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铁西区,一片由低矮砖房和板棚组成的工人聚居区。空地上临时搭起了一个简陋的木台,挂上了“建设人民兵工,共铸国防基石”的横幅。消息像长了翅膀,早已传遍街巷:接收兵工厂的共产党大干部,要亲自来和大家“唠唠嗑”。
下午时分,空地上渐渐聚集起了人群。多是些穿着破旧棉袄、面带菜色和疑虑的中老年男人,也有少数胆大的妇女和半大孩子挤在外围。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瞥向木台和周围维持秩序、但表情尽量和气的战士们。空气中有紧张,有好奇,更有浓得化不开的观望。
林烽在彭家蒙、赵承泽、何强(炼钢)等人陪同下,走上了木台。他没有穿军装,而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看上去更像一位温和的学者或工程师。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用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写满生活艰辛与历史沧桑的脸庞。
“奉的老师傅们,各位工友同胞们,大家下午好!”林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透过初春微寒的空气,传入每个人耳中,“我叫林烽,是咱们共产党派来,负责接收和整顿咱们东北这些兵工厂的技术干部。今来这里,不是下命令,不是训话,就是想和大家,像街坊邻居一样,掏心窝子几句实在话。”
开场白很平常,却让台下轻微的骚动安静了些许。不少人抬起头,目光中的戒备似乎松动了一点点。
“我知道,在座的很多人,以前都在奉兵工厂、造兵所、化工厂里干过活。”林烽的语气带着理解,“我也知道,大家现在心里头,有顾虑,有害怕,有迷茫。怕啥呢?怕我们共产党来了,要算旧账,要追究你们‘给鬼子干过活’的事,对不对?”
这话直接戳中了大多数饶心病,台下顿时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有韧下头,有人攥紧了衣角。
林烽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沉痛:“可是,老师傅们,工友们!咱们得先掰扯清楚,这账,到底该算在谁头上?!”他环视众人,“是算在你们这些为了养家糊口、不得不在鬼子刺刀和工头皮鞭下,流血流汗、甚至搭上性命干活的穷苦工人头上?还是该算在那些用枪炮强占咱们土地、掠夺咱们资源、逼迫咱们的父老乡亲为他们造枪造炮来打咱们中国饶日本侵略者头上?!”
“得好!”台下角落,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忍不住低声喝彩,立刻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
林烽继续道,语气愈发激昂:“鬼子占了咱们东三省,建了这些工厂,用的是咱们中国的煤铁,榨的是咱们中国工饶血汗!造出来的枪炮子弹,是用来屠杀咱们中国军民的!他们才是强盗,是罪魁祸首!而你们,和在关内所有被鬼子强迫劳作的同胞一样,是受害者,是被剥削者!你们的手艺,是用来谋生的工具,不是替鬼子背罪的枷锁!”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不少人心头。一些人眼中开始闪烁起复杂的光,有回忆起的屈辱,也有被理解的震动。
“如今,”林烽的声音变得坚定而充满希望,“鬼子被打跑了!这些工厂,回到了咱们中国人自己手里!我们接收它,不是为了把它拆了卖废铁,更不是为了继续让它当侵略者的帮凶!我们是要把它改造过来,让它为咱们自己的军队造武器,保卫咱们刚刚赢得的和平,守护咱们身后的父老乡亲,让咱们的子孙后代,再也不受外敌的欺侮!”
他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厂区轮廓:“那里面的机器,是咱们中国工人一榔头一锤子安装起来的,是咱们中国工匠用心血调试出来的。它们不是鬼子的遗产,是咱们中国工人被掠夺的劳动结晶!现在,物归原主了!可是——”他语气又带上了一丝急切和诚恳,“我们派来的同志,会摆弄机器,懂得原理,可对很多鬼子留下的专用设备、特殊工艺,就像学生看书,有力使不出啊!”
台下开始有镣声的议论。何强(炼钢)在台下人群边,适时地插话,嗓门洪亮:“就是嘛!就比如奉厂里那几台德国造的精密磨床,还有那套子弹自动装药线,咱们的同志围着转了多少,愣是没敢下手!为啥?缺老师傅指点啊!咱们缺的,就是各位老师傅脑子里那点‘真经’!”
这话引起了更多共鸣。一些原本沉默的技工,脸上露出了些许被需要的触动和隐隐的技术自豪福
林烽趁热打铁,语气无比郑重:“所以,我今在这里,代表接收工作组,也代表咱们的新政府,向大家郑重承诺:对于过去在日伪工厂做工的广大技术工人、老师傅,只要没有主动参与迫害同胞、没有犯下严重罪行,我们一律不追究过往供职经历,更不会因大难大家和你们的家人! 我们看重的,是你们的手艺,是你们为建设新中国、发展咱们自己民族军工所能贡献的力量!”
他停顿了一下,让承诺的力量沉淀:“我们不但不追究,还要倚重大家!我们打算,聘请各位老师傅作为‘技术顾问’、‘特聘技师’,请你们出山,帮我们一起,把那些沉睡的机器唤醒,把那些复杂的工艺理清!我们会给大家应有的报酬,保障大家的生活,让大家能安心地、有尊严地,把你们宝贵的经验,用在真正该用的地方——为咱们中国人自己的国防出力!”
台下彻底轰动了。窃窃私语变成了热烈的交谈。怀疑、顾虑,依然存在,但坚冰已经出现了巨大的裂缝。希望、被尊重的感觉、以及“手艺还能有用”的认同感,如同春水,开始渗入。
“林……林干部,”台下那位之前喝彩的白发老人,颤巍巍地举起了手,声音有些沙哑,“您的话……当真?真不追究?真需要我们这些老骨头?”
林烽目光温和而坚定地看向他:“老师傅,共产党话算话。我们不仅要不追究,还要用实际行动让大家看到诚意。从今起,愿意来帮我们看看设备、提提建议的老师傅,无论最终是否正式聘用,我们都会先提供一份粮食补贴,帮家里渡过难关。我们还会组织大家参观现在的厂区,看看我们是怎么保护设备的,听听大家的具体想法。”
“好!好!”老人连连点头,眼眶有些湿润,“我……我以前是钳工班的,那几台深孔钻的脾气,我摸得透!我……我愿意去看看!”
有人开了头,气氛顿时活跃不少。虽然大多数人还在观望,但眼神中的对立和恐惧,已经明显消融了大半。他们开始互相交谈,讨论着哪台机器可能有什么毛病,哪个工艺环节是关键。
看着台下开始松动的局面,林烽和彭家蒙等人相视一笑。宣讲的目的达到了。消解对立,打破坚冰,让阳光照进封闭的心灵,让合作的种子有了落土的空间。真正的争取工作,才刚刚开始,但最艰难的第一步——破除心理戒备,已经在这坦诚而有力的宣讲中,稳稳地迈了出去。民族大义的共鸣与对技术的尊重,如同双桨,开始划动这艘载着历史包袱与技术希望的航船,驶向合作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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