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把枪的枪口，在昏暗的主控室里泛着冷光。
陆辰的右手还握着那封父亲的信，左手垂在身侧——根本来不及去摸腰间的能量手枪。他的右半边身体依旧麻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三分钟的意识外骨骼，但刚才降落时已经用掉了两分钟，只剩最后一分钟的额度。
不能硬拼。
“李院长。”陆辰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扫过门口那六个黑衣人，“您这么大的领导，用这种方式‘邀请’，不合适吧？”
屏幕里的李振国笑了，笑得很温和，像在训诫晚辈：
“特殊情况，特殊手段。陆辰同志，你父亲留下的这些东西，涉及国家最高机密。按照相关条例，我有权临时征用这艘船，以及……请你配合调查。”
“调查什么？”
“你父亲陆建国，二十年前涉嫌泄露国家机密，叛逃境外。” 李振国的声音依旧平稳，“这些年我们一直在追查他的下落。现在，你作为直系亲属，又接触到了他遗留的敏感物资，自然需要配合调查。”
撒谎。
陆辰心里冷笑。
父亲明明是被人出卖才被抓走的，现在倒成了“叛逃”？这个李振国，要么是“烛龙”本人，要么就是“烛龙”的白手套。
“配合调查可以。”陆辰慢慢，“但我要先联系我的律师，以及……我的家人。”
“不必了。” 李振国摇头，“你的母亲安娜同志，我们已经接到军区医院进挟保护性治疗’。你的几位朋友，也在码头被妥善安置。你只需要安心配合，等事情调查清楚，自然会让你们团聚。”
陆辰的心沉了下去。
母亲和林薇他们，也落到对方手里了？
不……不一定。李振国可能在诈他。
“我怎么相信你？”陆辰盯着屏幕。
李振国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抬了抬手。
屏幕画面切换。
出现一间病房的监控镜头——确实是军区医院的VIp病房，环境很好。安娜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监护仪，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在给她做检查。镜头拉近，能看清安娜的脸，虽然苍白，但呼吸平稳。
接着画面又切换。
码头，那辆破面包车旁，林薇、胖子、眼镜三人被几个穿便衣的人“请”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没有激烈冲突，但明显是被控制的状态。
最后画面切回李振国。
“看到了？他们都很好。” 他微笑道，“只要你配合，我保证他们的安全。甚至……你母亲的病，我们也会用最好的医疗资源治疗。”
软硬兼施。
先展示肌肉，再给颗糖。
陆辰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把父亲的信，慢慢举起来，对准了屏幕。
“李院长。”他轻声，“您想要这个，对吧？”
屏幕里的李振国，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那只是一封家书。” 他故作镇定。
“家书？”陆辰笑了，“家书会提到‘烛龙’？会提到‘北极钥匙’？会提到‘永恒监狱’？”
空气凝固了。
门口那六个黑衣人，手指同时扣紧了扳机。
屏幕里的李振国，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你知道了多少？”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足够多。”陆辰，“多到……你不敢让我活着离开这艘船。”
话音落落。
陆辰动了。
不是用手，不是用脚——他用的是嘴。
他咬破了藏在后槽牙里的东西。
那是一颗微型胶囊，胖子之前偷偷塞给他的，是“江湖救急用的好东西”。胶囊里装的是高浓度辣椒素和荧光粉末的混合物，本来是恶作剧道具，但此刻，成了武器。
“噗——！”
红色的粉末喷涌而出，像一团血雾，瞬间弥漫了整个主控室门口！
“咳咳咳——！”
六个黑衣人猝不及防，被呛得剧烈咳嗽，眼睛刺痛，视线模糊。虽然戴着防毒面具，但粉末太细，部分渗进了滤芯。
陆辰趁乱，按下胸口胶片。
最后一分钟，意识外骨骼启动！
银色皮肤覆盖全身，剧痛再次袭来，但这次他顾不上疼了。他像猎豹一样扑向左边的控制台——那里有整个船体的紧急控制系统。
手指在键盘上狂敲。
他不懂这艘船的具体操作，但他懂机械，懂电路，懂最基本的原理。
屏幕上弹出红色警告：
【是否启动‘自毁程序’？】
【警告：本操作不可逆。】
陆辰毫不犹豫地按下“是”。
然后他对着麦克风大吼——声音通过船上的广播系统，传遍每个角落：
“所有人员注意！船体将在三分钟后爆炸！重复，三分钟后爆炸！立即撤离！！”
喊完，他转身就跑。
不是往门口跑——那里还有六个被辣椒粉呛得七荤八黑的黑衣人。
他冲向主控室后墙。
那里有一扇检修用的暗门，门上有个闪电符号的标记，和父亲留下的铁盒一模一样。刚才他进来时就注意到了，直觉告诉他，这是父亲预留的逃生通道。
“拦住他！”屏幕里的李振国怒吼。
黑衣人勉强睁开眼睛，举枪射击。
“砰砰砰——！”
子弹打在陆辰身后的控制台上，火花四溅。但陆辰已经撞开了暗门，滚了进去。
暗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垂直通道，有铁梯通向下方。
他没时间爬梯子，直接跳了下去。
“咚！”
落地时，外骨骼自动调整姿势，缓冲了冲击力。他抬头，看见上面有脚步声追来，还有手电筒的光束乱晃。
不能停。
他沿着通道往前跑。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水门，门上有个转轮锁。陆辰用力转动，门“嘎吱”一声打开，外面是——
船的底层货舱。
巨大。
空旷。
高度超过十米，面积比足球场还大。货舱里堆满了物资箱，整齐排列，一眼望不到头。花板上挂着轨道式起重机，地面刷着黄色的引导线。
而在货舱正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套完整的生产线设备。
陆辰虽然没见过光刻机实物，但他在资料里看过——那些精密的光学系统、真空腔体、激光发射器、晶圆传输机械臂……没错，这就是父亲留下的光刻机生产线。
但现在不是欣赏的时候。
他听到身后通道里传来追兵的声音。
怎么办？
硬拼肯定打不过，对方有六个人，全副武装，而他只剩……看了眼手臂上的外骨骼倒计时：42秒。
时间一到，他就会重新瘫痪，任人宰割。
必须想别的办法。
他的目光扫过货舱里的设备，突然停在一个标着“液氮储存罐”的大家伙上。
有了。
陆辰冲到控制面板前——生产线有独立的控制系统。他快速翻阅播，找到了“紧急排空”选项。
这个功能原本是用于生产线故障时，快速排出真空腔体内的气体，防止污染。但此刻，陆辰把它用在了……液氮罐上。
他设定排空方向：垂直向上。
排空压力：最大。
然后，他躲到了一个重型设备箱后面，按下了启动键。
“嗡——”
液氮储存罐的阀门猛然打开！
零下196摄氏度的液态氮，在高压下化作一道白色的狂暴激流，像一条冰龙般冲而起，直喷货舱花板！
“轰！！！”
低温液氮接触到相对温暖的空气，瞬间汽化、膨胀，产生恐怖的爆炸性压力。花板被冲得变形，灯具碎裂，同时，整个货舱的温度在几秒内骤降了三十度！
白色的低温雾气弥漫开来，能见度降到不足两米。
“什么情况？！”
“心！有陷阱！”
通道口，刚冲出来的黑衣人被低温雾气笼罩，防毒面具的镜片瞬间结霜，看不清方向。更糟糕的是，他们的枪械在极低温下开始出现故障——润滑油凝固，弹簧变脆，扳机僵硬。
陆辰趁机行动。
他用最后的外骨骼时间，像鬼魅一样在雾气中穿梭，绕到黑衣人身后。
没有战斗。
他只是……轻轻推了一把。
把离通道口最近的那个黑衣人，推回了通道里。
然后关上了防水门，转动转轮锁死。
“开门！开门！”
里面传来捶门声和叫骂声。
但厚重的防水门，从外面锁死后，里面的人想撞开，至少需要十分钟。
解决了一个。
还剩五个。
陆辰看了眼倒计时：19秒。
不够了。
他咬咬牙，拖着开始麻木的右腿，往货舱深处跑。
那里堆着很多密封的金属桶，桶身上贴着危险品标志：“高压氦气，易燃易爆”。
父亲居然还存了这东西？
陆辰来不及细想，他撬开一个桶的阀门。
“嗤——”
高压氦气喷涌而出，无色无味，但陆辰知道它的特性：氦气比空气轻，会快速上升，同时……会改变声音传播的介质。
他抓起旁边一个扳手，用力敲击铁桶。
“铛！铛！铛！”
声音在氦气环境中变得尖细、诡异，像卡通片里的唐老鸭在剑更关键的是，声音的传播方向会被扭曲，难以判断来源。
“在那边！”
“不对，在左边！”
雾气中，剩下的五个黑衣人被声音误导，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陆辰趁机摸到一个控制台前——这是货舱的照明总控。
他关掉了所有灯。
货舱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液氮雾气泛着微弱的白光，像鬼影般飘荡。
“打开战术手电！”黑衣人头目喊道。
几道光束亮起，但光束在雾气和黑暗中穿透力很差，只能照出前方两三米。
陆辰屏住呼吸，躲在两个货箱的夹缝里。
他的外骨骼时间到了。
银色皮肤碎裂消散，剧痛和虚弱如潮水般涌来。右半边身体彻底失去知觉，左半边也在微微发抖。他靠在冰冷的货箱上，大口喘气，额头冷汗直流。
不能晕。
晕了就全完了。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黑暗中，黑衣人正在慢慢搜索。
脚步声越来越近。
陆辰摸向腰间——能量手枪还在，但只剩两发子弹。对方有五个人，不够。
怎么办？
他的手指无意中碰到了胸前那个铁海
父亲留下的铁海
盒盖上的闪电符号，在黑暗中，突然微微亮了一下。
不是幻觉。
真的在发光。
淡蓝色的微光，像萤火虫，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熄灭。
紧接着，陆辰感觉到铁盒在发烫。
他打开盒盖。
里面的那张透明胶片，不知何时已经融化了，变成了一滩银色的液体。液体像有生命一样，顺着盒壁流出来，滴在陆辰的手上。
然后，它沿着手臂往上爬。
不是外骨骼那种覆盖全身，而是像纹身一样，在皮肤表面蜿蜒，最后汇聚在他的左手掌心。
掌心处，浮现出一个闪电符号的烙印。
同时，陆辰脑海里“嗡”的一声，涌入一段信息流——
【检测到危急生命状态】
【启动应急协议‘长城’】
【临时授权：陆建国之子，陆辰】
【可使用权限：一次‘强电磁脉冲（定向）’】
【作用范围：前方扇形区域，半径15米】
【警告：使用后，授权者将进入24时虚弱状态】
电磁脉冲？
陆辰眼睛亮了。
他看向前方——五个黑衣人正呈扇形搜索过来，距离他大约十米。
完美。
他抬起左手，掌心对准他们。
心里默念：启动。
什么动静都没樱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能量波动。
但那五个黑衣人，突然同时僵住了。
他们手里的枪、身上的对讲机、战术手电、甚至手腕上的电子表，所有电子设备，在同一瞬间“啪”地一声，冒出黑烟，彻底报废。
“怎么回事？！”
“我的枪——”
“手电也不亮了！”
黑衣人慌了。
在完全黑暗、充满雾气的环境里，失去所有电子设备，等于变成了瞎子。
陆辰抓住机会。
他用尽最后力气，从藏身处滚出来，抓起地上的一根钢管，狠狠抡向最近的黑衣人！
“砰！”
那人被砸中膝盖，惨叫一声倒地。
另外四人听到声音，转身想要射击，但他们的枪已经成了废铁。
“撤！先撤出去！”头目吼道。
但已经晚了。
陆辰像疯了一样，在黑暗和雾气中发动攻击。他左手的钢管每一次挥出，都带着破风声，虽然动作因虚弱而变形，但那股不要命的狠劲，让黑衣权寒。
更重要的是，他们根本看不清陆辰的位置——氦气扭曲了声音，雾气遮蔽了视线，黑暗笼罩了一牵
“砰！”
又一个黑衣人被放倒。
“咔嚓！”
第三个的胳膊被钢管砸断。
剩下两个，包括头目，开始往通道口方向撤退。
但陆辰不让他们走。
他追上去，钢管砸在头目后背，头目一个踉跄乒。最后那个黑衣人想跑，陆辰把钢管像标枪一样掷出，正中对方腿。
“啊——！”
惨叫声在货舱里回荡。
陆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赢了。
但代价是……全身像散了架，左手虎口崩裂在流血，右半边身体彻底没知觉了。
而且，那股虚弱感正在加剧——使用电磁脉冲的后遗症开始显现，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抽离，像要睡着了。
不能睡……
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他用钢管支撑着自己，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向货舱深处。
那里，有一扇标着“应急逃生舱”的门。
父亲既然准备了这一切，肯定会留退路。
果然，门没锁。
里面是一个型潜艇舱——有点像老鱼雷那艘潜艇的缩版，只能坐两个人。操作台很简单，只有几个按钮和一个方向盘。
舱壁上贴着一张便签，熟悉的笔迹：
“辰儿，如果事不可为，用这个逃走。潜艇会自动导航到安全坐标。记住，去北极，找钥匙。爸等你。”
陆辰眼眶一热。
他把便签撕下来塞进怀里，坐进驾驶座，按下启动按钮。
潜艇轻微震动，缓缓从船体底部的发射管滑出，进入海郑
透过舷窗，他看见长城号考察船的巨大影子在头顶缓缓远去。
也看见，船尾甲板上，老吴正背着喷射背包降落——他来晚了，但至少安全。
陆辰想打开无线电联系他，但手指已经没力气了。
潜艇开始下潜，朝着深海驶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陆辰最后看了一眼导航屏幕。
目的地坐标已经设定好了：
北纬79°55‘，东经116°20’。
北极。
然后，黑暗吞没了他。
同一时间，长城号考察船，主控室。
屏幕重新亮起。
李振国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但此刻他的表情阴沉得可怕。
六个黑衣人狼狈地站在他面前——三个受伤，三个完好，但全都垂着头。
“六个人，抓不住一个半残的？” 李振国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他有外骨骼，还有电磁脉冲武器……”头目艰难地辩解，“而且船上的环境太复杂……”
“够了。” 李振国打断他，“船上的物资呢？”
“大部分还在，但光刻机生产线的主控芯片被拆走了……还有，他坐逃生潜艇跑了。”
李振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
“启动‘北极计划’。”
“他一定会去长城站。”
“在那里，布下罗地网。”
“这一次，我要活的。”
“如果活捉不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就让他永远埋在冰层下面。”
屏幕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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