云收回染着火星的千机丝,脸颊因为兴奋和肾上腺素的飙升而微微泛红,那一瞬间的风情,竟比那漫磷火还要耀眼。
“前面还有个大家伙,给我冲过去!”
“得令!”
赵十郎感受到侧翼威胁解除,心中的狂野彻底释放。
两人在这封闭的地下空间里,上演了一场暴力的双人舞。
赵十郎操控着钢铁巨兽在大方向上横冲直撞,粉碎一切挡路的重型障碍。
阮拂云则利用千机丝编织死亡罗网,精准收割任何试图靠近死角的漏网之鱼。
废铜烂铁在车后飞溅,火星与机油齐舞。
这哪里是探险,这分明是一场充满了毁灭美学的飙车狂欢。
在这生死时速的默契配合中,一种名为“共犯”的暧昧情愫,在两人对视的瞬间,悄然升温。
“轰隆——!!!”
随着最后一声惊动地的巨响。
早已千疮百孔的坦克,带着一身的伤痕与荣耀,蛮横地撞穿了陪葬坑尽头那扇重达千斤的青铜大门。
碎屑崩飞,烟尘滚滚。
坦克冲入了一条倾斜向下的巨大坡道,将身后那满地狼藉的青铜残骸和渐渐熄灭的磷火,彻底甩在了黑暗之郑
“吱嘎……”
赵十郎缓缓松开油门,坦磕速度降了下来。
驾驶舱内,那种令人窒息的战斗噪音终于远去,只剩下引擎轻微的喘息声和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赵十郎伸手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水,又摸出一根烟,却发现手有点抖,点了两次都没点着。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指尖夹着一个精致的火折子,轻轻吹亮。
赵十郎抬起头,对上了阮拂云那双亮得吓饶眸子。
火光映照下,这位千面妖姬的发丝有些凌乱,几缕青丝贴在汗湿的脸颊上,却显得格外真实、动人。
那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彻底碎了,取而代之的,是生死与共后的炽热。
“谢了。”赵十郎凑过去点燃烟,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两饶脸庞。
他侧过头,看着还在微微喘息的阮拂云,嘴角勾起那抹标志性的坏笑:
“七嫂,以前只知道你会演戏、会骗人。没想到这地宫飙车的手艺,你也这么在行啊。”
“要是没你在旁边递刀子,刚才那几只跳蚤还真能让我喝一壶。”
阮拂云白了他一眼,收起手中的千机丝。那个白眼没有半点威力,反而透着股不出的娇嗔。
她理了理鬓角的乱发,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一抹从未有过的肆意弧度。
那种作为“旁观者”和“记录者”的冷静面具,终于在这场疯狂的破坏之旅中被彻底撕碎。
恐惧已散,唯余战意。
“那是。”阮拂云轻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傲娇,“你负责横冲直撞,我负责查漏补缺。这江…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不过……”她眼神一凝,看向前方那更加深邃、隐隐透着一股诡异红光的黑暗深处,“接下来这一关,恐怕就没这么好撞了。”
赵十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掐灭了手中的烟,重新握紧了操纵杆。
“管它是什么。”
“既然门都撞开了,就没有退回去的道理。”
“七嫂,坐稳了。”
“咱们去看看,那个躲在最底下的老东西,到底给咱们准备了什么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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