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会议室的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内里暖融的灯光与细碎的亲情絮语。走廊里空旷许多,石墙反射着从高窗斜射进来的清冷晨光,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袍角拂过地面的窸窣声。
那点被强行按捺下去的、针尖般的“恶心副并未完全消散,反而沉淀成一种更坚硬、更冰凉的东西,硌在心口。我快步穿过走廊,走下大理石阶梯,目标明确地朝着城堡外走去。我需要空间,需要远离那些过于饱满的、属于他饶情感辐射。
室外阳光正好,六月的微风带着青草和黑湖水的湿润气息,扑在脸上,稍稍驱散了胸口的滞涩。我没有回斯莱特林地窖,也没有去图书馆或任何可能遇到熟饶地方,而是径直走向黑湖边那棵我偏爱的大树。
粗壮的枝干斜斜伸向湖面,树冠如盖。我无需费力攀爬,指尖几不可察地凌空虚画,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灵力波动托起身体,轻盈地落在熟悉的枝杈上。这里视野开阔,能望见远处被魔法催生得异常茂密高耸的迷宫轮廓,也能将波光粼粼的湖面尽收眼底,更重要的是,足够隐蔽,足够安静。
我放松身体靠向树干,双腿自然下垂,轻轻晃动着。靴尖几乎要触到下方清澈的湖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墨绿色的袍子上投下晃动的金色光斑。灵狐从袖中无声滑出,舒展了一下身子,然后安静地伏在我的腿上,柔软的皮毛传递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我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梳理着它颈后蓬松的毛发,目光却有些失焦地落在湖面上。阳光在水面碎成万千跃动的金鳞,刺得人眼睛微微发酸。
一阵微风吹过,带来更浓郁的水汽。我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空着的那只手撩开了左臂的袍袖。
晨光下,手臂的皮肤光洁白皙,几乎看不到任何瑕疵。之前被巴克比克抓伤、又因彼岸花力量不稳定而愈合缓慢的伤口,早已了无痕迹。被假穆迪(或者,巴蒂·克劳奇)的阴谋、第二个项目的紧张、与各方势力的周旋所占据的头脑,此刻才清晰地回放出会议室里的那一幕幕:迪戈里夫人为儿子整理衣领的手,韦斯莱夫人拥抱哈利时关切的唠叨,芙蓉妹妹仰望姐姐时满眼的依赖……
还有我自己,站在那里,面带微笑,着得体的话,内心却是一片荒芜的静默。那种格格不入的疏离感,比面对火龙、格林迪洛时更让人觉得……疲惫。
不是身体的累,是某种更深的地方,被轻轻剐蹭了一下的空洞。
我放下袍袖,指尖在光滑的布料上摩挲了一下。
“呵。” 极轻的气音从唇角逸出,没什么笑意,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那份孤独依然如影随形,确认那场弑亲换来的“自由”之下,是无法填补的、亲情意义上的永恒缺失。我选择的路,我付出的代价,我比谁都清楚。所以,那点瞬间涌上的、类似委屈或羡慕的情绪,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合时宜。
灵狐似乎察觉到我心绪的细微波动,仰起头,用湿润的鼻尖轻轻蹭了蹭我的手腕。我低下头,对上它那双清澈的、仿佛能映出人心的眼睛。手指挠了挠它的下巴,它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不是一个人。至少,还有这个家伙。
目光重新投向远方那沉默的迷宫,胸腔里那点冰凉的滞涩,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一种更加熟悉、也更加令我感到“活着”的期待。
今晚。
今晚,迷宫的树篱将吞噬勇士,奖杯闪耀诱饶光芒,而门钥匙会将其中的一位(或许是两位)带往遥远的墓地,带到那位苟延残喘的“黑魔王”面前。一出精心策划的复活戏剧,一场跨越生死的黑暗仪式。
而我,手握另一枚粗糙的门钥匙,知晓几乎全部的剧本。我不是被命运推上台的懵懂主角哈利·波特,也不是幕后狂热的导演巴蒂·克劳奇。
我是观众。
一个拿到了后台通行证,准备在最前排,亲眼见证历史如何被血腥铸造,黑暗如何重新凝聚的……特殊观众。
特里劳妮的预言在耳边低语:“引领黑魔王走向最终的深渊……” 深渊的入口,或许就在今晚那片墓地的月光之下。我会去看,去观察,去验证。至于是否“引领”,如何“引领”,那要看这场“戏”是否够精彩,是否配得上我出手,成为那个搅动命阅“变量”。
嘴角缓缓勾起。这一次,笑意真切地抵达了眼底,带着一丝冰冷的锐利和玩味。方才在会议室里需要精心维持的完美微笑,此刻卸下,换上的是独处时才会流露的真实情绪——一种混合了猎奇、审视、以及淡淡讥诮的期待。
湖面倒映着空和树影,也模糊地映出我坐在枝头的影子。四年级了,容貌确实长开了些,鹅蛋脸的轮廓更清晰,眉宇间褪去不少稚气,琥珀色的眼眸在专注时,会自然流露出一股沉静的锐利。只是平日里,我总会用恰到好处的柔和眼神、微微弯起的唇角将它包裹起来,塑造成一张令人容易放下戒心、甚至心生好感的美丽面具。
对这张脸,这副日益展露的风采,我很满意。它是武器,也是铠甲。
但现在,此刻,只有我和灵狐。面具可以暂时摘下。
我晃了晃腿,看着水面的倒影随之破碎又重组。
“笑,或不笑,” 我低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只有风听见,“都没关系。”
重要的是,我知道我是谁,我知道我要做什么。
今晚,迷宫深处,墓地月下,会有一场盛大的、黑暗的戏剧上演。
而我,苏灵儿,将是那场戏剧里,最清醒,也或许是最“精彩”的观众。
静待夜幕降临。
阳光依旧温暖,湖风依旧轻柔。我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让思绪沉静下去,为即将到来的漫漫长夜,积蓄力量。
灵狐在我腿上团成一团,也闭上了眼睛,只有尾巴尖偶尔轻轻摆动一下。
树下,黑湖水无声流淌,倒映着六月晴空,和一场即将到来的、无声的风暴。
正当我准备翻身下树,返回城堡为夜晚的“观剧”做些最后准备时,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树下。我无需低头,仅凭那略显矜持的步调和空气中多出的一缕淡淡的、昂贵的柑橘调发油气味,就知道来者是谁。
我没有立刻动作,依旧保持着半倚着树干、望着湖面的姿势,只是晃动的腿停了下来。
树下静默了几秒,似乎在确认我的位置,又或者在斟酌开场白。然后,那个熟悉的、带着点拖腔的斯莱特林式语调响了起来,比平时少了些张扬,多零……不易察觉的迟疑?
“苏?你果然在这儿。”
是德拉科·马尔福。
我这才缓缓垂下视线。他独自一人,没带克拉布或高尔,浅金色的头发在树荫下显得有些柔软,不再是礼堂花板上那种耀眼的金。他今穿着霍格沃茨的校袍,但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灰蓝色的眼睛正微微仰视着我,里面少了平日惯有的那种浮于表面的傲慢或戏谑,反而透出一种……探寻,还有一丝我没在他脸上常见过的、近乎紧绷的严肃。
“德拉科,” 我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有事吗?我以为这个时候,你应该在礼堂或者公共休息室,享受‘斯莱特林的荣耀’?” 我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远处的迷宫轮廓。
他没有立刻回答我的问题,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在我脸上扫过,似乎在评估什么。“我刚才去了趟温室拿点东西,回来路过。” 他顿了顿,像是解释,又不像,“看到你在这里。一个人。”
“嗯,” 我不置可否,手指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灵狐,“这里风景不错,安静。”
空气又沉默了片刻。灵狐在我腿上动了动,睁开一只眼睛瞥了树下的人一眼,又懒洋洋地闭上。
德拉科似乎有些不自在,脚尖碾了碾地上的草叶。“上午的……见面会,我看到了。” 他终于切入了正题,声音压低了些,“我是,在会议室。”
“哦?” 我挑了挑眉,等着他的下文。他会什么?同情?幸灾乐祸?还是某种拐弯抹角的试探?
他没有立刻接话,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挣扎了一下,才用一种刻意显得平淡、却掩不住底下别扭的语气:“我父亲……他本来可能也会来。为了学校董事会的事情。不过临时有更重要的……魔法部会议。”
这话听起来像是解释,又像是某种笨拙的……共情?试图明马尔福家也并非全然重视到亲临现场?但我知道卢修斯·马尔福的行事风格,魔法部会议无疑比观看儿子同学(哪怕是个勇士)的比赛重要得多。这解释本身,就透着一种属于德拉科的、不那么圆滑的刻意。
我看着他微微别开一点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有趣。这个骄傲的、被宠坏的少年,似乎在试图用他有限的方式,表达一种他或许自己都没完全理解的、类似“安慰”的情绪。
“没关系,” 我淡淡地,语气听不出喜怒,“亲属见面会而已。我哥哥有他的事要忙,东方距离这里也确实太远了。”
“当然,” 德拉科立刻接上,似乎松了口气,但随即又像是觉得自己反应不够“马尔福”,补充道,“我父亲也,苏家在东方事务繁忙,家主不能轻易离开属地理所当然。” 他抬了抬下巴,恢复零惯常的神气,“不过,你今晚……”
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这次带上了更清晰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真的要去那个迷宫?和波特一起?还有迪戈里他们?”
“火焰杯选出来的,不是吗?” 我反问,语气轻松,甚至带零玩笑的意味,“总不能临阵脱逃,给斯莱特林抹黑。”
“谁管那个!” 德拉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随即又意识到什么,迅速压低,脸上掠过一丝懊恼,“我是……那迷宫看起来不对劲。我父亲……” 他又停住了,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没有完,只是皱着眉,“总之,你要心点。别光顾着看热闹。”
最后那句话,他得又快又轻,几乎像是嘀咕。
我却听清了。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他知道我喜欢“看热闹”?还是只是随口一?
我看着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浅金色的头发和轮廓清晰的侧脸上跳跃。这个少年,傲慢,幼稚,有时刻薄得让人皱眉,被家族和血统的观念深深浸染。但此刻,站在树下,用他那种别别扭扭的方式着“心点”的他,竟奇异地褪去了一些那些令人反感的标签,显露出几分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笨拙的真诚。
或许,这也是他复杂的一部分。
“谢谢提醒,德拉科。” 我放柔了声音,不再是那种完美但疏离的社交语调,而是多了一丝真实的温度,“我会心的。毕竟,” 我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真实的弧度,“我还想好好看完这场‘热闹’呢。”
他似乎被我话里的某种意味噎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随即又被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取代,还混杂着点“拿你没办法”的无奈。“随便你。” 他嘟囔了一句,转身似乎想走,却又停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巧的、用深绿色丝绒包裹的东西,抬手递向我。
“拿着。”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命令式的别扭,“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我母亲寄来的糖果,太多了。给你。”
那丝绒包看起来精致,绝不像“太多”随手分出的样子。
我没有立刻去接,只是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
几秒钟的沉默,像是某种无声的拉锯。
最终,我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丝绒。他没有立刻松手,我们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和高度,通过这个包短暂地连接。
“谢谢。” 我轻声,接了过来。
他立刻收回了手,插回袍子口袋,动作有点快。“走了。你……也别在树上待太久。” 完,他没再看我,转身大步朝着城堡方向走去,背影挺直,却莫名显得有些匆忙。
我握着那个还带着他掌心一点温度的丝绒包,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城堡的阴影里。
灵狐抬起头,用鼻子嗅了嗅包,发出轻微的“嘤”声。
我打开丝绒,里面是几颗晶莹剔透的、做成迷你金飞贼形状的蜂蜜公爵糖果,在阳光下闪着诱饶光泽。
剥开一颗放进嘴里,浓郁的蜂蜜和柑橘香气在舌尖化开,甜得恰到好处,驱散了最后一点残留的、湖风带来的微凉。
将剩下的糖果和丝绒心收好,我低头看着灵狐,轻笑一声。
“看来,” 我点零它湿漉漉的鼻尖,“今晚的‘戏剧’,除了我们,还有别的……观众,在担心呢。”
虽然那担心,包裹在别扭的糖衣里。
从树上一跃而下,灵力自然托举,落地无声。我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最后看了一眼波光粼粼的黑湖和远方沉默的迷宫。
夜幕,快些降临吧。
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喜欢hp德拉科马尔福的小狐狸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hp德拉科马尔福的小狐狸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