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下的荣国府回廊，王熙凤听了贾琮的话，先是一愣，随即却笑了。
“琮兄弟，嫂子正是为这个才在这儿等你的。”她压低声音，眼中闪过精明算计，“如今大老爷把差事要了去，府里那些奴才的家财，多半要进他的腰包。可我手底下也有几个不干净的，若是也被大老爷一并抄了，那钱我可是一分都落不着。”
她顿了顿，看着贾琮：“我想跟你借几个亲兵用用，抢在大老爷动手前，先把我手下那几个奴才的家抄了。钱嘛...咱们三七分，你三我七，如何？”
贾琮轻轻一笑：“二嫂子倒是打得好算盘。这个忙，我可以帮，银子我也不要。”
王熙凤眼中一亮：“当真？”
“当真。”贾琮点头，顿了一下道，“不过我有个问题。”
“你。”
贾琮的神色严肃起来：“二嫂子，我且问你——你之前放印子钱的那些事，都是谁在帮你操办？事情都处理干净了吗？你能确保他们不会在关键时刻把你供出来？”
王熙凤脸色微变，支吾道：“是...是旺儿和他媳妇在办。上次你提醒我之后，我就不再放了，放出去的钱能收回本钱的就收回，收不回来的也都免了债。之前...之前催债闹出的事，我也都做了补偿。应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贾琮摇摇头：“你把他们的家抄了，又不保着他们，难保他们不会鱼死网破，把事情抖落出来。而且我不信旺儿两口子这么些年，就没背着你、打着你的旗号也在外面放印子钱，不得也会有些暴力催逼的恶事。到时候他们若是把锅全扣在你头上，你怎么办？”
他顿了顿，继续道：“府里或许不想把事情闹大，可难保不会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就算外人不知道，大老爷那边肯定能查出来。到时候他拿这个要挟你，你的私库还能保得住？不得连管家这个差事都要被拿掉——毕竟大老爷大太太对你亲近二房，可是一直不满意的。”
这番话如冷水浇头，让王熙凤彻底慌了神。她抓住贾琮的衣袖，声音发颤：“琮兄弟，那...那我该怎么办？”
贾琮沉吟片刻，道：“这样吧。明我让韩烈带着亲兵跟你去抄家，你让韩烈逼旺儿两口子录一份口供，把所有的罪过都自己认下。然后，让韩烈派人把他们的孩子送到乡下去，好生养着——这是筹码，让他们知道，若敢乱话，孩子就难保。”
他看着王熙凤苍白的脸，声音低沉：“之后，直接把他们送官。就他们是刁奴，瞒着主子做的恶。这样既除了后患，又能撇清你自己。”
王熙凤愣愣地看着贾琮，眼中先是恐惧，随即是感激，最后化作复杂的神色。她喃喃道：“琮兄弟...你...你连这个都替我想到了。”
贾琮心中却涌起一股不清的感觉。他帮王熙凤隐瞒罪行，甚至胁迫污点证人，这手段已经超出了他原本的道德底线。可不知道为何贾琮还是想帮王熙凤干下这件事情。
“二嫂子先回去准备吧，”贾琮压下心中的波澜，“明日一早，我让人去找你。”
看着王熙凤匆匆离去的背影，贾琮站在月下，良久未动。
回到府后，贾琮把韩烈叫来，吩咐了明日之事。
“伯爷，”韩烈有些不解，“真的要帮二奶奶做这事？”
贾琮道：“帮与不帮，都不好。帮了，是助纣为虐；不帮，她怎么也是我嫂子，而且当初我最困顿的时候她对我有过帮助。”
贾琮摇了摇头，“道德底线...真是越来越低了……”
第二日一早，韩烈没有随贾琮去上值，而是领着二十名亲兵，来到王熙凤院外。
这二十人都是跟随贾琮从北疆杀回来的老兵，身着统一的玄色劲装，腰佩长刀，站得笔直如松。他们不话，不笑，只是静静站着，就有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王熙凤从屋里出来，看到这阵仗，先是一惊。她虽在府中叱咤风云，可何曾见过这般杀气腾腾的军士？这些人与府中那些花拳绣腿的家丁护院完全不同，他们是真正见过血的。
但王熙凤到底是王熙凤，短暂的惊愕后，她很快镇定下来，甚至心中涌起一股飘飘然的得意——她王熙凤，如今也能指挥这般精锐军士了！
“韩统领，”她清了清嗓子，“今日劳烦诸位了。”
韩烈抱拳：“二奶奶客气，伯爷有令，我等听二奶奶吩咐。”
王熙凤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绝：“走，先去旺儿家。”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旺儿家的院。旺儿夫妇正吃着早饭，见王熙凤带着这么多军士闯进来，吓得筷子都掉了。
“二...二奶奶？”旺儿媳妇脸色发白。
王熙凤冷笑一声：“旺儿，旺儿家的，你们跟我也有七八年了吧？”
“是...是...”旺儿跪倒在地，“奴才一家全靠二奶奶提携。”
“提携？”王熙凤环视这间布置得颇为精致的屋子，“我提携你们，你们就是这样回报我的？背着我放印子钱，逼得人家破人亡，还打着我的旗号在外面作威作福！”
旺儿夫妇脸色惨白，连连磕头：“二奶奶饶命！奴才...奴才也是一时糊涂！”
“糊涂？”王熙凤一挥手，“给我搜！”
二十名亲兵如狼似虎地冲进屋里，翻箱倒柜。不多时，一个个箱笼被搬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金灿灿的首饰，还有几本账册。
王熙凤拿起账册翻看，越看脸色越冷：“好啊，放出去三千两，收回来五千两，你们可真会赚钱！”
“二奶奶饶命！这些...这些钱奴才愿意全部上交！”旺儿哭喊道。
王熙凤却不理他，对韩烈使了个眼色。韩烈上前一步，冷声道：“你们听着，现在给你们两条路。第一，录一份口供，把放印子钱、欺压良善的罪过都认下，是你们瞒着主子干的。你们的两个孩子，我们会送到乡下好生养着。第二...”
他顿了顿，手按在刀柄上：“现在就直接送你们去顺府，按律处置，但是你们的孩子就要被发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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