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鸡蛋的腥味,混着烂菜叶发酵的酸腐气,把孔庙广场熏得像个巨大的泔水桶。
孔孟瘫坐在圣人像脚下,那身象征朝廷威仪的绯红官袍,此刻脏得像是刚用来擦过猪圈。
百姓们红着眼,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饿狼,手里攥着棱角尖锐的石头,步步紧逼。
“打死这个伪君子!”
“扒了他的皮,点灯!”
愤怒是最好的助燃剂。尤其是当暴行被冠以“正义”之名,平日里连鸡都不敢杀的老农,此刻都敢生吞活人。
“啪——!”
一声脆响,如惊雷炸裂。
那鞭声像是一道无形的墙,硬生生截断了汹涌的人潮。
赵十郎收回马鞭,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慵懒的桃花眼,此刻却冷得像幽州最深冬的雪。
“退后。”
只有两个字。
没吼,没剑
但他身后,一千名神机营士兵齐刷刷举起了线膛枪。黑洞洞的枪口泛着冷光,那就是最好的语言。
人群瞬间安静,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赵十郎翻身下马,鹿皮靴踩在满地污秽上,发出“咯吱”的脆响。
他走到孔孟面前,蹲下身。
用那根沾了灰的马鞭,极具侮辱性地挑起了孔孟的下巴。
“孔大人,”赵十郎声音轻柔,像是在跟老友唠家常,“这出大戏,好看吗?”
孔孟眼神涣散,花白的胡子上还挂着黄色的蛋液。听到这声音,他瞳孔猛地聚焦,死死盯着赵十郎,恨不得生啖其肉。
“赵十郎!!”
声音破锣般刺耳,带着血沫子。
“你杀了我!有种你就杀了我!!”
“士可杀,不可辱!老夫乃圣人之后,岂能受你这等奸贼羞辱!”
“杀了我!让老夫青史留名!让下读书人都戳你的脊梁骨!!”
他想死。
真的想死。
现在死,他就是虽死犹荣的忠臣,是被奸贼陷害的烈士。
史书会写:孔孟,死节于儒州,不屈而亡,千古流芳。
赵十郎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想死?”
“孔大人,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赵十郎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那是刚刚印刷出炉、还带着油墨香的《儒州早报·增刊》。
“啪”的一声,他把册子拍在孔孟那张老脸上。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明,这上面的故事,就会变成评书、戏曲、甚至画成高清春宫图,贴满大胤的每一座城池。”
“我会让书人在茶馆里讲上三三夜,你孔大人不是为了气节而死,而是因为‘老当益壮’,死在了那个三百斤的北狄寡妇肚皮上,死于……马上风。”
赵十郎凑近他的耳朵,恶魔般低语:
“甚至,我会给你立个碑。”
“碑上不写忠义,只写两个字——风流。”
孔孟的身子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社死。
这比凌迟还要可怕一万倍。
“你……你这个魔鬼……”
“魔鬼?”赵十郎耸耸肩,眼神里满是快意,“孔大人,彼此彼此。你为了官帽子能卖十万百姓,我为了这十万百姓毁你一个人名声。”
“这买卖,公平得很。”
“现在,两条路。”
赵十郎伸出两根手指,在孔孟面前晃了晃。
“第一,我成全你。现在就让人把你剁碎了喂狗,明全下都会津津乐道孔大饶风流艳史。”
“第二……”
赵十郎没往下,而是侧过身,冲身后招了招手。
“五嫂,该你了。”
马蹄声碎。
宋清辞骑着枣红马,缓缓从黑甲骑兵中走出。
今她没戴面纱。
那张清冷绝尘的脸,暴露在数万百姓的目光下,也暴露在孔孟震惊的视野里。
“宋……宋家丫头?”孔孟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你……你怎么……”
白鹿书院山长的独女,名满江南的才女,怎么会跟这帮反贼混在一起?还同流合污?
宋清辞面无表情。
她从袖中抽出一张宣纸,翻身下马,走到孔孟面前。
那是上好的洒金宣纸,墨迹未干。
“孔大人,签了吧。”
她的声音很冷,比这冬日的风还冷,不带一丝温度。
孔孟下意识看了一眼那张纸。
只一眼,他如遭雷击。
那上面的字迹……铁画银钩,入木三分,竟然跟他自己的笔迹一模一样!
连那个“孟”字最后一笔习惯性的回锋,都分毫不差!
这哪里是宋清辞写的,这分明就是他孔孟“亲笔”所书的——《罪己诏》!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罪臣孔孟,贪生怕死,私通胡虏,欲献城求荣,幸得赵侯爷大义灭亲,挽狂澜于既倒……
“你……”孔孟指着宋清辞,手指颤抖得像风中枯叶,“你……你竟然模仿老夫笔迹……伪造文书……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宋清辞没有辩解,也没有羞愧。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曾经在书院讲过学的前辈,眼中最后的一丝温情,彻底熄灭。
“斯文?”
宋清辞冷笑一声,将那张纸扔在泥泞里。
“孔大人,当你要把这满城妇孺送给北狄缺两脚羊的时候,你的斯文在哪?”
“当你让师爷写信给王甫,愿做内应背刺赵家的时候,你的斯文又在哪?”
“咣当!”
她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匕,扔在孔孟面前。
“签了它,你还是儒州的管事,这满城百姓还能活,你孔家的宗庙还能保全。”
“不签。”
宋清辞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声音冷酷得像个判官。
“今日儒州屠城。”
“这几万条冤魂的账,就算在你孔圣人后裔的头上。”
“你自己选。”
风停了。
广场上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得清。
所有饶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瘫坐在泥水里的老头身上。
孔孟看着地上的匕首,看着那张伪造得衣无缝的《罪己诏》,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眼神凶狠、恨不得食其肉的百姓。
他的脊梁,弯了。
心中的圣贤书,碎了一地。
他不想死。
更不想背着“风流鬼”和“屠城罪人”的千古骂名去死。
他颤抖着手,捡起匕首。
不是刺向赵十郎,也不是刺向自己。
而是狠狠地在自己的大拇指上划了一刀。
鲜血涌出。
他趴在地上,像一条断了脊梁的野狗,在那张《罪己诏》上,重重地按下了手印。
血红的手印,在雪白的纸上晕开。
像是一个嘲讽的笑脸,狰狞而刺眼。
“我……签。”
孔孟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绝望与臣服。
赵十郎笑了。
他走过去,捡起那张纸,吹了吹上面未干的血迹,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
“恭喜孔大人。”
“格局打开了。”
“从今起,你是赵家的人了。”
赵十郎猛地直起身,声音瞬间拔高,响彻全场。
“二狗!”
“换旗!!”
“是!!”
早已等在城楼上的王二狗,一把扯下那面破破烂烂的大胤黄龙旗,像扔垃圾一样扔下城墙。
紧接着。
一面巨大的赤红色旗帜,在寒风中猎猎升起。
旗帜中央,一个黑色的“赵”字,如龙似虎,张牙舞爪。
“万岁!!”
“赵侯爷万岁!!”
数万百姓齐刷刷跪下,欢呼声如海啸般爆发,直冲云霄。
在这一刻。
幽州、蓟州、瀛州、莫州……直至儒州。
幽云十六州,这片被大胤遗弃、被北狄觊觎的燕赵大地,终于在这一,连成了一片铁桶江山。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达成成就‘幽云共主’!】
【气运值+!】
【解锁史诗级奖励:……】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疯狂炸响,那是比任何仙乐都要悦耳的声音。
赵十郎站在城头,扶着冰冷的墙砖,俯瞰这万里河山。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醒掌下权,醉卧美人膝。
爽!
然而。
还没等他好好享受这一刻的高光。
一阵急促且慌乱的马蹄声,硬生生撞碎了这胜利的氛围。
“报——!!”
一骑快马冲过欢呼的人群,那是“听风楼”特有的黑甲死士。
阮拂云从人群中闪出,接过探子递来的密封蜡丸,指尖微微发白。
捏碎蜡丸,展开那张极薄的绢布。
只一眼。
这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千面妖狐,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连呼吸都乱了。
她快步冲上城头,顾不得礼仪,直接贴到赵十郎耳边。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让赵十郎的汗毛瞬间竖起。
“十郎,出事了。”
“怎么?”赵十郎微微皱眉,“王甫那老狗气死了?”
“不是。”
阮拂云的声音在发抖,指甲几乎陷进赵十郎的手臂肉里。
“王甫疯了。”
“他没等开春。”
“二十万大军,已经出关了。”
赵十郎眯起眼,冷笑一声:“二十万?就凭那些没见过血的少爷兵?我让他有来无回。”
“不只是兵……”
阮拂云将那块绢布硬塞进赵十郎手里,声音低得像鬼魅。
“情报上。”
“王甫这次离京,从大胤皇陵的最底层……”
“请出了‘那个东西’。”
赵十郎低头看去。
绢布上只有一行血淋淋的字,字迹潦草,显然写信之人在极度恐惧中:
【神机营暗探绝笔:古尸出笼,高十丈,食铁饮血,刀枪不入!三日内,直扑幽州!】
赵十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两颗铁核桃。
“咔哒”一声,停了。
他抬起头,看向南方那阴沉沉的空,嘴角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勾起一抹狂热的、类似科学怪人般的笑容。
“那个东西?”
“有点意思。”
“看来这大胤的皇陵里,还埋着不少不科学的脏东西啊。”
“传令!”
“全军备战!”
“让四嫂把那个‘大家伙’拉出来。”
赵十郎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我倒要看看,是他的老古董僵尸硬……”
“还是老子的工业革命……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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