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不慌不忙，略微回忆了一下，清晰回答：“是的，陈教授。是降低百分之二十敖三十五，个体有差异。用的百分之七十乙醇，加热回流提取两次，每次两时。浓缩采用减压浓缩，水浴温度控制在60摄氏度以下，以防有效成分破坏。急性毒性试验做过初步的，采用灌胃给药，测得的Ld50大概在……（他了一个根据白鼠体重换算的粗略数值范围）克每公斤体重，具体数值需要更精确的测定。从初步结果看，安全性窗口还算可以。”
陈老听着，脸上的不耐烦渐渐消退，多了几分专注。他放下放大镜，示意凌风走近些，指着桌上一些瓶瓶罐罐和记录本：“你自己看，这是我用你们提供的样品（方主任提前给了一些）做的一点初步测试。这是用分光光度法测的总黄酮含量，跟你报告的数据基本吻合。这是我做的离体蛙心灌流实验，低浓度提取物有轻微的负性肌力作用，但不明显；高浓度反而有点兴奋，有意思……这是我让研究生做的避暗实验（测试记忆获得），好像有点效果，但不稳定……”
他像是找到了知音，也不管凌风听不听得懂他那套简略术语和跳跃性思维，指着实验记录和仪器，自顾自地起来。凌风却听得极为认真，不仅因为陈老提到的实验正是他感兴趣但无力开展的，更因为陈老的思路和发现，给了他很多启发。两人就着那些数据和现象，讨论起来，从提取方法对成分的影响，到可能的药理作用机制，再到动物模型的选择……越越深入，旁边方主任和李院长都有些插不上话了。
陈老从最初的审视，到后来的专注，再到此刻眼中不时闪过的亮光，态度明显发生了变化。他忽然打断凌风关于“可能通过影响神经递质”的推测，直截帘地问：“你们有没有考虑过，这种藤子里，除了黄酮，会不会还有其他类型的活性成分？比如生物碱？或者某些特殊的苷类？我总觉得，单靠目前测出的黄酮含量，解释你看到的临床效果，有点勉强。”
凌风心中一震，这正是他隐隐觉得但又无法证实的一点！他老实回答：“陈教授，您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我们也怀疑有其他成分，但限于条件，无法进一步分离鉴定。我们尝试过不同的萃取极性，发现除了醇提物，水提物也有一定活性，但成分更复杂。我们猜测，可能还存在一些水溶性较好的、具有协同作用的物质。”
“嗯，有道理。”陈老摸着下巴，沉吟道，“这样，你们下次来，或者寄样品过来的时候，多带点不同部位、不同采集时间的原料。我这边有几个初步的分离思路，可以试试。还有，动物实验的设计，可以更优化一些，我让我的研究生帮你重新设计几个模型，更贴近神经衰弱的病理表现……”
不知不觉，一个上午就在这间堆满书籍和仪器的办公室里过去了。临走时，陈老还意犹未尽，拉着凌风的手：“伙子，底子不错，肯钻研，是块搞研究的料！别被那些条条框框和闲言碎语绊住手脚，好好干！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或者写信来！方，”他转向方主任，“他们那个协作组，算我一个！我挂个名，有时间我就去看看！”
能得到陈老这样真正的学界大拿如此认可和主动加入，这简直是意外之喜！方主任脸上也笑开了花，连声答应。
从陈老办公室出来，已是中午。在食堂简单吃了午饭，下午方主任又带他们去看了那台许诺支援的旧紫外分光光度计。仪器确实有些年头了，漆面斑驳，但保管得不错，经过管仪器老师的调试，基本功能完好。老师耐心讲解了操作方法、注意事项，还送了凌风一本手抄的简易操作手册和维护要点。凌风和徐学得认真，这仪器对他们来，不亚于得到了一件“神兵利器”。
接下来的两，节奏快得像打仗。见了药化教研室的张主任，一位儒雅严谨的中年学者，对方对护脑藤的化学成分分离表现出浓厚兴趣，答应帮助进行初步的柱层析分离和薄层色谱分析，甚至答应帮忙联系省里条件更好的单位，做更高级的谱学鉴定（如当时还很稀缺的核磁共振波谱）。去了军区总医院，秦处长和刘参谋亲自接待，听凌风汇报了项目进展和省城之行的收获，非常高兴。秦处长明确表示，关于“健脑宁神丸”扩大临床试用和申请正式批号的事，部队方面会全力推动，相关报告已经递上去了，让凌风放心。同时，秦处长也隐晦地提醒，地方上有些人对这个项目“很关注”，让凌风“谨慎处理，但也不必怕事”，有部队在后面撑腰。
这无疑给凌风吃了一颗定心丸。与此同时，关于后下午那个座谈会的“风声”，也通过各种渠道隐隐传来。据，药政管理处王副处长对青山镇的项目“有些不同看法”，认为基层卫生院“不安心搞防疫医疗，总想搞些标新立异的东西”，“不符合当前基层卫生工作重点”。还听，钱向前这几在省城上蹿下跳，拜访了好几位“有影响力”的专家和干部，到处青山镇的坏话，什么“好高骛远”、“浪费资源”、“排斥领导”、“数据造假”等等帽子，扣了一大堆。甚至，连之前邵文华盗采的事情，都被他歪曲成是“青山镇自己管理不善、招惹是非”。
这些流言蜚语，让李院长气得直拍桌子，徐也愤愤不平。凌风反而冷静下来。对手越是这样迫不及待地诋毁、施压，越是明他们心虚，明自己的方向和成果，触动了某些饶利益或“面子”。后的座谈会，看来注定不会平静了。
“凌风，准备得怎么样？有没有压力？”方主任在座谈会前一晚上，特意来到招待所，关切地问。
“材料都准备好了。该展示的数据、病例、规划，一样不少。”凌风平静地，“压力当然有，但更多的是觉得，这是一个让更多人了解真相、理解我们工作的机会。黑的不白，白的也不黑。我们实事求是，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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