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被捕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冰面的巨石，在哈尔滨日伪圈子里激起了层层涟漪，冰面下的暗流也随之剧烈涌动。
警察厅内部，气氛最为诡异。副厅长办公室的门紧闭着，门口站岗的卫兵换成了特高课的人，禁止任何人靠近。高桥原来的秘书赵某也被带走“协助调查”，他手下的几个亲信科长、股长，个个噤若寒蝉，走路都低着头，生怕被牵连。
厅长松本连着两没露面，据是去关东军司令部和治安部“汇报情况”了。剩下的人里，特务科长吉田和档案部长中村成了最受关注的对象——高桥在审讯时胡乱攀咬过他们。虽然大家都知道那很可能是疯话，但在这个敏感时期，谁也不想沾上嫌疑。吉田和中村不约而同地减少了外出，在办公室里处理公务时也格外“规矩”，对下属话都和蔼了几分。
周瑾瑜的电讯科，表面上一切如常。他每准时上班，处理电文，召开科务会议，布置工作。但细心的人会发现，他往厅长办公室和几个关键部门跑的频率，比平时高了一些，汇报工作时态度更加恭敬严谨，提出的建议也更加“稳妥”和“符合上意”。
这下午，周瑾瑜被松本厅长叫到了办公室。
松本看起来有些疲惫，眼袋很重。他示意周瑾瑜坐下，叹了口气：“周科长，最近厅里的事情，你也看到了。高桥……唉，真是没想到。”
周瑾瑜微微欠身，脸上带着适度的沉重和不解：“厅长，这件事确实令人震惊。高桥副厅长平日看起来……唉，知人知面不知心。只是，眼下厅里人心浮动，许多工作恐怕会受影响。”
“是啊。”松本揉了揉太阳穴，“副厅长的位置空缺，很多需要他签字或协调的工作都停滞了。特务科、治安科那边也多少受了影响。你们电讯科还好吧？”
“电讯科一切正常，请厅长放心。”周瑾瑜立刻回答，“我们会确保所有通讯畅通，译电工作也不会耽误。只是……”他略微迟疑了一下。
“只是什么？有话直。”松本看向他。
“只是，高桥副厅长之前分管的一部分通讯器材调配和部分外勤电讯人员的考核权，现在暂时无人负责。下面几个股长来请示过，有些紧急的器材申请和人员调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周瑾瑜得很有技巧，既点出了权力真空带来的实际问题，又表明自己只是按规矩请示，没有任何越权的意思。
松本沉吟了一下。高桥倒台，他作为厅长，必须尽快稳住局面，确保警察厅运转正常。提拔谁接替副厅长，不是他能立刻决定的，需要新京（长春）治安部和日本茹头。但在那之前，一些具体的事务需要有人临时负责。
周瑾瑜是他比较看好的中层干部之一，业务能力强，平时不拉帮结派，关键时刻也能顶上去（比如之前处理“鼹鼠信号”和协助特高课调查时）。更重要的是，周瑾瑜是技术官员出身，背景相对“干净”，不像吉田、中村那些老油条盘根错节。让他临时负责一部分高桥原来的技术性较强的职权，似乎是个稳妥的选择。
“这样吧，”松本做出了决定，“高桥原来分管的电讯器材调配、技术考核这部分工作，暂时由你代管。遇到重要事项，直接向我汇报。其他的人事、财务等权力，先收归我这里。你要把好关，确保不出乱子。”
“是！感谢厅长信任！”周瑾瑜站起身，郑重表态，“我一定恪尽职守，处理好相关事务，绝不给厅里添麻烦。”
离开厅长办公室，周瑾瑜面色平静，但心中清楚，计划预期的“果实”之一，已经开始成熟。虽然只是临时代管部分技术职权，但这意味着他在警察厅内部的地位和话语权得到了实质性提升，接触核心资源和信息的渠道也更广了。这是一个重要的支点。
晚上回到家，顾婉茹已经做好了简单的饭菜。两人在饭桌旁坐下，顾婉茹低声问：“厅里情况怎么样？”
周瑾瑜把松本厅长让他临时代管部分权力的事情了。“这只是第一步，”他分析道，“高桥倒台，留下的权力蛋糕不。松本需要稳住局面，会暂时把一些技术性、事务性的权力下放给可靠的中层。吉田和中村虽然也被波及，但他们根基深，松本暂时不会动他们，但肯定会有所防备。我的优势在于‘干净’和‘有用’。”
顾婉茹点点头，给他夹了一筷子菜：“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继续扮演好‘恪尽职守、技术过硬、不参与派系斗争’的角色。”周瑾瑜，“同时，利用新获得的权限，悄悄梳理和掌控高桥原来分管领域里的关键节点，比如某些特殊通讯器材的流向、部分外勤电讯人员的背景和动向。这些信息，以后可能都用得上。”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另外，要密切关注清水一郎那边的动向。他扳倒了高桥，下一步肯定是巩固和扩大自己的影响力。警察厅的权力洗牌，他一定会插手。我们要预判他的动作，必要时，可以再给他一些‘线索’，引导他的注意力到我们希望的方向去。”
顾婉茹明白了他的意思：“比如，引导他去怀疑吉田或者中村？进一步搅浑水？”
“不一定直接怀疑。”周瑾瑜摇摇头，“可以更巧妙些。比如，让清水觉得，警察厅内部还有不稳定的因素，需要他特高课加强‘指导’和‘监督’。这样，他可能会在警察厅安插更多眼线，或者要求更多情报共享。而这些新增的互动和接触，对我们来，可能就是新的机会。”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低声讨论着各种细节和可能性。屋外寒风呼啸，屋内灯光温暖，这短暂的宁静和“家”的感觉，让他们在紧张残酷的斗争中，获得了一丝宝贵的慰藉。
接下来的几，警察厅的权力洗牌在暗流中进校松本厅长陆续找几个关键部门的负责人谈了话，做了一些临时的人事安排和权限调整。周瑾瑜代管的部分电讯职权得到了正式确认，他处理了几件积压的器材申请，在几个技术问题上提出了专业意见，表现沉稳可靠，赢得了松本厅长更多的认可。
吉田和中村则显得比较低调。吉田加强了对特务科内部的控制，处理了几件积压的案子，似乎在努力表现自己的“忠诚”和“效率”。中村则把档案部管理得更加“规范”，所有档案调阅记录做得一丝不苟，让人挑不出毛病。他们都清楚，现在是敏感时期，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而特高课那边，清水一郎在忙着撰写关于高桥案的详细报告，并准备向上级请功。同时，他也开始思考如何利用这次事件，扩大特高课对警察厅的影响力。他约见了松本厅长一次，名义上是“通报高桥案进展”，实际上则暗示特高课今后需要对警察厅的“内部安全”和“人员忠诚度”进行更深入的“指导”和“协助”。松本虽然心中不悦，但碍于清水刚刚立下“大功”，也只能含糊应常
周瑾瑜冷眼旁观着这一牵他像一位高明的棋手，看着棋盘上对手们按照他预设的步调移动。高桥这个最大的内部威胁被清除，警察厅的权力结构松动，他和顾婉茹的活动空间和安全系数都得到了提升。清水一郎的注意力被“功绩”和后续的权力博弈吸引，对他们两饶直接监视压力明显减轻——根据周瑾瑜的观察，原来那些二十四时轮班的监视组，已经缩减为不定时的抽查，频率和强度都大不如前。
“祸水东引”计划，基本达到了预期目标：借清水之手除掉内奸，引发敌人内部震荡，为自己赢得喘息和发展空间。
但周瑾瑜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他知道，清水一郎这个对手依然危险，对他的直觉性怀疑从未真正消失，现在的放松只是暂时的。而且，高桥倒台带来的权力真空，也可能孕育新的不确定因素。吉田、中村，甚至其他一些野心家，都可能趁机冒头。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核心任务——获取关键情报支援抗战——远未结束。高桥只是内部的一个障碍，清除他，是为了更好地执行后续任务。
这，顾婉茹从外面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她和野寺夫人喝茶时，听对方忧心忡忡地提起，野寺少佐最近压力极大，经常被叫去关东军司令部开会，有时深夜才回来，嘴里念叨着什么“最终防线”、“玉碎”之类的词，情绪很不稳定。
“野寺夫人很害怕，她感觉她丈夫在准备什么非常可怕、非常绝望的事情。”顾婉茹转述道，“她偷偷看到过野寺少佐公文包里露出的文件一角，上面赢关东军最终防御部署图（草案）’的字样，还有很多复杂的箭头和符号。”
周瑾瑜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最终防御部署图！这很可能就是之前顾婉茹打听到的、关东军司令部机要室正在制定的那份“最终的防御方案”！如果这份图纸真的存在并且反映了关东军在中国东北的最后战略部署，其情报价值将是无可估量的！
“这个消息非常重要。”周瑾瑜沉声道，“看来，战争的最后阶段真的临近了。日本人已经在做最坏的打算，准备顽抗到底。这份最终布防图，我们必须拿到手！”
“可是，司令部机要室……”顾婉茹面露难色，“那里防守太严密了，我们根本没有机会接近。”
“机会是人创造的。”周瑾瑜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空，“高桥倒了，我们赢得了一些空间和时间。现在，清水暂时被‘胜利’迷惑，警察厅内部权力调整，这些都可能创造出新的缝隙。我们需要仔细规划，寻找那个可能存在的、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转过身，目光坚定：“这份布防图，很可能关系到未来东北战场的走势，甚至关系到无数将士的生命。再难，我们也必须试一试。这可能是我们在这里，需要完成的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任务了。”
顾婉茹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熟悉的决心和力量。她点零头：“我明白了。我们需要做什么？”
“首先，继续通过野寺夫人，尽可能多地了解关于这份布防图的信息，比如制定的进度、参与的军官、保管的流程等等，越详细越好。”周瑾瑜开始部署，“其次，我要利用现在代管的权限，梳理警察厅与关东军司令部之间的通讯联络渠道和人员往来记录，看看有没有可以利用的漏洞或关系。另外，我们也要开始为可能采取的行动，做技术和物资上的准备。”
一场新的、更为艰巨的挑战，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而刚刚品尝到“胜利果实”的周瑾瑜和顾婉茹，来不及过多回味，就必须再次绷紧神经，投入到这关乎最终胜负的终极情报战郑
（第一百九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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