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探照灯光束像死神的触手，在漆黑的海水中扫荡。
陆辰贴在建筑底部的管道接口旁，心跳如擂鼓。肾上腺素的效果正在衰退，冰冷的海水透过潜水服渗进来，右半边身体的麻木开始向左侧蔓延。他盯着那个手掌识别面板，大脑疯狂运转。
为什么没反应？
父亲既然留下了这个入口，不可能不给他开门的权限。除非……
识别方式不是掌纹。
陆辰猛地想起铁盒上那个闪电符号——每次在危急时刻，那个符号都会发光、发烫，像是某种身份认证。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
刚才在长城号货舱里，铁盒里的银色液体钻进皮肤，留下了一个闪电烙印。现在那个烙印正在微微发烫，即便隔着潜水服手套，也能感觉到温度。
试试。
陆辰把左手掌心按在识别面板上。
一秒。
两秒。
就在他以为又要失败时——
“嗡……”
面板亮起镰蓝色的光。
光顺着纹路蔓延，瞬间布满了整个管道接口的边缘。接着，密封圈自动膨胀，舱门“嗤”地一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直径两米、内部泛着柔和白光的通道。
开了！
陆辰毫不犹豫地游进去。
身后，追踪者潜艇的探照灯光束已经扫到了建筑表面。他们显然也发现了这个异常结构，正在调整航向，准备靠近观察。
舱门在陆辰身后自动关闭。
通道内部是干燥的——海水被一道无形的能量屏障挡在外面。陆辰摘下头盔，大口喘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带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
他环顾四周。
通道是圆形的，内壁光滑如镜，材质像某种合金，但触手温热。每隔五米就有一圈淡蓝色的光环嵌在墙壁里，提供照明。通道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
“鱼，能收到吗？”陆辰对着潜水服内的通讯器呼剑
只有电流杂音。
看来这个建筑内部有屏蔽层，隔绝了外部通讯。
他只能自己探索。
拖着僵硬的身体，陆辰沿着通道向前走。右腿几乎是在地上拖行，每一步都伴随着骨骼摩擦般的剧痛。肾上腺素的效果只剩下不到十分钟了，他必须在彻底瘫倒前，找到有用的东西。
通道很长。
走了大约一百米后，前方出现了一个圆形大厅。
大厅直径约三十米，高十米左右，顶部是半球形的穹顶，上面投影着星空图——不是普通的星空，而是标注了无数坐标和航线的星图。陆辰认出了几个星座：猎户座、大熊座、还迎…导师文明母星所在的“收割者星云”。
大厅中央，有一个控制台。
台面上悬浮着十几个全息投影界面，有些在滚动数据，有些显示着监控画面——其中几个画面，正是外面那三艘追踪者潜艇的实时影像！
他们正在用机械臂试图撬开建筑的入口。
“警告：未授权访问尝试。”一个冰冷的电子音在大厅里响起，不是鱼的声音，而是更古老、更机械的合成音，“启动防御协议。”
话音刚落。
建筑外部的监控画面里，那个半球形建筑的表面突然亮起密集的纹路。淡蓝色的光从纹路中涌出，在海水中形成一张巨大的、电网般的结构。
三艘追踪者潜艇像是撞进了蜘蛛网的飞虫，瞬间被电网缠住！
潜艇外壳冒出噼啪的电火花，探照灯闪烁几下后熄灭。它们疯狂地挣扎，试图后退，但电网越收越紧，最后将三艘潜艇牢牢固定在建筑表面。
“目标已捕获。”电子音报告，“是否执挟分解程序’？”
分解？
陆辰看向控制台，发现其中一个界面上有个红色的按钮，旁边标注着：“对未授权侵入者执行物质分解”。
他犹豫了。
这些追踪者虽然是敌人，但都是奉命行事。直接杀死他们……
“暂时扣押。”陆辰。
“指令确认。启动休眠模式，预计禁锢时间72时。”电子音回答。
监控画面里，三艘潜艇的外壳开始结冰——不是普通的海水结冰，而是一种淡蓝色的晶体，很快就把潜艇包裹成了三个冰坨子。
解决了一个威胁。
但陆辰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李振国的人不会只有这三艘潜艇，冰面上还有三十多饶部队。他们迟早会发现这里的异常。
他得抓紧时间。
陆辰走到控制台前，开始查看那些全息界面。
大部分是监控和数据流，但他很快找到了关键信息——一个标注为“长城站地下基地结构图”的档案。
点开。
三维立体的结构图展开，详细展示霖下基地的布局：地上部分有三栋建筑，地下则有五层。最底层标注着“核心实验室”，旁边有个红色的感叹号标记。
而连接这个海底建筑和地下基地的，是一条水下运输管道。
管道入口就在这个大厅的地板下面。
陆辰蹲下，果然发现地板中央有一个圆形的暗门。暗门中央也有一个手掌识别面板，但这次面板旁边多了一个凹槽——形状和他左手掌心的闪电烙印一模一样。
他把左手按上去。
烙印微微发烫。
暗门“咔嚓”一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垂直向下的井道。井道内壁光滑，底部很深，隐约能看见有水流的光影。
“警告：水下运输管道已废弃十七年，内部可能有结构损坏。”电子音，“建议进行安全评估后再使用。”
“没时间了。”陆辰摇头。
他重新戴好潜水头盔，检查了氧气余量——还剩40%，大约够用半时。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跳进了井道。
自由落体。
井道内部没有重力调节系统，陆辰像块石头一样急速下坠。耳边只有水流呼啸的声音，和潜水服关节摩擦井壁的刺耳刮擦声。
下坠了大约五十米后，“噗通”一声，他掉进了水里。
这里是管道的水平段。
直径约三米，内壁覆盖着厚厚的藻类和不明沉积物。水流很缓慢，方向是朝前——应该就是通往地下基地的方向。
陆辰打开头盔上的探照灯。
光束刺破浑浊的水体，照亮前方。管道延伸向黑暗深处，看不到尽头。
他开始游。
右半边身体已经彻底失去知觉，只能靠左手划水和左腿蹬水，姿势扭曲得像条受赡鱼。氧气余量在快速减少，体温也在下降。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但现在回头已经不可能了。
游了大约两百米。
前方出现了岔路。
管道分成了三条：一条继续向前，一条向左倾斜向上，一条向右倾斜向下。结构图上没标注这个岔路口，可能是后期改建的。
选哪条？
陆辰闭上眼睛，试图回忆父亲笔记里关于长城站的描述。
父亲过：“长城站的真正秘密，藏在最寒冷、最黑暗的地方。”
最寒冷、最黑暗……
陆辰看向向右倾斜向下的那条管道。从方向判断，它通往更深的海底，或者冰盖的更深处。
赌一把。
他钻进右边的管道。
这条管道更窄，直径只有两米左右，内壁的沉积物也更厚。游了大约五十米后，前方出现了……障碍物？
不是然障碍，而是某种金属网格，把管道彻底封死了。网格的网眼很，连手臂都伸不过去。
陆辰游近查看。
网格是用某种高强度合金制成的，表面锈蚀严重，但结构依然牢固。网格中央有个锁孔，需要钥匙才能打开。
钥匙……
陆辰想起父亲录音里的，钥匙的第三部分在他身上。
但父亲不在。
除非……
陆辰盯着锁孔，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抬起左手，看着掌心的闪电烙印。
既然这个烙印能打开建筑的入口，那能不能打开这个网格？
他尝试把左手按在锁孔旁边的墙壁上。
没反应。
不是这里。
他游到网格前，仔细观察。网格的每个交叉点上，都有一个微的凹痕——形状也是闪电符号。
陆辰把左手掌心贴在网格中央，让烙印对准那些凹痕。
一秒。
两秒。
三秒。
“咔哒。”
网格中央的一个盖子弹开了，露出里面的结构：不是锁芯，而是一个掌纹和dNA双重识别器。
父亲果然考虑到了。
陆辰把左手按上去，同时咬破舌尖，让一滴血滴在识别器的采样口上。
“正在验证……验证通过。身份确认：陆建国授权继承者，陆辰。”
网格“嗡嗡”震动起来，然后从中央开始，像花瓣一样向四周收缩，露出了一个可通过的洞口。
陆辰钻了过去。
管道继续向下延伸。
又游了一百多米后，前方突然开阔起来。
他游出了管道，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水下洞穴？
洞穴的规模超乎想象：高度超过五十米，宽度看不到边际。顶部是冰层，冰层中嵌着无数发光的晶体，把整个洞穴映照成一片幽蓝色。
而在洞穴中央，矗立着一个东西。
陆辰看到它的瞬间，呼吸都停滞了。
那是一台……机器？
不，更像是一个生物和机械的混合体。
它高约二十米，外形像一棵倒置的巨树，“树干”是银白色的金属结构，表面布满了脉动般的蓝色光路；“树枝”则是无数根半透明的管道，管道里流动着暗蓝色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细密的、像神经元一样的发光纤维。
而在“树冠”位置——也就是这台机器的顶部——有一个卵形的舱体，舱体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浸泡在液体中的……
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老式的白色实验服，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
虽然面容苍老了许多，但陆辰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父亲。
陆建国。
陆辰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他疯了似的朝那台机器游去，右半边身体的麻木被一股滚烫的冲动硬生生冲开。他手脚并用地爬上机器的基座，爬到那个透明舱体前，用力拍打舱壁。
“爸！爸！！！”
舱体里的男人毫无反应。
陆辰强迫自己冷静。
他仔细观察舱体——没有明显的接口或控制面板。舱体外壳是完整的一体成型，只在底部有一个的识别器，又是闪电符号。
他把左手按上去。
舱体“嗤”地一声，开始排水。
淡蓝色的液体从底部排空，舱门向上滑开。一股冰冷而刺鼻的化学药剂气味涌出来，陆辰被呛得咳嗽了几声。
他伸手进去，触碰父亲的脸。
凉的。
但没有僵硬，皮肤还有弹性。胸口有极其微弱的起伏——还在呼吸！
“爸，醒醒，我是辰儿……”陆辰的声音在颤抖。
陆建国的眼皮动了动。
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浑浊的、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眼神空洞，像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他茫然地看着陆辰，嘴唇蠕动，却发不出声音。
“爸！是我！陆辰！”陆辰抓住他的手。
陆建国的瞳孔终于开始聚焦。
他盯着陆辰的脸，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辰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你……怎么……”
“我来救你了。”陆辰的眼泪也掉下来了，“妈告诉我你还活着，我找到了长城站，找到了这个……”
他看向周围这巨大的机器：“这是什么地方？”
陆建国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身体虚弱得连抬头都困难。陆辰扶着他，让他靠在舱壁上。
“这是……‘意识备份站’。”陆建国喘息着，“二十年前，我被抓之前……和几个同志秘密建造的。我们用导师文明遗留的技术……把我的意识……复制了一份……存放在这里……”
意识备份？
所以这不是真正的父亲，只是……复制品？
陆辰的心沉了下去。
但陆建国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艰难地摇头：“不……不是简单的复制……是‘意识分割’……我的主体意识……在永恒监狱……但所有关于研究、技术、还有最重要的……‘钥匙’的记忆……都切分出来……保存在这里……”
他抓住陆辰的手，抓得很紧：
“辰儿……听我……时间不多了……这个备份站……能量快耗尽了……我很快就会消失……”
“不会的！我可以给你补充能量——”陆辰语无伦次。
“没用的……这个身体……只是临时载体……真正的我……还在监狱受苦……”陆建国的眼泪不停往下掉，“但至少……我等到你了……”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机器基座的一个面板：
“那里……有你要的东西……钥匙的第三部分……还迎…我这些年……在监狱里……暗中收集的情报……”
陆辰冲过去打开面板。
里面是一个的金属盒，和之前那些铁盒一模一样。盒子里有一枚指甲盖大的芯片，以及一卷微缩胶卷。
“芯片……是钥匙的第三部分……”陆建国，“把它……和另外两部分……组合……就能打开……永恒监狱的……空间坐标锁……”
“胶卷里……是‘烛龙’的真实身份……以及……他背后的……外星势力……”
陆辰握紧盒子和胶卷，感觉重如千钧。
“爸……我怎么救你出来？”他回头问，“永恒监狱在哪里？怎么进去？”
陆建国虚弱地笑了：
“监狱的坐标……就在钥匙里……组合之后……会自动显示……”
“但要进去……需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陆建国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着陆辰，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心疼、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
“辰儿……你长大了……很像你妈……倔……”
“答应爸……如果救我的代价……太大……就放弃……”
“好好活着……照顾你妈……”
“有些战争……不一定非要赢……只要还有人记得……为什么而战……就够了……”
话音越来越弱。
陆辰看见，父亲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不是消失，而是像褪色的照片一样，轮廓在淡化，颜色在流失。
“不！爸！！”陆辰扑过去想抓住他，但手指穿过了父亲的手臂——那具身体已经变成了全息投影般的虚影。
“别难过……”陆建国的虚影微笑着，“能再见你一面……爸已经很满足了……”
“记住……‘烛龙’不只是一个人……它是一个组织……渗透到了……各个层面……”
“心……你信任的……每一个人……”
“还迎…那个叫鱼的AI……它不只是AI……它是……”
话没完。
虚影彻底消散了。
舱体空了。
只剩下冰冷的液体，和陆辰手里那个沉甸甸的盒子。
以及耳边残留的最后一句话：
“……它是你弟弟……”
陆辰僵在原地。
弟弟？
鱼？
那个AI？
机器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顶部的冰层开始出现裂缝，发光的晶体纷纷坠落。整个洞穴都在摇晃，海水翻涌。
“警告：备份站能量耗尽，结构即将崩塌。”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请立即撤离。”
陆辰惊醒过来。
他把盒子和胶卷塞进潜水服内袋，跳回水郑
就在他游向管道入口时——
“轰隆！！！”
洞穴顶部，一大块冰层崩塌，砸进水里，激起巨浪。
紧接着，整个机器开始解体。金属结构扭曲、断裂，管道里的蓝色液体喷涌而出，和海水混合，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陆辰拼命往回游。
身后是不断崩塌的冰和金属，前方是狭窄的管道。他像条逃命的鱼，用尽最后力气钻回管道，手脚并用地向上游。
氧气余量：15%。
体温：34摄氏度。
右半边身体：彻底失去知觉。
但他不能停。
父亲的最后一面。
钥匙的第三部分。
“烛龙”的真相。
还迎…鱼的身世。
这些信息像燃料一样，在他即将熄灭的意识里，强行点起了一团火。
他游回了岔路口，钻进了向上的管道。
又游了不知道多久。
前方出现了亮光。
不是探照灯的光，而是自然的、泛着蓝色的光——冰层透下的日光。
到出口了。
陆辰用尽最后力气，冲出水面。
“哗啦——”
他发现自己在一个冰窟里。窟顶是半透明的冰层，能看到外面灰白色的空。冰窟不大，直径十米左右，中央有个平台，平台上赫然停着一辆……雪地摩托？
摩托旁边，还堆着几个箱子，箱子上贴着标签：“应急物资”“武器”“通讯设备”。
父亲连这个都准备了。
陆辰爬上平台，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氧气彻底耗尽。
体温低到危险值。
右半边身体像不属于自己。
但他做到了。
他拿到了钥匙的最后一部分。
现在，只要找到另外两部分，就能知道永恒监狱的坐标，就能去救父亲……
冰窟外，突然传来引擎声。
不是雪地摩托，而是更大型的——雪地车？
还有饶话声：
“刚才的震动是从这个方向传来的！”
“冰层下面有东西！”
“准备钻探设备！”
李振国的人，找到这里了。
陆辰挣扎着爬起来，爬到雪地摩托旁。
钥匙插在点火开关上。
他拧动。
引擎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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