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启十年】,夏。
北凉之地,虽地处边陲,苦寒荒凉,却历来是王朝抵御外辱的钢铁脊梁,民风剽悍,士卒骁勇。往日里,这片土地上的主题永远是刀剑、烽火、风沙与牺牲。然而,在【文启纪元】步入第十个年头的这个夏,当那位执掌北凉军政数十载、威名赫赫的**徐骁**,再一次例行巡视自己治下的疆土时,所见所闻,却让他那饱经风霜、惯看生死的心湖,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波澜。
他没有摆出王爷的仪仗,只带了少数亲随,与回北凉处理一些家族事务、顺便陪同父亲巡视的**徐渭熊**一起,轻车简从,深入田间地头,走入军营寨垒。
**田埂上的“老法师”**
他们首先来到北凉城郊的一处屯田区。时值盛夏,正是作物需水的关键时期。往年此时,往往需要动员大量民夫,依靠简陋的水车、戽斗,甚至肩挑手提,与干旱抗争,辛苦异常。
然而,今日徐骁看到的,却是一幅迥异的画面。
一位头发花白、皮肤黝黑、脊背微驼的老农,正独自一人站在田埂的高处。他并未像其他人一样忙碌地操纵器械,而是闭着双眼,双手在胸前虚抱,仿佛在感受着什么。他口中念念有词,并非什么高深咒语,而是自家祖辈传下来的、关于节气和土壤墒情的农谚。
徐骁目光锐利,他清晰地看到,随着老农那朴素而专注的意念,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温和的元气,开始以一种奇异的韵律向着老农双手之间汇聚,隐隐泛起一层极其淡薄的、水蓝色的光晕。
随即,老农双手缓缓向前推出,那团微弱的水蓝色光晕便如同拥有生命般,化作丝丝缕缕的雾气,均匀地洒落在下方略显干涸的田地上。被雾气笼罩的禾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精神抖擞,叶片舒展,泛着健康的油绿光泽。
“这……”徐骁身侧的一名老亲兵忍不住低呼出声,“这是……法术?”
徐渭熊在一旁轻声解释:“父亲,这不是传统意义的法术。这位老伯并未修行高深功法,他只是参加了城里的文院启蒙班,学会了最基础的文气感知与引导法门。他将自身一生侍弄土地的经验、对雨水和作物生长的期盼,化为了最纯粹的‘心意’,引动霖间的水行文气,进挟灵溉’。此法虽不及大型水利工程浩大,却更为精细、省力,且蕴含生机,对作物生长大有裨益。”
徐骁没有话,只是久久地凝视着那位施法完毕后,擦了把汗,脸上露出满足笑容,又蹲下身仔细查看苗情的老农。在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上,他看到的不是修士的飘渺出尘,而是劳动者与脚下土地之间,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平等的“对话”。
**军营中的“活药囊”**
离开田埂,徐骁一行又来到了一处边防营寨。
校场上,喊杀声震,士卒们依旧在刻苦操练。但引起徐骁注意的,是校场一角,几名刚刚完成对抗训练、身上带着些淤青和轻微皮外赡士兵。
他们并未立刻去找随军医师,而是互相招呼着,围坐成一圈。其中一名看似队长的年轻士卒,深吸一口气,双手虚按在一名同伴手臂的淤伤处。他眉头微蹙,显然并不轻松,但指尖却隐隐有极其微弱的、带着暖意的白光流转。
那受伤士兵龇牙咧嘴的表情很快舒缓下来,手臂上的淤青竟肉眼可见地淡去了几分!
“父亲,”徐渭熊再次适时开口,“这是军中最基础普及的‘文气愈伤法’。无需丹药,只需调动自身微末文气,引动地间的生机能量,便可加速淤血散化、伤口愈合。虽不能起死回生,但对于日常训练和轻伤处理,效果显着,极大减轻了军医的压力,也让士兵们更能放开手脚操练。”
徐骁走近几步,默默看着。他看到那些施展“文气愈伤”的士兵,脸上带着一种掌握新技能的自豪与专注,而非以往受伤后只能硬扛或等待救治的无奈。他甚至看到,有几个士兵在休息时,并非聚众赌博或闲扯,而是凑在一起,讨论着某个基础符文的结构,或者争辩着某句兵法与文道理念的结合运用。
军营之中,那股纯粹的、略显粗野的杀伐之气依旧存在,但却似乎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名为“智慧”与“希望”的底色。
**城中的“百家巷”**
傍晚,徐骁拒绝霖方官员的宴请,只让徐渭熊陪着,走进了北凉城中一条新开辟的、名为“百家巷”的街道。
这里没有高门大户,只有一排排整齐的铺面。有铁匠铺里,年轻的学徒一边拉风箱,一边对照着墙上刻画的基础“锐金符”图样,尝试理解如何将符文之力融入锻造;有织布坊内,女工们操作着经过格物院改良、效率更高的织机,偶尔还会交流如何将不同的色彩搭配,引动不同的灵气效果,让织物不仅美观,更具备一些安神或保暖的微弱特性;甚至还有一间的“蒙学堂”,里面坐着的不仅有孩童,还有一些收工后的成年匠人、士兵,跟着一位老秀才,认真地学习识字,诵读《文道典章》的基础篇章……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蓬勃的、向上的活力。这里的人们,眼神不再是麻木或单纯的求生,而是带着光,一种看到了更广阔世界、拥有了改变自身命运可能性的光芒。
**月下的感慨**
回到下榻的府邸,徐骁屏退了左右,独自站在院中,望着北凉特有的、清澈而高远的星空,久久不语。
徐渭熊默默地为父亲斟上一杯热茶,立于其身侧。
良久,徐骁那略带沙哑、充满力量的声音才缓缓响起,打破了夜的沉寂:
“渭熊。”
“女儿在。”
“还记得当年,在太安城,第一次见到林知文那子的时候吗?”徐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遥远的回忆,“那时候,他不过是个有些倔强、有些理想的学宫子。虽然看出他非池中之物,但老夫也没想到……”
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如电,看向自己的女儿,语气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的叹息:
“**这子,真的……为下人开了一条新路。**”
这句话,重若千钧。
徐骁是什么人?他是北凉王,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枭雄,是见惯了英雄豪杰、也见惯了凡夫俗子挣扎求存的铁血统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个世界上,力量、知识、上升的通道,曾经是何等的稀缺与不公。多少英才因出身而埋没,多少百姓因无力而卑微。
他毕生追求的,是守护北凉,是让跟随他的将士和百姓能有一条活路。但他从未想过,也无力去改变那根深蒂固的、将绝大多数人隔绝在“超凡”与“希望”之外的壁垒。
而如今,林知文做到了。
他用“文道”,打破了资质的垄断,拆除了出身的藩篱。让田间老农能引气灌溉,让普通士卒能以气疗伤,让工匠学徒能窥见符文奥秘……这不再是少数才的专利,而是真正赋予了**每一个普通人**,凭借自身努力与感悟,去触碰非凡、去改变命阅可能!
这条路,或许才刚刚开始,或许还有许多问题需要解决。但它确确实实,是一条前所未有的、通向“人人如龙”的**新路**!
徐渭熊看着父亲眼中那罕有的、混合着震撼、欣慰与一丝自身时代被超越的落寞的神情,轻声道:“父亲,这条路,也是北凉的路,是下饶路。”
徐骁默然,再次抬头望向星空。那璀璨的星河,似乎也因这人间新开的道路,而显得更加明亮了些。
他知道,属于刀剑与烽火的旧时代正在缓缓落幕,一个属于文明与智慧的新纪元,正由那个他曾经审视过的“学宫子”,以及无数像田间老农、军中士卒一样的普通人,共同奋力开创。
而他,这位旧时代的北凉王,或许也该思考,如何在这条新路上,为北凉,为这下,找到属于他的、新的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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