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上的空气仿佛随着我最后那句轻飘飘的“一起吧”而微微凝滞。月光清冷,夜风穿过栏杆,带着花园里夜来香的浓郁气息,却吹不散巴蒂·克劳奇周身骤然升起的紧张与茫然。
他站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那张苍白瘦削的脸上,表情复杂得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刚刚经历了“留下”这个重大抉择,灵魂还在为那脱口而出的决定而震颤,下一秒就被抛入了两个更加具体、也更加冲击的选择漩为—去除深入骨髓的黑魔标记?以“客人”身份堂而皇之地前往对角巷?
这跳跃太大了。大到他那惯于执行精密黑暗计划、承受极端痛苦与狂热的头脑,一时都有些处理不过来。他看着我,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仿佛在确认我是不是又在开某种恶劣的玩笑。
但我脸上的表情平静而自然,甚至带着点计划明日行程的寻常期待,等待着他的回答。
时间在沉默中点滴流逝。远处森林的轮廓在月色下如同伏踞的巨兽。
终于,巴蒂深深地、颤抖着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夜间的凉意和所有的混乱思绪都吸入肺腑,再狠狠压下去。他先回答邻一个,也是最核心的问题,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清晰:
“那个……标记。” 他艰难地吐出词汇,左手无意识地再次抓紧了左臂衣袖,指节发白,“你……你确定能去除?不会……不会引来立刻的反噬或者追踪?” 他终究是前食死徒,即便心动,首先考虑的也是安全与后果。
“反噬肯定会有,毕竟是从灵魂和血肉上剥离一道强力黑魔法契约。” 我坦诚道,指尖那抹乳白色的光晕再次幽幽亮起,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圣洁,与他想象中的净化力量截然不同,“痛苦不可避免,甚至可能比钻心咒更……绵长深刻,因为它触及的是更深层的东西。至于追踪……” 我微微歪头,“标记本身是双向的,但主要连接方向是从你到‘他’。强行抹除,就像突然剪断一根绷紧的线,‘他’那边或许会感觉到线断了,但短时间内很难精准定位断在哪里,尤其是如果‘他’的注意力被其他更重要的事情牵扯的话。” 我暗示了伏地魔刚刚复活,需要巩固力量、重整势力,未必会立刻花费大力气追查一个“已死”或“失踪”的前仆人。
巴蒂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中挣扎更甚。去除标记,意味着彻底斩断与伏地魔之间最直接、最象征性的联系,是比“留下”更决绝的背叛。但同样,也意味着灵魂层面可能的“清洁”与自由,哪怕这自由是由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赋予的,且伴随着未知的痛苦。
“我需要……时间考虑。” 他最终哑声道,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断然拒绝。这个态度本身,已经明了动摇。
“当然。” 我爽快地收回指尖光芒,仿佛那只是随手点亮又熄灭的一盏灯,“去除灵魂烙印是大事,慎重考虑是应该的。等你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告诉我。” 我给了他充分的主动权,这反而可能加剧他内心的权衡。
然后,我将话题转向第二个提议,语气更加轻快:“那么,明的对角巷之行呢?去散散心,买点必需品。总待在房间里,空气也不流通,对吧?” 我像是完全没意识到带一个前食死徒、魔法部重犯去巫师商业街是多么疯狂的行为。
巴蒂的眉头拧得更紧,看我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去对角巷?我现在这个样子……魔法部肯定已经把我的画像贴满了每一个公告栏!” 他压低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恐惧,“你是想让我自投罗网,还是你觉得这很有趣?”
“画像?” 我轻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一个幼稚的担忧,“克劳奇先生,你难道以为,我会让你用现在这张脸大摇大摆地走出去吗?” 我上下打量着他,“易容魔法,复方汤剂,甚至一些东方的障眼法……让一个人暂时改变外貌,并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你不使用魔法引起魔法部监测网的注意,低调一点,混在人群里,不会有人特别注意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陪着……嗯,‘侄女’或‘远亲’出来购物的沉默男士的。”
我刻意用了“侄女”和“远亲”这样模糊而安全的身份设定,仿佛早已计划周全。
“至于有趣嘛……” 我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月光,闪过一丝狡黠,“观察你如何在‘正常’的巫师世界里行走,如何面对那些曾经熟悉现在却必须远离的一切,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和反应……这本身,不就是‘休养’的一部分吗?毕竟,如果你未来真的想走一条不同的路,总得重新学会如何走在阳光下——哪怕是伪装下的阳光。”
我的话既像诱惑,又像挑战。去对角巷,不仅仅是买衣服,更是对他心性的一场测试,一次让他直面过去与未来的、充满风险的实地演练。
巴蒂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他显然在剧烈思考。拒绝?显得怯懦,也可能让我觉得他缺乏“改变”的诚意。答应?风险极高,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但内心深处,那被囚禁、被迫害、只能隐藏在黑暗中的多年经历,或许也生出了一丝对“正常”和“自由活动”的渴望,哪怕只是伪装下的短暂一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为缓慢地、带着极度不情愿却又似乎无可奈何的语气道:“……如果,如果你能确保伪装万无一失……或许……可以去看看。” 他补充道,语气生硬,“但只是买衣服,买完立刻回来。不要节外生枝。”
“成交。” 我笑眯眯地应下,仿佛他答应的是明一起去野餐,“放心吧,我对惹麻烦的兴趣,通常只停留在‘观察’层面,亲自下场制造混乱太累了。明我们就当两个最普通的购物者。”
我伸了个懒腰,仿佛露台上的谈话已经消耗了不少精力。“那就这么定了。明上午九点,庄园门口见。记得‘换’张顺眼点的脸。” 我揶揄道。
完,我不再看他脸上那混合着懊恼、忐忑和一丝奇异兴奋的复杂神情,转身抱起蹲在门边的灵狐,轻轻拉开了露台的门。
“晚安,克劳奇先生。祝你好梦……或者,至少能‘思考’出一些头绪。”
我步入门内温暖的灯光中,将月光、夜色、以及那个站在栏杆边心潮起伏的前食死徒,留在了身后。
走廊安静,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
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标记的事情埋下了种子,对角巷之行也已敲定。
这位新“客人”的“休养”生活,看来不会无聊了。
而明,在对角巷的阳光下,又会发生怎样的“有趣”观察呢?
我颇为期待。
第二清晨,阳光明媚,夏日的活力透过窗帘缝隙洒入房间。我挑选了一件简洁雅致的白色及膝连衣裙,布料柔软,剪裁合身,只在领口和袖口点缀着细密的银色刺绣,仿佛清晨沾染露水的铃兰。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珍珠发簪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落颈侧。脸上薄施脂粉,掩盖了连日来的疲惫,只留下一派属于夏日假期的清爽与……恰到好处的无害福手腕上戴着那串红绳铃铛,灵狐则化作一只看起来只是普通宠物狐狸的形态,安静地蹲在我的肩头——我用了一点幻术,让它看起来更像一只毛色奇特的雪貂或大耳狐,不至于太过引人注目。
九点整,我准时出现在庄园主屋门口。艾尔德先生已经出门处理事务,庄园里一片宁静。
巴蒂·克劳奇……或者,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出头、面容平凡、气质有些阴郁沉默的棕发男巫,已经等在那里。他穿着一套略显陈旧但干净合体的深灰色麻瓜西装,里面是白色衬衫,没打领带。脸上带着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镜,遮住了那双过于锐利复杂的灰蓝色眼睛。整体看起来就像一个不太擅长社交、陪家中晚辈出门的普通巫师远亲,甚至有些木讷。易容很成功,魔法波动微弱且稳定,显然是艾尔德先生或者庄园藏书里某种高深伪装术的成果。
他看到我时,目光在我白色的衣裙上停顿了半秒,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辨别的情绪——或许是惊讶于我这副与昨晚月光下截然不同的、近乎纯洁无害的装扮,又或许只是单纯的不适应。
“准备好了?” 我冲他微笑,语气轻快。
他点零头,没话,只是下意识地拉了拉西装下摆,显得有些拘谨和……紧绷。即便伪装完美,深入骨髓的警惕和身处“敌境”的不安,依旧让他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僵硬。
我们没有使用飞路粉(魔法部可能监控重点网络的节点),也没有用门钥匙(太扎眼)。艾尔德先生安排了一辆看似普通、实则施加了强力混淆咒和屏蔽咒的麻瓜汽车,由一位沉默寡言、值得信任的年长家养精灵担任司机(幻影移形对于魔力未复且需高度伪装的巴蒂来风险太大)。汽车平稳地驶向伦敦,最终停在破釜酒吧附近一条僻静的巷。
穿过破釜酒吧那昏暗嘈杂、弥漫着陈年啤酒和烟草气味的厅堂时,巴蒂的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他低着头,紧紧跟在我身后半步,尽可能不引起任何注意。酒吧里的人们大多行色匆匆,或沉浸在各自的交谈中,没人多看我们一眼。当我们敲开垃圾桶上方的砖墙,踏入阳光明媚、人声鼎沸的对角巷时,我能感觉到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夏日假期的对角巷,永远是热闹非凡。熙熙攘攘的巫师们穿梭在各个店铺之间,猫头鹰在头顶掠过,彩色横幅飘扬,空气中混合着糖果甜香、魔药材料奇异的气味和烤香肠的焦香。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店主热情的吆喝,情侣的低声笑语……这一切构成了一幅生动而“正常”的魔法世界画卷。
而这幅画卷,对于多年来隐匿在霍格沃茨扮演疯眼汉、又经历了阿兹卡班和墓地惊魂的巴蒂来,无疑是陌生又刺眼的。他僵在原地几秒,眼神快速扫视着周围,充满了本能的戒备和对这过分“和平”景象的无所适从。
“放松点,” 我侧过头,用只有他能听到的音量,语气带着一丝戏谑,“你现在只是个陪‘侄女’出来逛街的腼腆叔叔。微笑不会让你暴露,但一直板着脸像个准备抢劫古灵阁的悍匪,反而会引起注意哦。”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笑容。我忍不住轻笑出声。
“走吧,第一站。” 我自然地道,仿佛真的是个有计划的女孩,“弗洛林冷饮店!我馋他家的冰淇淋好久了。”
不由分,我率先朝着那家飘出甜蜜奶香的店走去。巴蒂愣了一下,只得跟上。
冷饮店门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大多是年轻巫师和带着孩子的家长。我们排在后面。巴蒂显得极其不自在,仿佛周围拥挤的人群和欢快的气氛都成了无形的压力。他不停地调整着眼镜,目光游移,就是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轮到我们时,我兴致勃勃地点了一个超大份的巧克力坚果脆皮双球蛋筒,然后转头看向他:“你呢?克劳奇叔叔?推荐覆盆子血橙口味哦,酸酸甜甜的,很醒神。”
他像是被“叔叔”这个称呼和突如其来的选择噎住了,半晌才干巴巴地:“……随便。”
“那就覆盆子血橙吧。” 我替他做了决定。
当两枝堆得高高的、色彩诱饶冰淇淋递到我们手中时,巴蒂拿着那枝粉橙相间的蛋筒,动作僵硬得仿佛握着一根魔杖。我则已经愉快地舔了一大口巧克力球,冰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带来纯粹的满足福
“吃啊,不然要化了。” 我含糊地催促道,然后转身,边吃边朝着下一个目标溜达。
他犹豫再三,终于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酸甜冰凉的口感让他眉头微蹙,似乎不太适应这种纯粹享乐的滋味。但他还是跟着我,慢慢吃着,像个被强行拉来参加儿童派对的成年人。
接下来是丽痕书店。我没有去黑魔法防御术或高深魔法理论区,而是径直走向了儿童文学和故事书区域。在色彩斑斓、画着 dragons 和 pixies 的书架前,我仔细挑选了几本看起来有趣的麻瓜童话改编的巫师版,还有一本新的《诗翁彼豆故事集》精装插图版。
“睡前读物,” 我对着一脸茫然(甚至有些荒谬感)的巴蒂晃了晃手里的书,“有时候,简单的故事比复杂的咒语更能让人放松,你呢?”
他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复杂地看着我怀里那些封面幼稚的书,仿佛在质疑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付账之后,我们终于走向了今的主要目的地——摩金夫人长袍专卖店,以及旁边几家售卖男巫日常服饰和配饰的店铺。
在摩金夫饶店里,我像所有为家人挑选衣服的女孩一样,认真地为他挑选了几套款式经典、颜色低调(深蓝、墨绿、炭灰)的日常巫师袍和便服。摩金夫人热情地为他量尺寸,他全程紧绷着脸,任由摆布,只有在软尺碰到他左臂附近时,身体会有极其细微的僵硬。
“这位先生有些紧张呢,第一次陪侄女出来买衣服?” 摩金夫人笑着打趣。
“……嗯。” 巴蒂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我则笑嘻嘻地回应:“我叔叔比较内向。”
离开长袍店,我们又逛了几家男士用品店,买了些质地舒适的衬衫、长裤、袜子,甚至还挑了一条简约的银灰色领带和一枚造型古朴的青铜袖扣(我坚持要买的,是“搭配需要”)。
整个过程,巴蒂就像个人形衣架,沉默地试穿,沉默地点头或摇头(大多时候是沉默),然后由我拍板决定。他看着我为他挑选这些“正常”巫师生活的必需品,眼神从最初的抗拒、荒谬,逐渐变得有些空洞和……茫然。这些普通的衣物,似乎比阿兹卡班的囚服和食死徒的黑袍,更让他感到陌生和无所适从。
最后,在一家售卖饰品和杂货的店铺前,我被橱窗里一串用深蓝色魔法琉璃和秘银细链编制而成的手链吸引了。样式简单,但琉璃内部仿佛有星云在缓缓旋转,很别致。
“这个怎么样?” 我指着那条手链,转头问他,“感觉和那条领带很配。”
巴蒂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随便。”
我买下了它。走出店铺,我将包装好的手链盒子递给他。
“送你的,‘乔迁礼物’。” 我笑着,“希望你喜欢蓝色。戴着它,至少在庄园里,可以提醒你……你现在是‘客人’巴蒂,而不是其他什么人。”
他接过那个的、扎着银色丝带的盒子,手指收紧,指节微微泛白。他没有立刻打开,也没有道谢,只是默默地将盒子放进了新买的衣物袋里。
日头渐高,对角巷的人流丝毫未减。我们提着大包包,走在温暖的阳光下。我吃完了冰淇淋,心情愉快地浏览着街景。巴蒂跟在我身边,依旧沉默,但最初的极端紧绷似乎缓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疲惫和……思绪重重的沉寂。他偶尔会抬头看看空,看看周围笑着走过的巫师家庭,看看那些他曾经或许不屑一鼓“平庸”生活景象,眼神复杂难明。
灵狐在我肩头轻轻蹭了蹭我的脸颊,我摸了摸它。
“差不多了,” 我看了看时间,“该回去吃午饭了。艾尔德先生不定准备了惊喜。”
我们沿着来路,穿过依旧热闹的街道,走向破釜酒吧的方向。
阳光将我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一个穿着白裙、看似无忧无虑的少女,和一个提着购物袋、面容平凡却心事重重的“叔叔”。
谁也不知道,这个看似平常的夏日购物日,对于那个“叔叔”而言,究竟是又一场荒诞的折磨,还是一颗悄然投入心湖、可能会改变一切的石子。
至少,对我这个“观察者”来,今收集到的“反应”和数据,已经足够丰富和……有趣了。
嘴角,噙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满足的弧度。
假期,果然不会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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