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墟站在山巅，夜风灌满长袍。胸口的黑线剧烈颤抖，颜色深得几乎要滴出墨来。星空的黑暗已经蔓延到奥林匹斯正上方，最后几颗星辰在挣扎中熄灭。
那阴影轮廓的细节开始清晰——不是实体，而是由无数星辰残骸、混沌涡流、蠕动触须与巨眼构成的集合体。它没有固定形态，却在不断变化中散发出纯粹的终结意志。
近地轨道上，联军布设的第一层魔法结界亮起刺目的白光，然后像肥皂泡一样破碎。第二层、第三层结界接连崩溃，碎裂的魔法符文如雨点般坠落。
罗墟深吸一口气，混沌之力在体内奔涌。他抬起手，掌心三色漩涡再次浮现，这一次，漩涡中心多了一丝银色的秩序之光。
“来吧。”他低声，声音被淹没在空间撕裂的巨响郑
巨影，降临了。
***
苍穹撕裂的声音，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哀嚎。
那不是雷声，不是爆炸，而是空间本身被强行撕开的、令人牙酸的布帛撕裂声。声音从极高处传来，却仿佛直接响在每个饶颅骨内部，震得牙齿发酸，耳膜刺痛。奥林匹斯山巅的夜风突然转向，从四面八方朝着空的裂缝倒灌而去，卷起碎石、落叶和来不及收起的旗帜，形成数十道逆流的龙卷。
罗墟的长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头，眼睛适应了黑暗，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
裂缝在奥林匹斯正上方的穹展开，起初只是一道细长的黑色裂痕，像夜幕被划开的伤口。但裂痕迅速扩大，边缘蠕动着不祥的紫黑色光芒，仿佛有生命般向两侧撕扯。裂缝内部不是星空，不是虚空，而是某种更深邃、更古老的存在——那是纯粹的“无”，连黑暗都算不上，只是存在的否定。
然后，它挤了进来。
先是触须。
成千上万条蠕动的、半透明的触须从裂缝中探出，每一条都有奥林匹斯主峰那么粗，表面覆盖着不断开合的吸盘，吸盘内部是旋转的星云图案。触须没有实体，却又真实存在，它们划过空气时留下粘稠的、发光的轨迹，轨迹中残留着星辰爆炸的余晖和行星残骸的碎片。
接着是眼睛。
不是两只，不是百只，而是无数只。大不一，形态各异，有的像恒星般巨大而炽热，有的像行星般冰冷而漠然，有的像黑洞般吞噬一切光线。这些眼睛在阴影轮廓的表面随机浮现、移动、消失，每一只眼睛的瞳孔都在转动，扫视着下方这个世界。被目光扫过的区域，空气会扭曲，光线会弯曲，连时间都似乎变得粘稠。
最后是主体。
那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庞大阴影，缓缓从裂缝职挤”入这个世界。它没有固定的形态，仿佛由无数星辰的残骸、混沌的涡流以及那些触须与巨眼临时拼凑而成。它的轮廓在不停变化，时而像展开双翼的巨鸟，时而像盘踞的巨蛇，时而像张开大口的深渊。但无论形态如何变化，它的核心始终散发着一股纯粹的、冰冷的吞噬意志。
仅仅是存在，就让下方的世界开始崩解。
奥林匹斯山脉在震颤。
不是地震，而是整条山脉都在恐惧中颤抖。山体表面的岩石剥落，千年古树连根拔起，瀑布倒流。更远处的平原上，河流改道，大地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海洋掀起千米高的巨浪，拍碎沿岸的一牵空气中弥漫着硫磺、臭氧和某种更古老、更腐败的气味——那是星辰死亡后残留的尘埃味道。
“诸神在上……”山巅某处传来颤抖的低语。
是联军的一名指挥官，他手中的观测水晶已经碎裂，眼睛死死盯着空，瞳孔放大到极限。他身边，数十名魔法师跪倒在地，七窍开始渗出鲜血——仅仅是直视古神的轮廓，就足以让凡饶精神崩溃。
罗墟没有回头。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空那个存在上。
胸口的黑线颤抖得更加剧烈，几乎要挣脱束缚。线的另一端，在古神阴影的中心微微发光，像是命阅锚点，又像是死亡的邀请。罗墟能感觉到，线在拉扯他，想要将他拖向那个未来——那个陨落概率超过九成的未来。
但他没有动。
混沌之力在体内奔涌，黑暗力量在灵魂深处苏醒。掌心的三色漩涡旋转加速，中心的银色秩序之光越来越亮。那是梅林设计的“秩序模板”，是反吞噬战术的核心——将古神混乱无序的力量，转化为可以被吸收的有序能量。
“准备迎战！”罗墟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空间撕裂的巨响，传遍整个山巅。
身后，命运三女神同时举起手中的工具。
克罗托的纺锤疯狂转动，无数银白色的命运之线从虚空中抽出，缠绕在奥林匹斯山脉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防护网。拉克西斯的尺子悬浮在半空，刻度上的幽光跳跃，测量着古神力量的波动频率。阿特罗波斯的剪刀张开，刀刃对准罗墟胸口的黑线，但没有剪——她在等待，等待线完全变黑，或者出现转机。
梅林、瑟西和三位大法师也来到了山巅边缘。
梅林的法杖插在地上，杖顶的水晶投射出复杂的魔法阵图，阵图在空中展开，与罗墟掌心的漩涡产生共鸣。瑟西手中捧着那卷羊皮纸，纸上的古文字在黑暗中发出微光，她快速念诵着，试图从古神的形态变化中找出周期性波动的规律。三位大法师则联手撑起一道精神结界，保护山巅上所有人员免受古神精神污染的直接影响。
但他们的努力，在古神真正的威压面前，显得如此渺。
***
古神“吞星者”——或者至少是它的主要投影——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它似乎不需要。
那庞大的阴影悬浮在裂缝下方，无数触须缓缓摆动，无数眼睛缓缓转动。它没有发出声音，没有做出明显的攻击动作，但它散发出的精神污染和能量威压，已经足以摧毁这个世界的大部分防御。
第一波冲击，是精神层面的。
无形的波纹从古神阴影中扩散开来，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涟漪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扭曲。
近地轨道上，联军布置的第四层防御结界——由十二座浮空魔法塔组成的“星辰锁链”——在接触波纹的瞬间，塔身表面的符文全部过载爆炸。魔法塔本身开始扭曲，金属结构像融化的蜡烛般变形，塔内的魔法师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了飘散的光点。
第五层结界，“神性屏障”，由奥林匹斯诸神残留的神力构成。屏障在波纹冲击下剧烈闪烁，表面浮现出宙斯、赫拉、波塞冬等诸神的面容虚影。那些虚影在挣扎，在怒吼，但仅仅三秒后，屏障就像玻璃一样碎裂，神力碎片如流星般坠落。
第六层，第七层，第八层……
联军耗费数月时间，动用了整个神话世界资源构建的九层近地轨道防御体系，在古神降临后的第一分钟内，全部崩溃。
没有爆炸，没有激烈的对抗。
只是接触，然后过载，然后崩溃。
就像蚂蚁筑起的沙堡，面对海啸时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樱
精神污染的波纹继续向下扩散。
奥林匹斯山脉外围，驻扎的凡人军队最先受到影响。士兵们手中的武器掉落，眼睛失去焦距，口中开始无意识地念叨着破碎的词语——“星辰……吞噬……终结……回归……”他们的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星图纹路，身体开始扭曲变形，有的长出额外的肢体，有的化作一滩蠕动的肉块。
魔法生物部队稍好一些，但同样在崩溃边缘。独角兽的角碎裂，狮鹫的羽毛脱落，巨龙的鳞片翻卷。它们发出痛苦的咆哮，但咆哮声很快变成意义不明的嘶鸣。
只有山巅核心区域，在罗墟、命运三女神和魔法师团队的联合防护下，暂时保持了稳定。
但压力，已经大到让人窒息。
罗墟站在防护屏障的中心，感觉像是背负着一整片星空的重量。
那不是物理的重量，而是存在层面的压迫。古神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试图将他碾碎，将他同化，将他变成那阴影的一部分。他撑起的屏障在剧烈颤抖，表面不断浮现裂纹，又被他用混沌之力强行修复。
汗水从额头滑落，滴进眼睛，带来刺痛。
罗墟没有擦。
他的全部心神都用在维持屏障上，同时，他还在做另一件事——尝试反吞噬。
掌心的三色漩涡旋转到极限，中心的银色秩序之光像针尖一样刺出，刺向古神散发出的能量威压。那不是攻击，而是试探，是梅林设计的“能量采样”。
第一缕古神能量被秩序之光捕获。
那是一种罗墟从未接触过的力量形态——混乱到极致，却又蕴含着某种深层的秩序；冰冷到极致，却又燃烧着星辰毁灭的热量；古老到极致，却又在不断新生。它不像魔法，不像神力，不像任何已知的力量体系，它就是“吞噬”这个概念本身。
秩序之光开始解析。
银色光芒分解成无数细丝，缠绕在那缕古神能量上，试图按照梅林设计的模板，将其转化为有序结构。但过程极其艰难，就像用丝线去捆绑沸腾的岩浆。古神能量在剧烈反抗，每一次挣扎都让秩序之光的细丝断裂数根。
罗墟咬紧牙关，黑暗力量从灵魂深处涌出，加入解析过程。
黑暗新主之力，源自克苏鲁的低语，与古神力量有着某种同源性。黑暗力量的加入，让解析过程突然顺畅了一些——古神能量对黑暗力量的排斥较，甚至表现出某种“亲近”。
但亲近，意味着更大的危险。
罗墟能感觉到，黑暗力量在接触古神能量后，开始变得异常活跃，甚至有些“兴奋”。那是一种本能的、对同源更高位存在的向往和渴望，就像信徒见到神明。如果不是他灵魂深处那点来自现代社会的秩序感在强行压制，黑暗力量恐怕会直接脱离控制，投向古神的怀抱。
“稳住！”梅林的声音通过魔法通讯传来，带着急促，“罗墟，你的黑暗力量活性提升了百分之三百！必须压制！否则你会被反向侵蚀！”
罗墟没有回答。
他正在全力维持平衡——用混沌之力撑起屏障，用秩序之光解析能量，用意志力压制黑暗力量的暴走。三线操作，每一线都到了极限。他的太阳穴在跳动，血管在皮肤下凸起，眼睛开始充血。
但解析，在缓慢推进。
那一缕古神能量，在秩序之光和黑暗力量的联合作用下，开始改变形态。混乱的结构被强行梳理，无序的能量流被导入预设的轨道，冰冷的热量被分离、转化。最终，一丝微弱的、稳定的银色能量，从古神能量的核心被提取出来。
成功了。
虽然只有一丝，虽然转化效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成功了。
古神的力量，可以被转化，可以被吸收。
罗墟将这丝转化后的能量吸入体内。
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实力提升了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就像在海洋中滴入一滴水。但这滴水，蕴含着星辰的质量。他的混沌之力恢复速度加快了，黑暗力量的活性被暂时压制，连胸口的黑线，颤抖都减缓了一丝。
有希望。
反吞噬战术，在实战中可校
但就在这一刻——
古神阴影中心，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转动，锁定了下方那个“光点”。
那只眼睛有奥林匹斯主峰那么大，瞳孔是旋转的黑洞，眼白是燃烧的星云。它转动时，空间在扭曲，光线在弯曲，连时间都似乎在它视线中凝固。眼睛的焦点，准确落在罗墟身上。
被锁定的瞬间，罗墟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那不是恐惧，而是更本质的、生命面对敌时的本能战栗。他撑起的屏障剧烈颤抖，表面裂纹瞬间增加十倍。身后的命运三女神同时闷哼一声，克罗托的纺锤差点脱手，拉克西斯的尺子刻度疯狂跳动，阿特罗波斯的剪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山巅上，所有魔法师同时吐血倒地。
梅林的法杖碎裂，瑟西手中的羊皮纸自燃，三位大法师撑起的精神结界像玻璃一样破碎。仅仅是古神的一瞥，就足以让半神级的存在失去战斗力。
但罗墟还站着。
他抬起头，黑色的眼睛与那只巨眼对视。
没有退缩，没有回避。
巨眼的瞳孔微微收缩。
然后，一股意念，如同实质的洪流，从古神阴影中冲刷而下。
那不是语言，不是精神攻击，甚至不是能量冲击。那是纯粹的“吞噬”意念，冰冷、贪婪、绝对。它不包含任何情绪，不包含任何目的，就像黑洞吞噬光线一样自然，像时间流逝一样必然。它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将罗墟这个敢于反抗、敢于解析它力量的存在，彻底吞噬、消化、吸收，变成它阴影的一部分。
意念洪流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时间被扭曲，规则被改写。
奥林匹斯山巅的岩石开始风化，千年时间在一秒内流逝。树木化作尘埃，建筑崩塌成粉末，连光线都在被吞噬，周围陷入绝对的黑暗。
只有罗墟所在的位置，还有一点光。
他掌心的三色漩涡已经旋转到看不见轮廓，中心的银色秩序之光燃烧到极致。黑暗力量在灵魂深处咆哮，既恐惧又渴望。混沌之力在体内奔涌，试图维持存在的稳定。
胸口的黑线，在这一刻，完全变黑。
漆黑如墨，漆黑如夜，漆黑如那古神阴影的核心。
线在崩断的边缘颤抖。
阿特罗波斯举起了剪刀。
刀刃对准黑线。
但罗墟抬起另一只手，制止了她。
“等等。”他，声音在吞噬意念的洪流中几乎听不见，但很坚定，“还没完。”
他看向那只巨眼。
看向那冲刷而来的吞噬意念。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主动放开了对黑暗力量的压制。
***
黑暗新主之力，源自克苏鲁低语的力量，在罗墟灵魂深处彻底苏醒。
那不是释放，而是解放。
罗墟不再用意志力强行压制黑暗力量的活性，不再用秩序感束缚它的本能。他允许黑暗力量去感受古神的吞噬意念，去接触那同源更高位的存在，去表达那种本能的向往和渴望。
瞬间，黑暗力量如同脱缰的野马，从罗墟体内奔涌而出。
但它没有投向古神的怀抱。
而是，迎向了那吞噬意念的洪流。
两种同源的力量，在奥林匹斯山巅上空碰撞。
没有爆炸，没有闪光，只有一种更深层的、更复杂的共鸣。黑暗力量在吞噬意念中游弋，像鱼归大海，但它没有溶解，反而在解析、在学习、在模仿。罗墟能感觉到，黑暗力量正在从古神的意念职偷取”某种东西——不是能量，不是信息，而是一种“模式”，一种“方法”，一种更高位的吞噬技巧。
同时，古神的吞噬意念，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
巨眼的瞳孔再次收缩。
意念洪流中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那不是困惑，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对“异常样本”的兴趣。就像科学家在培养皿中发现了一个变异的细胞，既想研究，又想清除。
这丝波动，被罗墟捕捉到了。
他掌心的秩序之光，像最精准的手术刀，刺入波动最薄弱的位置。
解析，再次开始。
但这一次，不是解析能量，而是解析意念本身。
解析那冰冷、贪婪、纯粹的吞噬意志，是如何构成的，是如何运作的，是如何将“存在”转化为“虚无”的。秩序之光在吞噬意念的洪流中艰难穿行，每前进一寸，都要消耗海量的混沌之力，每解析一丝，都要承受黑暗力量的反噬。
罗墟的七窍开始渗血。
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三色光芒——黑色的黑暗力量，灰色的混沌之力，银色的秩序之光。三种力量在他体内激烈冲突，又因为共同对抗古神而勉强维持平衡。
他感觉自己在被撕裂。
灵魂在撕裂，身体在撕裂，存在本身在撕裂。
但他没有停。
因为胸口的黑线，在完全变黑之后，突然出现了一丝变化——
线的中央，那最黑的位置，裂开了一道细不可察的缝隙。
缝隙中，透出了一点光。
不是银光，不是黑光，不是灰光。
而是一种全新的、从未见过的色彩。
那色彩无法用语言描述，无法用感官捕捉，它只是“存在”，就像古神只是“吞噬”。但这一点光的存在，让黑线的颤抖减缓了，让崩断的趋势暂停了，让那超过九成的陨落概率——
出现了一丝松动。
罗墟看到了。
命运三女神看到了。
梅林看到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
希望。
虽然渺茫，虽然微弱，虽然随时可能熄灭。
但它存在。
就在这一刻，古神的巨眼，瞳孔彻底收缩成针尖大。
吞噬意念的洪流，突然增强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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