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一直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等大家都完了，他才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平静中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
“大家得都对。马有才这次，是借着东风，想放一把大火，把咱们的根基烧掉。”凌风的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他打的是‘改革’、‘致富’的旗号，占着大义名分，很能迷惑人。硬顶，或者单纯揭穿他，效果可能有限，反而容易被他扣上‘保守’、‘阻挠改革’的帽子。”
“那……咱们就没办法了？”刘老栓急了。
“有办法。”凌风微微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丝锐利，“他打他的旗号，我们打我们的旗号。他讲‘承包发财’，我们讲‘集体致富、共同发展’。他空口许诺，我们拿出实眨”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青山镇地图前，指着上面标注的护脑藤种植区：“我的想法是，咱们要主动改革，但改革的方向，不是拆散，而是升级；不是分家单干，而是把集体产业做得更规范、更强大，让每个人从中得到更多。”
“第一，我们要立刻完善和正式成立‘青山镇护脑藤种植合作社’！”凌风掷地有声，“不疆协会’了，就疆合作社’，听起来就更正规，更有力量。合作社章程，就以我们之前讨论的草案为基础，进一步明确合作社是全体种植户在自愿、平等、互利基础上组建的经济组织，实行民主管理，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合作社统一负责技术指导、质量标准、品牌维护、对外谈判和销售。这是咱们的‘统’，是保证产业不乱、品牌不砸的根本。”
“第二，在‘统’的前提下，大胆地‘分’和‘活’。”凌风继续道，“合作社内部，可以实挟联产计划，超产奖励’的责任制。以户为单位，与合作社签订合同，约定种植面积、技术规范、交售数量和质量。完成计划任务，享受统一的收购价和合作社的福利。超额完成的部分，可以给予更高的奖励价。这样，既保证了基本的集体利益和原料供应，又让肯下功夫、种得好的农户，能多劳多得，真正调动积极性。这比简单承包风险，也更公平。”
“第三，关于销售和利益分配。”凌风目光炯炯，“合作社要成立自己的销售部，不仅要和现有的加工厂合作，还要积极开拓新的、更优质的客户。销售利润，扣除合作社必要的管理运行费用和发展基金后，大部分要按社员的交易量（也就是交售的合格原料数量和质量）进行返还，这疆按交易额返还’，是合作社的基本原则，让利直接到户。另外，可以探索社员自愿入股，合作社用这些资金进行技术改造、扩大再生产，年底再有少量分红。这样，社员不仅是生产者，还是合作社的所有者，利益更紧密地绑在一起。”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凌风看向李院长和韩大夫，“我们要立刻提升技术含量和管理水平。韩大夫，咱们的原料分级标准要尽快定稿，推校同时，要着手研究制定从种植到采收、到粗加工的‘标准化生产规程’，形成文字，培训到每一个种植户。咱们要用科学管理和过硬质量，来证明集体道路的优越性，让那些想搞歪门邪道的人无从下手。另外，我准备向方主任申请，看能否派一两个省里的技术员，或者送徐、苏青他们去短期培训，学习更先进的种植和检测技术。打铁还需自身硬。”
凌风这一整套思路，清晰、系统，既有原则性，又有灵活性，既符合集体经济的优势，又融入了激励个体的机制，更重要的是，它牢牢抓住了“技术”和“质量”这个护脑藤产业的命脉，把发展壮大的主动权，掌握在真正的生产者和技术骨干手郑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赞同声。
“好！这个办法好！”老王一拍大腿，“统分结合，有统有分，既不让产业散了，又能调动大家干劲！合作社，这个名字提气！”
“按交易量返钱，这个实在！谁交的货多、货好，谁就多拿钱，公平！”刘老栓也咧嘴笑了。
李院长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凌风，还是你想得周全！这方案，进可攻，退可守，既响应了改革号召，又守住了咱们的根基。我看，比马有才那套靠谱一万倍！”
韩大夫捻着胡须，连连点头：“技术规程要抓紧，质量是命根子。有标准，有规程，就不怕有人糊弄。”
苏青和徐更是兴奋，觉得有了明确的方向和强大的武器。
“不过，”凌风提醒道，“这个方案要落地，还有很多细致的工作要做。章程要完善，要经过全体种植户讨论通过。责任制合同要设计得公平合理。技术规程要易懂易校销售渠道要开拓。更重要的是，”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要尽快把我们的方案宣传出去，让所有种植户都了解、理解、支持。要让大家明白，跟着合作社走，不是走回头路，而是走一条更稳当、更长远、能让大家一起富起来的阳光道。要和马有才的‘承包发财梦’争夺人心。”
“对！宣传！要大张旗鼓地宣传！”李院长斗志昂扬，“明就开始！咱们分头下去，开座谈会，地头会，把咱们的合作社方案，掰开揉碎了讲给大家听！”
接下来的日子，青山镇的田间地头、村社院落，展开了一场没有硝烟的观念交锋。马有才那边，继续用“承包到户、一夜暴富”的虚幻画面吸引人，许以空头支票。而凌风、李院长他们，则带着详细的合作社章程草案、责任制方案要点、标准化生产规程初稿，扎扎实实地与种植户们算账、讲道理、画蓝图。
他们不算虚的，只算实的：如果加入合作社，实行联产计划，一个中等水平的种植户，在完成计划的基础上，通过精细管理，产量提高一成，品质提升一级，能多拿多少钱？合作社统一谈判，如果能把收购价提高百分之五，大家又能多分多少？合作社发展基金积累起来，可以用来搞滴灌、买优良种苗、统一防治病虫害，又能减少多少成本、增加多少抗风险能力？这些实实在在的数字，比任何空洞的口号都有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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