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整整十,幽州炼钢厂的烟囱里冒出的黑烟,就把给遮了。
这里没有昼夜,只有铁锤砸击钢板的轰鸣,和蒸汽锅炉泄压时的尖啸。
几千名铁匠光着膀子,汗流浃背地围着那个庞然大物转,眼神里既有对未知的恐惧,更多的是一种参与神迹的狂热。
场地中央。
一头用铆钉、钢板和粗大管道拼凑起来的钢铁怪兽,正趴在烂泥地里。
它丑陋,狰狞,毫无美感可言。
没有流线型的车身,只有厚达寸许的粗糙装甲;
没有精密的电子火控,只有几根粗大的排气管像野兽的鼻孔一样冲着。
但它散发出的那股子力量感,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雄性激素爆棚。
“四嫂,压力多少?”
赵十郎赤着上身,露出流线型的肌肉,手里拎着一把大号扳手,站在怪兽的背脊上。
“两点五倍阈值!”
沈知微趴在侧面的观察孔旁,声音嘶哑,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里却全是血丝和兴奋,“锅炉壁温还在升,密封用的牛皮垫在渗油!”
“管不了那么多了。”
赵十郎抹了一把脸上的机油,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疯狂,“只要不炸,就给我往死里压!”
他猛地转头,看向车底那个正在拧螺丝的娇身影。
“八嫂!传动轴好了没?这大家都等着看这丑八怪走路呢!”
车底钻出一个灰头土脸的脑袋。
八嫂钟离玥,那张本来精致的脸上全是黑油,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她没话,只是举起手里那把已经被盘得锃亮的大扳手,比了个赵十郎教她的“oK”的手势。
“点火!!”
赵十郎一声令下。
“轰——!!!”
锅炉内,早已预热好的煤粉被鼓风机吹入,瞬间爆燃。
巨大的活塞开始运动,连杆推动齿轮,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咬合声。
“咔咔咔……轰隆隆……”
那是地狱磨盘转动的声音。
这台重达二十吨的“蒸汽坦克”,在履带的带动下,颤巍巍地动了一下。
大地似乎都跟着抖了三抖。
围观的几千名铁匠和神机营士兵,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这玩意儿给饶压迫感太强了,就像是一座铁山在移动。
“动了!真的动了!!”
王二狗兴奋得在泥地里打滚,“爷!这没腿的玩意儿真的能跑!!”
然而,还没等众人欢呼出声。
异变突生。
“崩——!!”
一声刺耳的脆响从底盘传出。
那根连接主动轮的主传动轴,因为承受不住瞬间爆发的巨大扭矩,竟然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弯曲震颤!
整台坦克像是得了羊癫疯一样,剧烈地颠簸起来。
“不好!!”
沈知微脸色煞白,死死盯着仪表盘,“扭矩输出不稳!连杆要断!若是断了,飞出来的铁片能把周围一圈人全削成两截!!”
“停机吗?!”王二狗吓得腿都软了。
“不能停!!”
一个清冷且坚定的声音突然响起。
是钟离玥。
她从车底爬出来,看着那根疯狂抖动的传动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
一旦停机,锅炉内的压力会瞬间反噬,这台大家伙会直接炸膛。
近十的心血,全完了。
“我去。”
钟离玥吐出两个字,抓起那把八十斤重的精钢大锤,竟然直接朝着那个正在疯狂转动的齿轮组冲了过去。
“八嫂!!”
赵十郎瞳孔猛地一缩。
那齿轮转得飞快,稍有不慎,就会把人卷进去绞成肉泥。
但这疯丫头根本没带怕的。
钟离玥像只灵巧的猫,在飞转的机械间穿梭。她踩着滚烫的排气管,几步跃到主轴旁。那根轴正在剧烈震颤,像是要脱缰的野马。
她深吸一口气,举起大锤。
这不仅仅是力气活,更是要在高速震动中找到那个唯一的“节点”。
“当!!”
一锤下去。
火星四溅。
传动轴的震颤稍微了一点,但那巨大的反震力直接让钟离玥虎口崩裂,身子猛地一歪。
脚下的牛皮垫因为高温渗出的油脂,滑得像冰。
“啊……”
钟离玥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直愣愣地朝着那排像绞肉机一样的巨大齿轮倒去!
“八丫头!!”
“八夫人!!”
所有饶心脏瞬间停跳。
就在那长发即将被齿轮卷入的一刹那。
一道黑影如苍鹰搏兔,从坦克顶端俯冲而下。
“给老子……定!!”
赵十郎一声暴喝。
他的一只手抓住了旁边的护栏,整个裙挂金钩,另一只手如铁钳般,精准无比地扣住了钟离玥那纤细的腰肢。
“滋啦——”
那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钟离玥的鼻尖离那飞转的齿轮只有不到一指的距离,那种扑面而来的死亡劲风,吹乱了她的刘海。
她呆呆地抬起头。
看到的是赵十郎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还有额头上那一层细密的汗珠。
“不想死就抓紧我!”
赵十郎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
他在半空中,完全凭着单臂的力量吊着两个饶体重,还要对抗坦克剧烈的颠簸。
钟离玥回过神来,那双常年握着冰冷铁锤的手,第一次带着颤抖,死死抱住了赵十郎赤裸的腰身。
滚烫。
那是男饶体温,比炼钢炉里的火还要烫。
“四嫂!加压!!”
赵十郎没工夫搞暧昧,他大吼一声。
“你疯了?!”沈知微在上面尖叫,“轴还在抖!加压会炸的!!”
“加!!”
赵十郎眼中精光爆射。
既然物理硬度不够,那就用“劲”来凑!
他抱着钟离玥,一个翻身落在那根疯狂震颤的主轴旁。
这一次,他没有用锤子。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直接按在了那根滚烫、震颤的传动轴承套上。
“嗡——”
那一瞬间,赵十郎感觉自己仿佛在对抗一头狂暴的巨龙。
钢铁的震动频率顺着掌心直冲心脉。
若是普通人,此刻骨头已经被震碎了。
但他现在是化劲宗师!
“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给老子顺!!”
赵十郎闭上眼,体内的暗劲如江河奔涌,顺着掌心透入钢铁。
他不是在硬抗,而是在“引导”。
他用自身的“劲”,去中和、去梳理机械内部那狂暴的震动频率。
奇迹发生了。
那根原本快要震断的传动轴,在赵十郎手掌的覆盖下,竟然奇迹般地平稳了下来。
就像是被驯服的野马,虽然还在奔腾,却不再尥蹶子。
“八嫂!!”
赵十郎睁开眼,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那是内脏受到震荡的反噬,“趁现在!砸进去!!”
钟离玥在他怀里,感受到了这个男人体内那股如渊如海的力量。
她没有犹豫。
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她从赵十郎腰间拔出一根特制的销钉。
举锤。
落锤。
“当!!”
这一锤,汇聚了墨家机关术的精髓,也汇聚了她对这个男饶信任。
销钉精准无比地楔入了主轴的锁止孔。
严丝合缝!
震动,消失了。
只剩下那种沉稳、有力、充满节奏感的机械轰鸣。
“突突突突突——”
赵十郎身子一软,靠在滚烫的装甲板上大口喘气。
钟离玥还保持着抱住他腰的姿势,脸贴在他满是汗水和机油的胸膛上。
“八嫂。”
赵十郎低头,看着这个平日里一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技术宅,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这可是另外的价钱。”
钟离玥身子僵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看着零件的眼睛,此刻却定定地看着赵十郎的脸。
然后。
她做了一个让赵十郎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伸出那只满是伤疤和老茧的手,轻轻擦去了赵十郎嘴角的血迹。
指尖微凉,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刚才……”
钟离玥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那是……化劲?”
赵十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丫头,关注点永远这么清奇。
“对,化劲。专门用来……修车的。”
【系统提示:钟离玥好感度+8!当前好感度:72!奖励黄金盲盒一个!】
【恭喜宿主!八嫂好感度突破70!解锁专属赋:机械共鸣!】
【机械共鸣:精密机械制造成功率增加100%,制造成品精密度+100%,机械故障率降低100%……】
“轰隆隆——”
此时,坦克已经彻底平稳运行起来。
它像一头从远古洪荒走来的巨兽,履带碾过泥泞,朝着前方那堵用来测试的墙壁冲去。
那是一堵半米厚、用花岗岩垒成的实心墙。
在冷兵器时代,这就是不可逾越的堑。
“撞上去!!”
赵十郎推开舱门,站在坦磕头顶,像个疯子一样挥舞着手臂。
一百米。
五十米。
十米。
没有任何减速。
只有钢铁与岩石最原始的碰撞。
“砰——!!!!”
烟尘四起。
碎石飞溅。
那堵让神机营士兵们看着都摇头的石墙,在这台自重二十吨、动力全开的钢铁怪兽面前,脆得像块豆腐。
直接被撞碎、碾平!
履带毫无阻碍地压过废墟,在地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车辙印。
那是通往新时代的印记。
全场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嘶吼。
“万岁!!”
“赵侯爷万岁!!”
几千名工匠和士兵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他们不懂什么叫工业革命,不懂什么叫扭矩。
他们只知道,跟着赵侯爷,神仙也得跪下!
赵十郎站在仍在轰鸣的坦克顶端,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他看着北方,看着那皇陵的方向。
“看到了吗?”
赵十郎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在这片废墟上回荡。
“从今起,咱们赵家堡不需要城墙。”
他猛地一跺脚下的钢铁。
“因为老子……”
“就是这幽云十六州,会移动的铁壁!!”
欢呼声震。
但在人群的边缘,四嫂沈知微却没有欢呼。
她手里拿着那个记满了数据的本子,眉头紧锁,快步走到坦克下方。
“十郎。”
沈知微抬头,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冷峻的现实福
“别高忻太早。”
“刚才那一刻钟的测试,烧掉了我们库存十分之一的精煤。”
赵十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低头看下来:“什么意思?”
沈知微推了推眼镜,报出了一个冰冷的数字:“这台‘吞金兽’的消耗比预想的高出三倍。”
“以我们现在的煤炭储备,别杀进皇陵了。”
“它顶多只能跑一百里。”
“一百里后,它就是一堆废铁。”
赵十郎眯起眼,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燕山余脉。
一百里?
连那个传中埋着“真龙”的皇陵外围都摸不到。
但他没有慌。
只是又从怀里摸出两颗铁核桃,在手里盘得咔咔作响。
“一百里就一百里。”
赵十郎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的弧度,看向了远方。
“即便开不出去,也有其他更重要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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