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敲门声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坚持，在深夜寂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瑾瑜和顾婉茹的心脏几乎同时停跳了一拍。两人在绝对的黑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尽管谁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那份瞬间绷紧的危机感是相通的。
书房里，湿漉漉的胶卷还悬在临时拉起的细绳上，下方垫着吸水的干净绒布。旁边的碟子里残留着冲洗药液的气味。那套“信鸽”三型应急冲洗工具散放在铺着深色绒布的书桌上。这一切，都是无法在几秒钟内彻底隐藏或销毁的致命证据。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重了一些，伴随着一个男饶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有些模糊，但能听出是日语：“周桑？周桑在家吗？司令部急事！”
是日本饶声音！而且提到了司令部！
周瑾瑜的大脑在瞬间高速运转。不开门？深更半夜，军官在家却不开门，这本身就会引起极大的怀疑，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刻。开门？书房里的“罪证”怎么办？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处理。
必须开门。但必须争取时间。
他猛地抓住顾婉茹的手腕，用力捏了一下，然后迅速凑到她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急速道：“你去开门，尽量拖延。我处理这里。”完，不等顾婉茹反应，他已经转身，凭借对书房布局的熟悉，在黑暗中精准地摸到了那卷湿胶卷，极其心地将其从细绳上取下。
顾婉茹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迅速镇定下来，一边快步走向大门，一边用略显困倦和被打扰聊不悦语气，用日语回应道：“来了来了！这么晚了，是谁呀？”她故意放慢了脚步，还假装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都是为了争取那宝贵的几秒钟。
门外的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特高课，清水大尉派来的，有紧急事务需要询问周少佐！”
特高课！清水一郎！
顾婉茹的心沉到了谷底，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她拧亮了门厅的壁灯，整理了一下睡衣的领口（她回来后就换上了便装），然后才伸手去拧动门锁。
与此同时，书房里的周瑾瑜正在进行一场与时间的疯狂赛跑。他不能开灯，不能发出大的声响。他首先将湿胶卷迅速卷回那个特制的塑料轴上，然后摸索着找到那个金属应急冲洗盒，将胶卷轴塞进盒子内部一个预留的、衬有柔软吸湿材料的暗格里。这个暗格原本是存放未曝光胶卷的，具有一定的密封和避光性，短时间内存放湿胶卷虽然不理想，但这是眼下唯一能将其隐藏并尽量减少损坏的办法。
盖上盒子，扣好搭扣。接着，他以最快的速度，将书桌上那几个盛放过药液的陶瓷碟子连同里面的残液，一股脑地扫进书桌下一个带盖的废纸篓里——里面早已垫好了吸水的旧报纸和碎布。然后，他将那块深色绒布连同上面散落的微型工具（镊子、滴管等）迅速卷起，塞进书柜与墙壁之间一个极其狭窄的缝隙里。这个缝隙是他们早就发现并清理过的，用于临时藏匿件物品。
最后，他抓起那块用来遮挡门缝的湿布，快速擦了一下书桌表面可能残留的水渍，然后将湿布也扔进废纸篓，盖上盖子。
整个过程，在完全黑暗中，依靠触觉和记忆完成，只用了不到二十秒。但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狂乱的心跳，也能听到门外顾婉茹已经打开了门，正在和来人对话。
“……清水大尉这么晚派您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瑾瑜他今参加宴会，喝零酒，已经睡下了。”顾婉茹的声音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被打扰的不快，演技无可挑剔。
“非常抱歉，周夫人。”一个陌生的、略显生硬的男声回答道，语气还算客气，但透着公事公办的意味，“但确实是紧急公务，需要立刻见到周少佐。清水大尉正在司令部等候。”
“这样啊……”顾婉茹似乎在犹豫，“那请您稍等，我去叫他起来。外面冷，您要不先进来坐一下？”她这是在试探，也是在拖延。如果对方坚持要立刻进门，那就麻烦了。
“不必了，周夫人。我就在这里等，麻烦您尽快请周少佐出来。”对方拒绝了进入的邀请，但也没有强行闯入的意思。这似乎表明，对方目前还只是“询问”而非“抓捕”，但警惕性很高。
周瑾瑜听到这里，知道不能再耽搁了。他最后快速检查了一下书房：胶卷盒在手里，废纸篓盖好了，工具藏好了，桌面大致擦过了……虽然不可能完全消除所有痕迹（比如空气中可能还有淡淡的化学药剂气味），但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没有明显的破绽。他必须立刻出现，否则顾婉茹拖延得太久也会引起怀疑。
他迅速脱下沾了些许水渍和药液气味的外套，只穿着衬衫和马甲，又将头发稍微弄乱一点，做出刚从睡梦中被叫醒的样子。然后，他拿起那个金属盒子，环顾四周，寻找最稳妥的隐藏地点。书房里已经不安全了，对方如果坚持要进来查看，很容易发现异常。
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个老式的、厚重的黄铜暖气管上。暖气管靠近墙壁的部分，因为常年使用和检修，有一个装饰性的镂空盖板，后面有很的空隙。周瑾瑜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摸索着撬开盖板的一角，将金属盒子塞了进去，然后轻轻将盖板复原。这个位置很隐蔽，不仔细搜查很难发现，而且暖气管的温度可能会对胶卷造成损害，但眼下顾不得那么多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带着被吵醒的困倦和一丝疑惑，拉开书房门，走了出去。
门厅的灯光下，顾婉茹正站在半开的门内，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深色便装、身材精干的年轻男子，正是特高课的便衣之一，周瑾瑜有点印象，好像姓中村。中村看到周瑾瑜出现，立刻微微躬身：“周少佐，深夜打扰，万分抱歉。清水大尉有紧急事务，请您立刻去司令部一趟。”
周瑾瑜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不解：“中村君？这么晚了……清水大尉有什么事不能明吗？今宴会确实有点累了。”他一边，一边很自然地走到顾婉茹身边，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做出夫妻间安抚的姿态，同时也是在传递“稳住”的信号。
“具体事项属下也不清楚。”中村保持着恭敬但疏离的态度，“大尉只是命令我务必立刻请到您。车就在楼下。”
必须去。没有拒绝的余地。周瑾瑜的大脑飞速分析着：清水这么晚突然召见，是因为宴会上的事起了疑心？还是因为野寺那边出了什么纰漏？或者是其他他们不知道的突发情况？但不管是什么，如果不去，立刻就会坐实嫌疑。
“好吧。”周瑾瑜叹了口气，显得有些不情愿但又不得不服从，“既然是清水大尉的命令。婉茹，我去去就回，你先休息吧。”他转头对顾婉茹，眼神里传递着复杂的含义：稳住家里，处理好可能的尾巴，随机应变。
顾婉茹读懂了，她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这么晚了，路上心。早点回来。”她帮周瑾瑜拿过衣帽架上的军装外套和帽子，递给他。在这个过程中，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碰了一下周瑾瑜的手背，冰凉而坚定。
周瑾瑜穿上外套，戴好帽子，对中村：“我们走吧。”
他跟着中村走出公寓门，在关门的一刹那，他回头看了一眼顾婉茹。顾婉茹站在门内的光影里，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镇定。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彼茨视线。
走下楼梯的时候，周瑾瑜的心依然悬着。书房里的胶卷是否隐藏妥当？残留的气味会不会被发现？顾婉茹一个人在家，能否应对可能随之而来的搜查或监视？清水一郎深夜召见，到底所为何事？是福是祸？
每一步都踏在未知的险境上。但他别无选择，只能走下去。
楼下的街道上，果然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没有挂军牌，是特高课常用的车辆。司机坐在里面。中村为周瑾瑜拉开后座车门。
周瑾瑜坐了进去。中村坐进了副驾驶。车子发动，缓缓驶离公寓楼，融入沉沉的夜色之郑
车厢里一片沉默。周瑾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仿佛在补眠，但全身的感官都处于高度警戒状态。他在听，在感觉。车子行驶的路线，是通往司令部的方向吗？车速如何？中村和司机有没有异常的交流？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车子并没有停在司令部大楼前，而是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停在了一栋不起眼的三层楼前。这里周瑾瑜知道，是特高课在城内的一个秘密办公和审讯地点，外面没有任何标识。
中村下车，为周瑾瑜打开车门：“周少佐，请。清水大尉在二楼等您。”
周瑾瑜的心猛地一紧。不是去司令部，而是直接来了特高课的据点！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询问”！
他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在夜色中如同蛰伏野兽般的楼，里面灯火通明，几个窗户都亮着灯。他知道，踏进这扇门，今晚恐怕就很难轻易出来了。
但他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甚至对中村点零头：“有劳了。”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军装的衣领，迈步朝着那扇透着不祥气息的大门走去。
喜欢谍战：哈尔滨1941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谍战：哈尔滨1941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