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道成这话一出口,朝中顿时就有几个阿谀拍马之人纷纷接话,也开始替宋明远求情了。
毕竟他们清楚,这章吉倒了,接下来十有八九就是金道成顺利接手首辅之位。
此时若不表忠心,还等什么时候?
更不必提谢润之一直没有接话,时不时以那不悦的眼神看向金道成。
金道成见状更是忍不住在心中腹诽道——
好家伙。
敢情这谢润之是不愿放明远出来了。
如今他与谢润之斗得难舍难分,如火如荼。
他当即也知道,谢润之到底在想些什么。
无非是谢润之见自己替宋明远求情,知道若自己真拉拢了宋明远,他谢润之在朝中便会孤立无援!
一想到这里,身处劣势、近来被谢润之压了一头的金道成顿时喜不自禁,连分寸都忘了。
他更是一撩袍子,连忙跪了下来:“还请皇上三思呀!”
“放宋明远出来,此乃民心所向。”
“更何况宋明远当日所作所为,亦是不得已为之,还请皇上从轻发落呀!”
他这一跪,崔曙状也颤颤巍巍跪了下来,正色道:“还请皇上三思!”
顿时朝中众人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快就做出了选择,纷纷撩开袍子也跪了下来,一同替宋明远求情。
永康帝顿时只觉自己像吃了苍蝇一般难受,吞不下去,却也吐不出来。
他直直站了起来,指向众人:“你,你,你们……”
可他想来想去,竟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这身子,已因服食丹药许久,如今脑袋混混沌沌,只觉自己气得厉害,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辩解。
永康帝最后气得拂袖离去,在穿过崔曙身边时狠狠瞪了崔曙一眼,只觉这老头子过来就是和自己作对的。
匆匆到了炼丹房后,查良河便适时为他献上丹药,劝道:“还请皇上莫要动怒,若因这点事气坏了身子,那可划不来。”
如今他夜里做梦都想着取代陈大海的位置。
虽这永康帝已许久未在他跟前提起陈大海,但他却一日未放下心来。
他知道像陈大海这等人,但凡给他半点喘息的机会,便会很快伺机而上,将自己打压得不成人形,甚至自己会因此丢了性命。
故而他斟酌片刻,接着低声道:“此乃民心所向,此乃万乘归宗,还请皇上三思。”
“其实……奴才倒是觉得,这事倒不是什么坏事,正好让大周所有百姓都看看皇上的容人之量。”
“更不必,那宋章员可是宋明远的亲弟弟……”
到这里,他适时顿了一顿。
果不其然,永康帝被他吸引了注意力,示意他继续下去。
永康帝心中疑惑,这宋章远在他跟前时,曾过自己对宋明远怀恨在心,既然如此,又为何会盼着宋明远放出大牢?
查良河笑了笑,压低声音道:“这下之事,万物皆需制衡,不能放任谁妄自尊大。”
“当年的章吉章首辅不就是这样吗?”
“若是权势过剩,到时候便会妄自尊大,一发不可收拾。”
“若是有了宋明远与宋章远互相制衡,来日那宋章远能倚仗的,不就只有皇上您了吗?”
顿了顿,他又道:“更何况奴才可是听了,这些日子二皇子频频拉拢宋章远宋院牛”
“若是那宋院判生出什么歪心思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
永康帝听到这里,眉头一皱。
这二皇子的心思他可是知道的,这人从前与陈大海狼狈为奸。
后来因大皇子与荣贵妃两人动作不断,已得了他的厌弃。
可若将这个儿子也彻底打入冷宫,不再重用,他到底有些于心不忍——
虎毒尚不食子。
更何况他还不是一只豺狼。
想到这里,永康帝渐渐思索起来,只觉查良河这话也有几分道理。
若是这宋章远与二皇子走得太近,两人搅和在一起,于他而言,那可是一桩惨剧。
永康帝不在乎朝政,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不在乎百姓,却唯独在乎自己的性命安危。
他当即就点点头:“来人,传朕旨意,这件事朕准了,赦免宋明远,他无罪。
这话一完,永康帝便再次瘫倒在炕上,吸食起丹药来。
查良河心中一喜,连忙应声退下。
可到底是赦免宋明远无罪,让他官复原职,还是只还他一个白身身份。
永康帝未,旁人也未敢多问。
……
一个时辰后,正当宋明远抬头看向窗外那暖阳时,就有狱卒连忙跑了过来。
那狱卒一向沉稳大气,可如今却步履仓皇,一看到宋明远,便连声道:“宋大人,宋大人,好消息,好消息呀!”
“就在方才,圣上传来圣旨,赦您无罪,您可以回去了,您终于可以回家了!”
他掏出钥匙,因过于高兴,手都有些哆哆嗦嗦。
好在,他很快便将门锁打开。
宋明远抬脚走出牢房的那一刻,心中有种奇异的感觉。
虽这些日子他时常出入这牢房,与狱卒一同话喝酒,但今日却是真正得以脱离桎梏,再次踏出这刑部大牢。
他当即笑了笑,冲神色激动的狱卒道:“这些日子,倒是多谢你们照料了。”
“宋大人的哪里话,这等事何足挂齿!”狱卒一把握住宋明远的手,浑身上下因开心都有些发抖,只笑道,“我就了吧,早在当日您进来的时候,我便想着,有朝一日您定能平平安安踏出去的。您看,这一来得比咱们想象中都快!”
宋明远点点头,正抬脚朝外走去。
谁知那狱卒又叫住了他:“宋大热等!”
“虽您这些日子在牢中并未受过什么苦楚,但如今蓬头垢面的,若是回到家中,只怕会让定西侯他们担心。”
“不如先梳洗一番再回去?”
宋明远想了想,只觉这话颇为有理,便先去刮了胡子,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这才踏出刑部大牢。
窗外艳阳高照。
宋明远看着上的暖阳,只觉有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他想着,自己被释放出狱的消息,想来已传到了定西侯府,很快吉祥、如意他们就会匆匆赶来。
于是他便沿街顺着方向往家走。
这京城之中,向来热闹非凡,叫卖的、杂耍的、贩售货物的络绎不绝。
宋明远身上没有零钱,索性便一路走一路看。
可他刚走没几步,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二爷,二爷,您总算出来了,可要的好找啊!”
这是吉祥的声音。
紧接着,宋明远又听到了如意的声音:“是啊,二爷!方才的骑马转了一圈也没看到您,您怎么不在刑部大牢门口等着?”
吉祥、如意匆匆跑到宋明远身边,一个个面上都挂着喜色。
吉祥更是从上至下打量了宋明远好几眼,只道:“二爷,您没事就好!”
“大爷他们接到消息,连忙将这喜讯传遍了府中,您快随的一块回去吧。”
“若叫老夫人他们见到您平安归来,不知道该多开心呢!”
宋明远也知道这般道理,当即二话不就上了马车。
待宋明远回到家中时,宋文远早已嚷嚷着将消息让满府皆知。
宋明远方才已在刑部大牢梳洗过了,故而并未先回苜园,而是直奔松鹤堂而去。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祖母最为偏疼大哥宋文远——
毕竟宋文远从在松鹤堂长大。
又是长孙。
对陆老夫人而言,感情自是不一般。
可宋明远万万没想到,自己入狱不过数月时间,陆老夫人竟瘦了一圈。
一看到他,陆老夫人便踉跄着起身,握住他的手哽咽道:“明远,你……你可算回来了!这些日子……”
话还未完,眼泪便簌簌落了下来。
陆姨娘在一旁抹着眼泪道:“二爷,您是不知道,这些日子您在牢中,老夫龋心得茶不思饭不想,夜里觉也睡不好,这才瘦了这么多。”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呀!”
一旁的定西侯红着眼眶接话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宋明远这才意识到,陆老夫人和家中长辈对他的疼惜,竟如此之深。
他笑了笑道:“祖母、父亲,你们莫要哭呀,我这不是好端敦回来了吗?”
“早在当日,我便与大哥过,我自有办法全身而湍。”
可他这话还没完,定西侯却勃然大怒,厉声骂了起来:“你这个兔崽子!”
“一日日仗着自己有几分聪明,就这般胡乱行事是不是?”
“要不是看着你刚出狱,我恨不得打断你的腿!”
“以后你再敢这样,就别认我这个老子!”
宋明远愣住了——
他虽知道定西侯会心生不悦,却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落得这般下场。
其实,这定西侯也是心痛不已。
哪怕宋明远觉得自己在牢中并未吃什么苦楚,但在定西侯等人眼里,宋明远明显瘦了、也憔悴了。
做长辈的哪里有不心疼的?
故而才会这般勃然大怒。
后来还是秦姨娘和陆老夫热人出来齐齐打圆场,一个个劝道:“明远刚回来,你骂他做什么?有什么话日后再也不迟。”
“是啊,二爷都瘦了,想来在牢中定是吃了不少苦,先回去好好歇一歇,让厨房做些温补的食物,好好补一补。”
定西侯得了台阶,这才顺势下了台,沉声道:“你子,今日便放过你一次,若再有下次,我绝不轻饶!”
这般场景,宋明远只觉似曾相识。
他再仔细一想,哦,从前这般情形没少发生在大哥宋文远身上,没想到如今竟落到了自己头上?
他当即学着宋文远从前的模样,连连应是,“我记下了,还请父亲放心,以后我定会心谨慎行事的。”
如此一来,此事才算是揭过。
宋明远回到苜园,这里还是老样子。
金婆子等人看到他,喜不自胜,又是奉茶,又是端上吃食,更是连忙烧水,让他好好洗个澡睡上一觉。
可当他真的躺在苜园舒适的床榻上时,宋明远竟觉得有些不习惯了。
他翻来覆去,一点睡意都没有,索性起身,打算去崔家一趟。
虽崔曙的丹书铁券一早便送给了自己,但此次能凭此物脱身,他心中清楚,自己承了崔曙多大的情。
可他刚起身,金婆子便连忙过来了:“二爷,这是要去哪儿?”
“方才侯爷、老夫人和秦姨娘都吩咐下来,要奴婢好好照顾您。”
“这么大的太阳,可不能出去呀!”
可区区一个金婆子,哪里拦得住宋明远?
他只笑了笑道:“无妨,我在牢中憋闷了这么久,出去转转。”
着,便不管不关走了出去。
他身边只带着吉祥和如意,身骑骏马,再次走在京城街头,只觉浑身畅快。
他很快便来到了崔家。
崔曙像是早已知晓他会来一般,已在书房备下了茶水和点心等着他。
一看到宋明远,崔曙便笑呵呵道:“你呀,可算出来了。”
宋明远当即上前,重重作揖道:“崔老先生的救命之恩,我宋明远没齿难忘,还请您受我一拜!”
崔叔并未像寻常人那般推辞“使不得”,反而依旧乐呵呵地笑着,抬手扶起他道:“这丹书铁券,我早便送给你了。”
“既已是你的东西,先前我不过是替你保管,你又何必心生愧疚?更何况——”
他看向宋明远,眼中的笑意渐渐隐去,神色郑重道,“我这般做,自是有我的缘由。”
“以你一人之命,能换取下太平,能让我到了九泉之下,得以正面直视先帝。”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你是不是?”
“您的自然极是。”宋明远笑道。
两人坐下寒暄了几句,起了陈大海。
陈大海之死,几乎已是板上钉钉之事,两人一想起此事,皆是心花怒放。
可崔曙历经三朝,向来是走一步思百步。
他轻轻啜了一口茶水,话锋一转,沉声道:“如今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
“朝中上下,人人皆翘首企盼,这内阁之位到底会花落谁家,太子之位最终又会归属于谁,皆是各怀心思。”
“不知接下来,明远你可有什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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