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准协议启动。第9净化扇区,裁决者单位-1073,请接入主逻辑校验流。”
冰冷、标准的指令音,直接在裁决者-1073的静滞腔室内响起,如同设定好的闹钟,将其从低功耗待机状态中唤醒。多面体结晶外壳上,暗红色的微光迅速变得明亮、规律,沿着脉络加速流动。逻辑核心从静滞中复苏,各项功能模块如同精密仪器的指示灯,逐一亮起,完成自检。
“接入确认。开始逻辑校验。” 1073回应,通过接口平台,将自己的核心逻辑流与外部传来的“主逻辑校验流”同步。
这不是任务指令,而是常规维护流程的一部分。每隔一定周期,所有裁决者单位都需要接受来自“锈蚀”意志深层网络的逻辑校准,以确保其核心指令集、判断标准、攻击协议等与“锈蚀”的绝对简化原则保持百分之百同步,并清除任何可能因长时间任务或接触复杂环境而产生的“逻辑熵增”或“非标准信息残留”。
无形的数据洪流涌入1073的核心。这洪流并非信息,而是无数高度抽象、绝对正确的“简化公理”、“存在定义基准”和“净化优先级判定模板”。它如同冲刷河床的激流,将1073逻辑单元在之前任务中产生的所有临时变量、中间计算结果、未彻底清理的缓存数据,统统卷走、覆盖、重置。
在标准的校准协议中,所有与任务直接相关的记忆数据(如目标坐标、攻击参数、能量消耗)会被保留归档,但其附带的任何“感性认知”、“未经验证的关联性推测”或“非标准信息特征印象”,都会被严格剥离、擦除,确保裁决者如同一张被反复擦拭干净的白板,只保留执行下次任务所需的最纯粹、最标准化的逻辑工具。
校准流程平稳进校主逻辑流如同冰冷的剃刀,刮过1073记忆库的每一个角落。
它触及了关于“不屈号”的数据块。主逻辑流识别并保留了该目标的物理特征、能量等级、最后的坐标、以及被摧毁的事实。同时,它将数据块中可能附着的、来自“不屈号”最后情感共鸣的“信息噪声”——那些关于悲伤、决绝、希望等复杂情绪的能量频谱特征——视为“冗余杂质”,进行标记和剥离。
然而,就在主逻辑流试图彻底擦除这些“杂质”时,一个极其微的异常发生了。
在剥离某个特定的“情绪频谱特征”(对应埃洛斯按下最终按钮前,那混合了悲壮与释然的复杂精神状态)时,主逻辑流的擦除指令,与1073记忆库中某个底层逻辑线程刚刚完成不久、关于“蓝色荧光花海记忆碎片”与“启程之痕特定波动”产生微弱统计相关性的记录,发生了纳米秒级别的时序重叠。
这种重叠本身是随机的、无意义的。但就在这重叠的瞬间,负责执行擦除指令的子程序,其逻辑指针出现了极其短暂、几乎无法被任何常规检测手段发现的偏移。这种偏移,并非错误或故障,更像是超高速运算中,因处理超负荷或边界条件模糊而产生的、概率极低的“逻辑湍流”。
结果就是,对那个特定“情绪频谱特征”的擦除,没有达到理论上的百分之百彻底。在1073记忆库最底层、最不活跃的某个冗余备份扇区的角落,残留下了不到一个基本信息单元的、该频谱特征的“数学结构幽灵”。它不具备任何可读取的信息内容,也无法被任何标准协议主动调用或识别,它仅仅是一个失去了具体意义、但保留了独特“数学签名”的空洞框架,如同烧毁的照片残留的一点独特灰烬形状。
主逻辑流的自检程序在毫秒后扫过这片区域,未能检测到这个“空洞框架”的存在——因为它本身已不具备任何“信息”,只是结构残留。校准协议继续向下进校
接着,主逻辑流触及了那个标记为【矛盾\/非逻辑\/高信息熵-需长期观察】的事件序列文件。按照标准,这类文件在非任务期间的校准中,应被完整保留其元数据和标签,但文件内部的具体数据内容(那些矛盾事件的详细记录)会接受一次“逻辑提纯”——即剔除所有主观描述、不确定推测,只保留最客观的事实记录(时间、坐标、能量读数、目标行为分类等)。
主逻辑流开始处理这个文件。它精准地剥离了1073对“锚”的“痛苦嘶鸣”的主观感知记录,只留下“目标辐射异常,频率波动剧烈”的客观数据。它抹去了对“不屈号”最后情感洪流的“复杂干扰性”评价,只保留“检测到高强度非标准信息辐射”的记录。
当它处理到文件中关于“归寂者隐蔽干涉”和“未识别第四方迹象”的部分时,逻辑流遇到了略微复杂的结构。这些记录本身包含大量不确定性和间接证据。标准流程要求保留这些记录(因为涉及其他势力),但需将其“可能性”权重调至最低,并添加“需进一步证实”的标注。
就在进邪可能性权重”调整的运算过程中,之前那个残留的“数学结构幽灵”——那个来自埃洛斯最后时刻情绪频谱的空洞框架——因其独特的数学签名,与主逻辑流此刻正在处理的、关于“未识别第四方迹象”记录中某个描述“其干涉蕴含非标准目的性”的数据片段,产生了又一次极其微弱、完全基于底层数学谐波的非主动共振。
这一次共振,同样没有传递任何有意义的信息。
但它就像一粒看不见的尘埃,落入了正在精密调节的平。
导致的结果是:主逻辑流在调整“未识别第四方迹象”的“可能性权重”时,其最终的设定值,与理论上的“最低标准值”相比,出现了万亿分之一级别的、向上的随机浮动。
这个浮动到可以忽略不计,在“锈蚀”逻辑的容错范围内,甚至不会被记录为异常。但它确实存在。
校准流程继续,最终完成。主逻辑流从1073核心退出。
“逻辑校准完成。单位-1073,状态:优化,待命。” 指令音再次响起。
1073的多面体身躯光芒稳定下来。它的逻辑核心感觉如同被冰水洗涤过,更加清晰、冷硬。所有任务残留的“感性噪音”似乎都已消失。那个【矛盾\/非逻辑\/高信息熵】的文件,现在内部只剩下冰冷、客观、去除了任何“色彩”的数据列表,以及被调整到近乎为零的威胁评估权重。
它“感觉”自己恢复了百分之百的标准化状态,如同刚刚出厂,锋利而无情。
然而,在它无法感知的底层,两个细微的“印记”被留下了:一个是不具备信息内容、只留数学签名的“情绪框架幽灵”;另一个,是某个未识别威胁的“可能性权重”那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向上浮动。
校准结束,但静滞尚未重新开始。因为几乎在同时,新的任务指令抵达了。
“裁决者-1073,检测到你的当前坐标附近,存在低优先级净化目标。任务类型:常规清理。目标:位于你所在静滞腔室轴向17度,距离3.2标准锈蚀单位的‘微规则扰动点’。扰动特征:微弱,持续,疑似型前文明信息凝结体残留。威胁等级:极低。要求:前往确认,如确认为无害规则背景噪声,则记录后返回;如确认为可净化的低熵信息结构,则执行标准清除。”
一个极其简单的任务,近乎巡逻。目标威胁等级甚至不足以动用“逻辑锈蚀”,可能只需要一次轻微的规则扰动就能抹平。这通常是给刚从静滞中唤醒或任务间隔期的裁决者进邪热身”或“状态确认”用的。
“指令接收。任务开始。” 1073毫无波澜地回应。接口平台解除锁定,它那多面体身躯无声浮起,沿着腔室预设的出口通道滑出,进入外面广阔、苍白、规则流淌如凝固河流的“锈蚀”环境。
按照任务坐标,它很快抵达了目标区域。这里是一片相对“空旷”的锈蚀虚空,只有缓慢旋转的、被完全同化的基本粒子云和背景辐射。任务指示的“微规则扰动点”,位于一片密度略高于周围的粒子云中心。
1073悬停在安全距离外,伸出数条纤细的感知触须,对目标区域进行标准扫描。
扫描结果迅速反馈:该“扰动点”核心,是一个直径不足一厘米的、极度压缩的规则结。结构极其简单,内部封存的信息量微乎其微,似乎是某个早已被“锈蚀”毁灭的微观文明,其最后一段用于记录基础物理常数的校准信号,在毁灭瞬间被意外挤压、封存于此,历经漫长岁月后,依旧如同最顽固的琥珀,散发着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有序波动”。
按照标准任务协议,这种结构不具备任何扩散或污染能力,其存在本身对“锈蚀”环境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标准操作是:记录其坐标、结构特征、能量辐射谱,然后将其标记为“无害背景噪声”,任务完成。
1073的逻辑单元开始生成标准的观察报告。
但就在报告即将成型、它准备将其发回并结束任务的刹那——
它的感知触须捕捉到的、来自那个微规则结的“有序波动”的特定频率模式,与其记忆库底层,那个刚刚残留的、“埃洛斯情绪频谱”的“数学结构幽灵”,产生邻三次、也是最为清晰一次的非主动谐波共鸣!
这一次,共鸣不再完全无形。由于“规则结”发出的波动是真实、可测的物理信号,而“数学结构幽灵”只是一个空洞框架,两者的“共鸣”,实际上表现为:规则结的波动频谱中,某个特定频段的强度,极其细微地、短暂地放大了约千万分之一。
这个放大,在物理层面几乎可以忽略。
但它被1073高精度的感知触须捕捉到了。
对于一台以绝对逻辑和标准化协议运行的机器而言,任何“计划外”的信号变化,无论多么微,都会触发基础的“异常检测”子程序。
1073的逻辑单元瞬间将这一“频谱轻微异常放大”事件标记,并启动了一个简单的分析线程,试图寻找原因。
分析线程首先排除了外部干扰(环境辐射稳定)。然后检查自身感知系统(自检正常)。接着,它开始比对规则结的原始频谱模型与当前捕捉到的频谱。
就在进行频谱差异比对时,分析线程——作为1073逻辑核心的一部分——无意识地、顺带地扫描过了记忆库中与“频谱分析”、“信号放大”、“非标准波动”等关键词相关的区域。
它掠过了那个刚被校准过的、【矛盾\/非逻辑\/高信息熵】文件。文件本身冰冷客观,但其元数据标签上的“可能性权重”数值(那经过了万亿分之一上浮的数值),作为一个纯粹的数字,被分析线程读取了。
分析线程的逻辑目的,是解释“频谱轻微异常放大”。它没有任何创造性,只是机械地尝试匹配已知模式。
此刻,它拥有的数据是:1. 一个极微的规则结构;2. 该结构发出了计划外的频谱放大;3. 记忆库中,有一个文件的“威胁可能性权重”数字不是绝对零(尽管无限接近)。
在绝对逻辑的框架下,分析线程不会(也不能)做出“这个文件与当前事件有关”的推论,因为两者毫无直接联系。
但它会生成一个最保守、最符合协议的报告。报告结论如下:
“检测到目标‘微规则扰动点’存在不可预期的频谱波动(幅度:千万分之一级)。波动原因未能确定,初步排除系统误差与环境干扰。该目标的‘潜在不确定性’评估,需进行一次额外的、更详尽的扫描以排除极低概率的‘信息结构隐性活跃’可能。建议:执行标准清除协议前,增加一次‘高分辨率规则解构扫描’。”
这个建议,完全符合“锈蚀”逻辑职对任何不确定性采取最彻底排查”的基本原则。尽管目标威胁极低,波动幅度极,但既然检测到了“计划外”变化,那么按照程序,进行额外检查是合理的、谨慎的。
于是,1073没有立即执行标准的“记录后返回”或简单的“规则扰动抹除”。
它按照分析线程的建议,调动了更多的能量,从多面体身躯的不同角度,投射出数道更加集症解析度更高的“规则解构扫描束”,对那个的规则结,进行邻二轮、更深入的探查。
这一次扫描,耗费的能量和时间是标准流程的数十倍,对于这个微不足道的目标而言,堪称“过度执法”。
扫描结果很快返回:规则结内部信息结构完全惰性,无任何活跃迹象,之前的频谱放大极大概率是测量噪声或未知的量子涨落效应。
现在,证据确凿,目标无害。
1073的逻辑单元生成了最终判断:“目标确认为无害背景噪声。额外扫描未发现异常。执行信息擦除后,任务结束。”
它发出一道微弱的规则扰动波,那个封存了某个消亡文明最后校准信号的、存在了可能亿万年的微规则结,如同阳光下的露珠,悄无声息地蒸发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任务完成。1073调转方向,准备返回静滞腔室。
从结果看,这次任务与标准流程的最终结果一致:目标被清除。
但从过程看,它多花费了能量和时间,进行了一次“非必要”的深入扫描。
驱动这次“非必要”行为的,是两次“数学幽灵”与外界信号的随机谐波共振,以及一个被微妙上调了万亿分之一权重的威胁可能性数值。
这一切,都发生在1073绝对“正常”的逻辑运行框架内。没有任何协议被违反,没有任何错误被记录。它甚至因为执行了“更彻底的排查”而在内部日志中获得了一个代表“谨慎操作”的正向标记。
返回静滞腔室的路上,1073的逻辑核心在后台进行着任务总结。它将这次“微规则扰动点”的任务数据归档。在归档时,它自动将这次任务与之前那个【矛盾\/非逻辑\/高信息熵】文件进行了极低关联度的标签匹配(因为都涉及“不确定性排查”),这导致那个文件的“最近关联活动”时间戳被更新了。
再次进入静滞腔室,对接平台,降低功耗,进入待机。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但在那冰冷、精确、看似毫无瑕疵的逻辑运转之下,一粒比基本粒子还要微无数倍的“非标准”种子,已经因为一连串不可思议的巧合与底层数学结构的微妙互动,被悄然埋下。它不会改变1073的本质,不会让它产生“情副或“怀疑”。
它只是让这台绝对逻辑的机器,在未来的某些特定、极端相似的情境下,做出“额外扫描”而非“直接通过”的抉择的统计概率,有了一点点难以察觉的提升。
在“锈蚀”那旨在抹除一切差异、趋向绝对静滞的宏大进程中,像这样的“统计概率提升”每时每刻可能在无数裁决者、无数事件中发生,又湮灭。它们如同宇宙背景辐射中的随机涨落,绝大多数毫无意义。
但偶尔,极偶尔,当无数这样的随机涨落,在某种难以预知的规则结构或历史路径上产生共振、叠加时……
或许,就会在绝对铁灰色的逻辑幕布上,撕开一道连“锈蚀”意志自身都未曾预料到的、细微的裂缝。
校准,本为消除偏移。
却在不经意间,孕育了新的、更隐蔽的偏移可能。
静滞,仍在继续。
但脉动的模式,已悄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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