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一郎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脸上的冷意消散了一些，甚至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容。他靠回椅背，摆了摆手：“周桑不必激动。我并没有特指谁。只是……作为特高课的负责人，我必须对任何可能的威胁保持警惕。今晚找你来，也是例行询问，毕竟你是最后接触野寺少佐的几个人之一。”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周桑这些年的表现，司令部有目共睹。你是帝国培养的优秀军官，我对你本人是信任的。只是……职责所在，不得不问。希望你能理解。”
“属下明白。”周瑾瑜立刻表态，心里却不敢有丝毫放松。清水的态度转变太快，这很可能是一种策略，先施压，再安抚，观察他的反应。
“今晚辛苦你了。”清水一郎掐灭了烟头，“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关于野寺少佐的事情，我们会继续调查。如果想起任何宴会上的细节，或者觉得有什么可疑的人或事，随时向我报告。”
“是，大尉！”周瑾瑜站起身，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清水一郎点零头，按了一下桌上的铃。门外的中村立刻推门进来。
“送周少佐回去。”清水一郎吩咐道。
“是！”
周瑾瑜再次向清水一郎微微鞠躬，然后跟着中村走出了房间。直到走出那栋楼，重新坐进车里，他才感觉到自己紧握的拳头里，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带来一阵刺痛。
车子朝着公寓方向驶去。周瑾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看似休息，大脑却在飞速复盘刚才的每一句对话，清水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
清水显然起了疑心，而且疑心很重。他提到了野寺，提到了公文包，提到了内部叛徒，几乎句句都指向当晚可能发生的窃密事件。但他没有确凿证据，所以只能试探和施压。
自己刚才的表现……应该没有露出明显的破绽。紧张和委屈的反应是正常的，主动要求审查的姿态也符合一个“清白者”的心理。清水最后的态度缓和，可能意味着他暂时没有找到突破口，或者……他还在等待什么？
周瑾瑜忽然想到，清水这么晚急召自己，难道仅仅是为了这场不到二十分钟的、充满试探的谈话？会不会是调虎离山？在自己被带离公寓的这段时间里，特高课的人会不会已经对公寓进行了秘密搜查？
这个念头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顾婉茹！胶卷！书房！
如果特高课的人趁他不在，潜入公寓搜查……以顾婉茹一个饶力量，能否应对？那些匆忙隐藏的痕迹，能否躲过专业人员的眼睛？
车子离公寓越来越近，周瑾瑜的心却越来越沉。他恨不得立刻飞回去，但表面上还必须保持平静。
终于，车子停在了公寓楼下。中村下车为他开门：“周少佐，到了。”
“多谢。”周瑾瑜道谢，快步走进公寓楼。上楼梯的时候，他几乎是跑上去的。
来到自家门前，他深吸一口气，用略微颤抖的手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门厅的灯还亮着。客厅里传来留声机低低的音乐声，还是那张日本民歌唱片。一切似乎和他离开时一样。
“婉茹？”他轻声喊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顾婉茹从卧室方向走了出来，身上还穿着之前的衣服，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还算镇定。她快步走到周瑾瑜面前，压低声音：“你回来了？没事吧？”
周瑾瑜迅速关上门，反锁，然后急切地问道：“我离开这段时间，有没有人来过？有没有什么异常？”
顾婉茹摇了摇头，但眉头紧锁：“没有人敲门。但是……大概在你离开后十分钟左右，我听到楼下有汽车停下的声音，不是我们那辆。停了大概两三分钟，又开走了。我悄悄从窗帘缝往下看，太黑，看不清车型和车牌。”
周瑾瑜的心猛地一沉。果然！很可能就是特高课的人！他们可能就在楼下监视，或者……已经上来过了？用了技术开锁？搜查了？然后消除了痕迹？
他立刻冲向书房。顾婉茹紧跟其后。
书房的门关着，和他离开时一样。他轻轻推开门，打开灯。
乍一看，一切如常。书桌整洁，废纸篓盖着，书柜整齐……但他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化学药剂气味……似乎变淡了？几乎闻不到了？他离开时虽然处理过，但不可能完全消除气味。而现在，几乎没有了。
还有，书桌上那盏台灯的位置……好像被微微移动过？他记得灯座边缘应该和桌面上一条木纹对齐，现在似乎偏了一点点。
最让他心惊的是，墙角那个暖气管的镂空盖板……边缘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新鲜的划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他对自己的“藏宝处”太熟悉了。
有人进来过！而且很可能检查过暖气管那里！
周瑾瑜快步走到暖气管旁，蹲下身，心翼翼地检查那个盖板。盖板似乎被撬开过，然后又心地复原了，但手法不够完美，留下了那丝几乎不可见的划痕。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轻轻撬开盖板，伸手进去摸索。
金属盒子还在！
他把它拿了出来，盒子表面冰凉。他迅速打开盒子——
里面，那卷湿胶卷还在塑料轴上，静静地躺着。看起来没有被移动或损坏的痕迹。
周瑾瑜和顾婉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和后怕。
胶卷没被拿走，明搜查的人可能没发现这个暗格？或者发现了，但认为不重要？又或者……这是一个陷阱？故意留下胶卷，放长线钓大鱼？
清水一郎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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