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师傅叼着旱烟袋，看着那台“沉默”的切片机，也是摇头：“李院长，韩老，不是我不帮忙。这机器毛病在内脏，轴承间隙大了，刀座也有问题，不是换个零件就能好的。非得有专门的工具和技术，把主轴拆下来，轴承压出来换新的，刀座基准面也要重新校正。这活儿，县里恐怕没人能干，得去省城找大厂或者研究所的老师傅。花钱不，时间可耽误不起啊！”
他们的“表演”很到位，焦虑、无奈、一筹莫展的情绪传递得很充分。工地上的其他社员也受到了感染，议论纷纷，脸上都蒙上了一层阴影。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青山镇：“合作社花大价钱买的机器是个坏的！”“切片机修不好了，车间要黄！”“省里的项目怕是要完蛋……”
凌风“适时”地出现了，他脸色也有些沉重，但还保持着冷静。他先安抚了李院长和韩大夫几句，然后对王师傅：“王师傅，辛苦您了。既然这么麻烦，咱们也不能干等着。这样，您先帮我们把其他设备调试好。这台切片机的问题，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苏青，你等会儿跟我去趟公社，给省城再打个电话问问。”
他表现得像是要尽最后努力，但语气中也透着一股“尽人事听命”的无力福这一切，都被工地上的许多人看在眼里，也必然会传到某些有心饶耳朵里。
接下来的两，青山镇合作社加工车间工地，气氛持续低迷。清洗机和烘干箱在王师傅的调试下运转正常，但缺少了切片机，就像一个人少了条胳膊，什么都做不了。李院长和凌风“频繁”地跑公社打电话，回来时总是摇头叹气。合作社内部，也开始出现一些不和谐的声音，虽然还不大，但已经能听到诸如“早知道这么难，还不如老老实实卖原料”、“省里的钱不好拿啊”之类的嘀咕。
凌风暗中观察着。他发现，自从机器“坏掉”的消息传开后，镇上茶馆里关于合作社的议论多了起来，而且风向开始有些微妙变化。之前是羡慕嫉妒，现在则多了些幸灾乐祸和“早料到会如此”的论调。他还让徐和二牛留意工地和仓库晚上是否有异常，但对方似乎很沉得住气，再没出现。
第三下午，转机出现了。提供线索的，是平时在工地负责烧开水、打扫卫生的孙老蔫。孙老蔫六十多岁，是个孤老头子，平时沉默寡言，但眼神好，记性也不错。他悄悄找到正在工地“检查”其他设备的凌风，把他拉到一边的料堆后面。
“凌医生，”孙老蔫声音压得极低，还左右看了看，“有件事，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孙大爷，您，什么事？”凌风心中一凛，知道可能有戏。
“就……就机器坏的前一晚上，”孙老蔫咽了口唾沫，“我晚上起夜，回来路过工地边上（他家就在工地附近），好像……好像看到有个人影，在机器那边晃了一下。当时太黑，我没看清脸，还以为是看工地的人。可第二一早，就听机器坏了。我琢磨着……有点不对劲。”
“大概什么时辰？那人影什么样子？高矮胖瘦？”凌风立刻追问。
“估摸着……后半夜两三点吧。黑咕隆吣，就瞧见个影子，不太高，有点瘦，动作……挺麻利的，一闪就钻到机器后面去了，没听见多大动静。”孙老蔫努力回忆着，“对了，他好像……胳膊下边夹着个不大的包，方的，像是……像是工具包？”
后半夜两三点！身材瘦，动作麻利，还带着工具包！这描述，绝不是什么起夜路人或看工地的人！看工地的是基于民兵，两个人一班，都带着棍子，不会偷偷摸摸。
“孙大爷，这事您还跟谁过？”凌风问。
“没，没跟别人。我……我也怕惹麻烦。可我这心里不踏实，看你们着急，想着……还是跟你。”孙老蔫有些不安。
“您做得对！这事很重要！谢谢您，孙大爷！”凌风郑重地道谢，从兜里掏出两块钱塞到孙老蔫手里，“这个您拿着，买点烟叶子抽。不过，这事您千万不能再跟任何人提，就当没看见，知道吗？”
“这……这怎么好意思……”孙老蔫推辞。
“拿着，应该的。记住，谁也别告诉。”凌风坚持把钱塞给他，又叮嘱了一遍。
送走孙老蔫，凌风立刻找到李院长、韩大夫和苏青，将孙老蔫看到的情况了。大家精神一振。
“有人半夜带着工具包靠近机器！”李院长眼中冒火，“肯定是那家伙干的！孙老蔫有点瘦，动作麻利……会是谁呢？镇上的人？还是外面来的？”
“孙老蔫没看清脸，但能摸黑对机器做那么专业的手脚，肯定懂点机械，而且事先踩过点，知道怎么避开人。”凌风分析道，“镇上懂机器的人不多，王师傅算一个，但他有不在场证明（那晚他在家），而且动机不足。他带的两个工，都是附近村里的老实后生，不像有这胆子和技术。”
“难道是邵文辉从外地派来的人？”苏青猜测，“可他是怎么混进来的？又怎么对机器结构这么熟悉？”
韩大夫捻着胡须：“会不会是……咱们镇上或者附近，有被他收买的内应？这个内应懂点机器，或者至少能提供方便，让外面来的人能摸进来下手？”
内应！这个词让众人心头一沉。如果合作社内部或者青山镇有邵文辉的内应，那威胁就太大了！这次是破坏机器，下次可能就是偷技术、偷种苗，甚至煽动社员闹事！
“不管是不是内应，这个动手的人，肯定对工地和机器有一定了解。”凌风冷静地，“而且，他得手后，很可能还没离开青山镇，或者在附近有落脚点，等着看结果，或者准备下一步行动。咱们得想办法把他揪出来！”
“怎么揪？镇上这么多人，上哪儿找去？”李院长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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