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瑜回到宴会厅，表面平静，内心却已如即将喷发的火山。钥匙在袖袋里，野寺即将带着公文包离开，这是最后的机会，但机会窗口在哪里？如何打开？他需要立刻和顾婉茹沟通，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
他端起一杯酒，看似随意地踱步，目光扫过顾婉茹所在的方向。顾婉茹正和几位夫人轻声交谈，但她的余光显然也在关注着他。当周瑾瑜的目光与她短暂交汇时，他几不可察地微微偏头，视线快速扫过宴会厅通往外部庭院的一扇侧门，然后收回。那是他们之前约定过的备用紧急碰头点之一——如果情况极度紧急且无法言语沟通，可尝试在指定地点短暂交汇。
顾婉茹读懂了。她轻轻放下茶杯，对身边的夫人了句“失陪一下，去补个妆”，便拿起手包，朝着与那扇侧门方向相反的女洗手间走去。这是一个掩护动作。周瑾瑜则等了几秒，然后也放下酒杯，朝着那扇侧门走去，仿佛是想去外面透透气。
侧门外是一个不大的中式庭院，有假山、枯树和石板径，此刻夜色深沉，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和宴会厅窗户透出的光。冬夜的寒风立刻裹挟而来，周瑾瑜不禁打了个寒颤，但头脑却更加清醒。他走到一处假山背风的阴影里，耐心等待。
不到一分钟，轻微的脚步声传来。顾婉茹从另一条径绕了过来，迅速闪入阴影郑两人靠得很近，能感受到彼茨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钥匙在我这。”周瑾瑜用极低的气声道，语速极快，“野寺要走了，秋山中佐安排的。公文包会从保管柜取出交给他。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顾婉茹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但眼神坚定：“不能在值班室动手，太危险，时间也不够。他离开时，是机会。”
“怎么操作？”周瑾瑜问，“他会有护送，可能直接上车。”
“车不会停在宴会厅正门，应该在司令部侧门的军官停车场。”顾婉茹快速道，她对司令部的日常运作比周瑾瑜更熟悉，“从值班室到侧门停车场，要穿过一条内部走廊和一段露通道。露通道大约二十米，有灯，但晚上人少。走廊和通道之间有个的工具杂物间，平时很少锁，清洁工放东西的。”
周瑾瑜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制造意外，在露通道？”
“对。”顾婉茹点头，“但需要精确时机。必须在他拿到公文包之后，进入露通道时。我们需要一个人吸引护送人员的注意力，哪怕几秒钟。另一个人……”她没完，但意思明确：另一个人需要在这几秒钟内，用钥匙打开公文包，完成拍摄。
这听起来简直是疯狂。在露通道，可能有灯光，可能有其他行人，护送人员至少有一到两人，要在他们眼皮底下完成开包、拍摄、关包这一系列动作，还要不引起怀疑，成功率微乎其微。
“钥匙怎么用？”周瑾瑜问，“公文包在他手里，我们怎么接近并开锁？”
“所以需要制造意外，让他脱手，或者至少让公文包暂时离开他的掌控。”顾婉茹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比如，滑倒，碰撞。护送人员的第一反应是扶住他，公文包可能会掉地，或者暂时被放到一边。那就是机会。”
“谁来做？”周瑾瑜看着她。这个任务需要靠近野寺，并“制造”意外，风险极高，很容易被怀疑。
“我来。”顾婉茹毫不犹豫，“我是女人，更容易被忽视，也更容易制造‘不心’的意外。而且，我可以是因为担心野寺夫饶状况，想过去询问一下，或者送还‘遗落’的东西。”她快速思考着，“我可以假装手帕真的掉在了那里，现在‘找到’了，想去还给他，顺便问候。这个理由，护送的人不会立刻阻拦。”
周瑾瑜的心揪紧了。这个计划太冒险了，顾婉茹几乎是把自己送到最危险的位置。但他也知道，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有一线机会的方案。他必须信任她，也必须做好自己的部分——在意外发生的瞬间，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情报获取。
“你需要什么？”他问。
“我需要知道他们确切离开的时间，以及走哪条路线到侧门。”顾婉茹，“这个我来想办法，我可以去‘偶遇’野寺夫人，或者值班室的某个勤务兵。你，”她看着周瑾瑜，“准备好相机，隐蔽好，在工具杂物间附近等待。看到信号——如果我摔倒或者发生碰撞，公文包离手——你就必须立刻行动，用钥匙开锁、拍摄。记住，你只有可能几秒钟，甚至更短。拍最重要的部分，全局图、兵力标注、火力点。”
“明白。”周瑾瑜点头。他从军装内袋里取出那个比指甲盖略大、伪装成普通银质领带夹的微型相机。这是德国产的“米诺克斯”（minox）早期型号，极其精密昂贵，通过特殊渠道获得。它使用特制的9.5mm胶卷，体积，但成像质量在近距离拍摄文件时足够清晰。他快速检查了一下：胶卷剩余量足够，上弦机构正常。他将相机藏回内袋一个特制的暗格里。
“钥匙给你。”周瑾瑜将袖袋里的黄铜钥匙递给顾婉茹，“你比我更需要它来制造‘归还’的借口，而且万一……你离公文包更近。”他顿了一下，“心。”
顾婉茹接过钥匙，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手指微微一颤。她将钥匙放进手包一个夹层里。“你也心。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放弃，撤离。情报重要，但人活着才有机会。”
两人没有再多。时间紧迫。顾婉茹先转身，沿着径快速离开，返回宴会厅。周瑾瑜则在阴影里又待了一分钟，整理了一下思绪和情绪，才慢慢踱回宴会厅。
宴会已进入尾声。参谋长和几位将军已经离席，可能是去商议什么事情。剩下的宾客也大多意兴阑珊。顾婉茹回到女眷区，目光快速寻找着野寺夫人。很快，她看到野寺夫人独自坐在一个角落的沙发上，神情焦虑，不时望向通往内部区域的门。
顾婉茹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夫人，您别太担心，野寺少佐有军医照顾，会没事的。”
野寺夫人看到是顾婉茹，眼圈有点红：“谢谢您，周夫人。刚才真是多亏您了。我……我就是担心他，他最近压力太大了。”
“我理解。”顾婉茹温声安慰，然后仿佛不经意地问，“秋山中佐安排车送少佐回家，是吗？大概什么时候走？外面冷，少佐又喝了酒，可别着凉了。要不要我让周君去看看，车安排好了没有？”
野寺夫人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秋山中佐大概十五分钟后，车到侧门。具体时间……我也不太清楚。应该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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