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鼓点一样敲在顾婉茹的心上。她屏住呼吸，贴在隔间门板上，试图分辨声音的来源和去向。脚步声不止一人，节奏很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方向……正是朝着休息室！
是清水一郎的人？还是参谋部其他接到命令的军官？周瑾瑜进去才多久？他是否已经找到了机会？这突如其来的脚步声，会不会打乱他所有的计划，甚至将他堵在房间里？
顾婉茹的手指紧紧扣住门板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按照约定，如果周瑾瑜成功并认为安全，会给她信号。如果十分钟内没有信号，或者有异常动静，她必须按最坏情况准备撤离。现在，时间才过去几分钟，异常动静已经出现——这急促的脚步声就是最大的异常！
她该怎么办？冲出去查看？不，那太冒险了，而且可能打乱周瑾瑜的节奏，甚至暴露自己。坚守在这里等待？万一外面情况急转直下，周瑾瑜需要接应或者掩护呢？她在这里什么都不知道，等于坐以待保
不，不能被动等待。她必须做点什么，至少要弄清楚外面的情况，为可能的行动做准备。她轻轻推开隔间门，闪身出来，走到洗手间门口，将门拉开一条细缝，向外窥视。
走廊里空无一人，脚步声已经远去，消失在通往休息室的拐角。她听不到那边的具体声音，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静。这寂静比刚才的脚步声更让人不安。
她必须靠近一些，至少要能听到休息室那边的动静。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旗袍和头发，脸上努力恢复平静，然后拉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她的步伐不快，甚至有些缓慢，仿佛只是出来透透气，或者准备返回宴会厅。她的耳朵却竖得高高的，捕捉着空气中任何细微的声响。
她慢慢朝着休息室方向移动，在距离休息室还有十几米的一个装饰性廊柱旁停了下来，这里既能隐约听到那边的声音，又有一个视觉死角可以暂时隐蔽。她假装欣赏墙上的一幅仿古画，心跳如擂鼓。
休息室的门似乎关着，里面传来隐约的话声，但听不真牵刚才那阵急促的脚步声进去后，并没有立刻爆发冲突或者骚动，这算是个好消息吗？还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就在顾婉茹焦灼不安时，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拉开了！
顾婉茹的心猛地一跳，身体下意识地往廊柱后缩了缩。
走出来的是两个人。前面的是池田少尉，他脸色比刚才更加严肃，甚至有些难看。跟在他身后的，竟然是周瑾瑜！
周瑾瑜的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歉意和无奈的表情，他正对池田少尉着什么，声音不高，但顾婉茹这个距离能勉强听清。
“……池田君，实在抱歉，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野寺前辈醉得厉害，情绪又不稳，硬要自己处理，谁也劝不住。你看这……”周瑾瑜的语气充满了“同僚爱莫能助”的感慨。
池田少尉脚步不停，语气生硬：“周桑，你的好意我明白。但上级命令紧急，不能因为个人原因耽误。野寺少佐既然暂时无法配合，我必须立刻向上级汇报，请示下一步指示。”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周瑾瑜，“周桑也请先回宴会厅吧，这里……我会处理。”
“好吧，那就有劳池田君了。”周瑾瑜点点头，停下脚步，目送池田少尉匆匆朝着主厅方向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等到池田少尉走远，周瑾瑜脸上的无奈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和锐利。他并没有立刻返回宴会厅，而是站在原地，目光迅速扫视了一下走廊，然后看似随意地，朝着顾婉茹所在的廊柱方向走来。
顾婉茹从廊柱后微微探身，两人目光瞬间交汇。周瑾瑜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她不要动，也不要出声。他走到廊柱旁，背对着休息室方向，仿佛在查看墙上的画，用极低的声音快速道：
“情况有变。进去的是参谋部值班的秋山中佐和两个卫兵，他们接到更高级别的直接命令，要求立刻将野寺连同他的‘重要物品’（指公文包）带到值班室醒酒并‘保护’起来。清水可能就在背后。池田被秋山训斥办事不力，派去向清水或者参谋长直接汇报了。秋山和卫兵现在在里面，准备强行带走野寺。”
顾婉茹的心沉到了谷底。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公文包和野寺本人都要被带走，置于更严密的看守之下！他们之前所有的计划，获取钥匙信息的努力，全都白费了！不，还没有完全白费，钥匙的信息还在，但机会窗口正在急速关闭。
“钥匙呢？”顾婉茹用气声问，这是最后的希望。
“没机会。”周瑾瑜的声音冰冷，“秋山在场，卫兵盯着，野寺虽然醉，但被这么一吓，反而把怀表抓得更紧，谁都不让碰。秋山已经不耐烦了，估计很快就要强行架走他。”
完了。顾婉茹感到一阵绝望。难道就这样失败了？在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不，还有机会。”周瑾瑜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而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不能让他们把人带走。必须制造一个更大的、覆盖整个东翼区域的混乱，把秋山和卫兵的注意力完全吸引开，哪怕只有几十秒钟，我就能拿到钥匙！”
“更大的混乱？在这里？现在？”顾婉茹觉得这简直是方夜谭。在司令部核心区域，在高级军官和特高课眼皮底下，制造能吸引一名中佐和两名武装卫兵注意力的混乱？这怎么可能？而且，一旦制造混乱，他们自身的暴露风险将呈几何级数上升！
“对，就在这里，现在。”周瑾瑜的目光投向走廊另一头，那里是通往主厅的方向，也是配电房和部分服务通道的所在。“还记得我们之前勘察时，注意到东翼走廊尽头那个老旧的配电箱吗？线路负荷一直很大。”
顾婉茹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倒吸一口凉气：“你要制造短路？引发局部停电甚至火？这太危险了！首先，你怎么接近配电箱而不被怀疑？其次，短路可能引发火灾，万一失控怎么办？第三，停电或火警会立刻惊动整个宴会厅，清水和所有人都会过来，我们怎么脱身？第四，事后调查一定会追查原因，很容易发现人为破坏的痕迹！”
“所以，不能是简单的破坏。”周瑾瑜的思维快如闪电，“需要看起来像意外，像设备老化过载导致的自然故障。我知道那个配电箱的型号，是战前安装的‘三菱’老式铸铁箱，保险丝是铅锡合金的，额定负荷不高。宴会厅大量使用照明和电器，东翼这边虽然人少，但线路是并联的，负荷本来就大。如果我能在不破坏外壳的情况下，让里面的某个接头松动，或者让一根保险丝处于临界状态，再人为增加一个瞬间脉冲负荷……”
“怎么增加？”顾婉茹追问，她知道周瑾瑜受过相关的破坏训练，但具体操作极其复杂且风险极高。
“我需要一个能产生瞬间大电流的东西，并且要能远程或延时触发。”周瑾瑜的目光落在顾婉茹的手腕上，那里戴着一块精致的女式手表，“你的‘手表’，里面除了发报机，有没有大容量电容或者可以短接产生火花的装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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