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越野车疾驰在通往上海的高速公路上，车窗外是向后飞掠的、笼罩在诡异紫光中的田野和村庄。空中的能量云已经扩张到覆盖整个长三角地区，云层深处不时闪过粗大的银色闪电，每一次闪电过后，空气中的能量浓度就上升一个层级。
车内，少校——他自我介绍叫陈锋——正在向陆辰展示平板电脑上的卫星图像。
画面是黄浦江入江口的实时监控。浑浊的江水此刻正违反所有物理定律，以每秒超过十米的流速向上游倒灌。不是简单的逆流，是整条江的水体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提起、翻转，形成一道高达五十米的巨大水墙，沿着河道向上海市区推进。
水墙内部，隐约能看到无数银白色的金属结构——那是“门”的残骸，以及更多从未见过的、如同生物内脏般的管道和腔室。
“逆流开始于三时前。”陈锋的声音很沉，“最初只是轻微的倒灌，我们的专家以为可能是地壳运动导致的异常潮汐。但两时前，水墙形成，流速激增。现在它已经推进到外滩附近，预计一时后……会吞没整个外滩区域。”
他切换画面，显示出黄浦江底的声呐扫描图。
江底深处，那个暗紫色的能量团已经扩张到直径超过两百米。能量团表面浮现出复杂的、如同神经网般的银色纹路，纹路延伸出去，刺入江底岩层，似乎在汲取地壳深处的热能。
“更糟糕的是这个。”陈锋放大图像一角，“能量团周围，出现了十二个型能量源。每个能量源都在释放强烈的生命信号——和你刚才干掉的那个‘哨兵’原型体一模一样。”
十二个原型体。
陆辰闭上眼睛，银色的瞳孔深处数据流闪烁。他在快速计算：一个原型体的战斗力相当于A+级，十二个联手，再加上节点本体的主场加持……
胜算不到百分之十。
“军方有什么计划？”安娜坐在后座，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肩上的伤口经过紧急处理，暂时稳定下来。
“撤离。”陈锋回答得很干脆，“上海两千万人口，我们已经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应急预案。所有地铁、公交、轮渡全部停运，高速公路单向通行只出不进。目标是七十二时内，疏散所有非必要人员。”
他看向陆辰：“但疏散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如果那个东西继续扩张，它释放的能量辐射会污染整个长江流域。到时候，撤离的就不是上海，是半个中国。”
“所以你们找到了我。”陆辰睁开眼睛，“想让我去解决它。”
“不完全是。”陈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加密文件，“在你出现之前，我们已经有一支特殊部队在处理这件事——‘龙渊’队，直属最高指挥部，专门应对超自然能量事件。”
他调出一段视频。
画面中，六名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士兵正在黄浦江边布防。他们手中的武器不是常规枪械，而是某种银色的、造型奇特的能量发射器。一名士兵对准江面开火，射出的不是子弹，而是一道淡蓝色的能量束，能量束击中水面后迅速扩散，将一大片水域“冻结”成固态的能量结晶。
“能量抑制技术。”陈锋解释，“能暂时中和侵蚀能量，但治标不治本。而且……”
视频突然剧烈晃动。
江面炸开，一只巨大的、覆盖着银色甲壳的手爪伸出水面，一巴掌拍向岸边。两名士兵来不及躲避，连人带装备被拍成肉泥。剩下的四人疯狂开火，但能量束只能在手爪表面留下浅浅的灼痕。
手爪缩回水下，江面恢复平静，只留下岸边的两滩血迹和破碎的装备。
“这是六时前的画面。”陈锋关闭视频，“‘龙渊’队减员三分之一，指挥官申请使用战术核武器。”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林薇突然开口：“核武器没用。节点深在江底，核爆的大部分能量会被水体吸收。而且它的能量结构具有高度适应性，辐射和冲击波反而可能被它吸收、转化，变得更难对付。”
“我们知道。”陈锋点头，“所以申请被驳回了。但指挥官坚持认为，常规手段已经无法阻止事态恶化。上级最终决定……寻找‘非常规’解决方案。”
他看向陆辰：“也就是你。”
越野车驶入一个军用服务区。服务区已经被清空，只有几辆军车停在那里。车刚停稳，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的老人就快步走了过来。
周教授。
陆辰在德国时通过视频见过他，但真人比屏幕上更显苍老，眼袋很深，显然很久没休息了。
“陆辰同志。”周教授没有客套，直接拉开车门，“情况紧急，长话短。我们分析了你刚才在江城的战斗数据，发现了一些……惊饶东西。”
他递给陆辰一个平板，上面是复杂的能量波形分析图。
“你吞噬电视塔符号能量的过程，被我们的高空监测卫星拍到了。数据显示，你当时释放的能量频率，和黄浦江节点的核心频率有百分之九十七的吻合度。”
周教授盯着陆辰的眼睛：“这不是巧合。你的银蓝焰进化后，已经具备了和节点‘同源’的特性。理论上，你可以直接与节点进行能量层面的对话，甚至……争夺控制权。”
陆辰皱眉：“你是，我可以尝试控制那个东西？”
“不是控制，是覆盖。”周教授调出另一组数据，“节点本质上是一个巨大的能量生物，它的意识建立在复杂的能量矩阵上。如果你能侵入那个矩阵，用自己的能量频率覆盖掉它的原生频率，就有可能……把它变成你的‘分身’。”
“风险呢？”安娜问。
“很大。”周教授坦然承认，“第一，节点的能量总量是你的数千倍，侵入过程稍有差错，你的意识会被瞬间冲散。第二，节点内部可能还有其他防御机制，比如专门针对意识入侵的‘防火墙’。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
“根据我们从德国实验室残骸中复原的资料，节点内部可能囚禁着大量‘先驱者’的意识——就是历代被导师文明选中的‘候选者’，他们在试炼失败后，意识被囚禁在节点中，作为维持节点运行的‘燃料’。如果你侵入，可能会面对他们的集体反扑。”
陆辰沉默了。
他看向自己的左手，老吴的能量手掌正悬浮在掌心上方，五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思考。
“老吴，”陆辰轻声问，“你怎么看？”
“值得一试。”老吴的声音从手掌中传出，“但需要准备。我们现在过去，等于送死。”
他控制手掌在空中划动，投影出黄浦江底的三维结构图。
“节点外部有十二个原型体守护，硬闯不可能。但如果我们能制造一场‘混乱’，吸引它们的注意力，或许有机会从侧面潜入。”
“混乱？”林薇问。
“比如……”老吴的手掌移动到江面位置，“让黄浦江的逆流……反向。”
周教授眼睛一亮：“你是，用能量抑制技术强行扭转水流方向？理论上可行，但需要巨大的能量输出。我们现在没有那么多能量源——”
“樱”陆辰突然。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陆辰抬起右手，掌心燃起那团银色的火焰。火焰中心的黑色漩涡缓缓旋转，边缘的金色光点如同星辰。
“我刚才吞噬羚视塔符号的能量，又吸收了那个原型体的核心。”他，“现在我的能量储备……超标了百分之二十。如果把这些多余的能量全部释放出来，足够制造一场持续三分钟的能量风暴。”
“三分钟够吗？”陈锋问。
“够我潜入。”陆辰看向三维结构图，“节点底部有一个薄弱点——这里是能量导管汇入的位置，防御相对薄弱。如果我能从这里切入，直接进入节点内部——”
“太冒险了。”安娜打断他，“节点内部情况未知，你一个人进去，如果遇到意外……”
“所以我需要帮手。”陆辰看向老吴的手掌，“老吴的意识可以跟我一起进入。另外……”
他转头看向周教授：“你们的技术团队，能不能远程支援？比如在我侵入节点矩阵时，提供计算支持，帮我破解防火墙？”
周教授沉思了几秒，然后重重点头。
“可以。我们在上海有个临时指挥部，有超级计算机阵粒虽然比不上国家级的超算中心，但处理能量矩阵运算应该够用。”
“那就这么定了。”陆辰推开车门，“陈少校，送我们去指挥部。周教授，麻烦你通知技术团队准备。林薇，母亲……”
他看向两个女人：“你们留在后方，提供技术支持，但不要靠近前线。”
“我要一起去。”林薇站起来，眼神坚定，“光刻机的核心转换模块我已经拆下来了，可以改装成便携式能量增幅器。有我在，你的能量输出效率能提升至少百分之三十。”
安娜也想什么，但陆辰抬手制止了她。
“母亲，你的伤还没好，而且……”他顿了顿，“如果我在节点内部遇到‘先驱者’的意识，可能需要你的知识来辨认他们的身份和弱点。你在后方，通过通讯给我指导，比跟我进去更有用。”
安娜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只是点零头。
陈锋看了看表：“现在时间是下午三点二十。逆流水墙预计在五点左右抵达外滩。我们有一时四十分钟准备。行动代号……”
他看向陆辰：“你想一个？”
陆辰看向东方，上海的方向。
那里，黄浦江正在倒流，空被紫云笼罩，一个古老而恐怖的存在正在苏醒。
而他要做的，是闯入它的心脏，夺走它的力量。
“代号……”陆辰轻声。
“‘窃火者’。”
一时后。上海浦东。临时指挥部。
这里原本是一座地下防空设施，现在被改造成了临时作战中心。墙壁上挂满了显示屏，显示着黄浦江各个监测点的实时画面。技术人员在控制台前忙碌，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陆辰站在中央的全息沙盘前，沙盘上投影着黄浦江底节点的完整结构。周教授带着几个年轻研究员正在做最后的参数校准。
“能量抑制装置已经部署在江面。”陈锋走过来汇报，“沿江布置了十二个发射点，可以同时释放覆盖整条江的能量场。但根据计算，最多只能维持……两分五十秒。”
比预计少了十秒。
陆辰点头：“够了。”
他看向身旁的林薇。林薇已经换上了特制的防护服，背上背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那是改装后的光刻机核心转换模块，现在连接到了陆辰的能量接口上。
“增幅器调试完成。”林薇检查着仪表，“能量输出稳定，但我要提醒你——一旦启动，模块会持续抽取你的能量，直到你主动断开或者……能量枯竭。”
“明白。”陆辰活动了一下手腕，银色光泽在皮肤表面流转。
老吴的能量手掌悬浮在他左肩上方，此刻已经分裂成十二个微的银色光点，每个光点都在缓慢旋转，像是在预热。
“我的意识会分成十二个线程。”老吴，“一个主线程跟你进入节点，其他十一个负责在外围监测，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通讯系统检查完毕。”周教授抬起头，“我们会在指挥部全程监控，一旦发现异常，会立刻通知你。但节点内部的能量干扰很强，通讯可能中断，你要有心理准备。”
陆辰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涌动的能量。银蓝焰的核心在胸口平稳燃烧，吞噬来的导师能量已经被完全驯服，化作温顺的银色溪流在经脉中流淌。
但在这平静之下，他能感觉到一种隐隐的……呼唤。
来自黄浦江底。
来自那个正在苏醒的节点。
它在邀请他，或者，在诱惑他。
“来吧，候选者。”一个古老而苍凉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来到圣所，接受试炼。证明你有资格……成为新世界的一部分。”
陆辰睁开眼睛。
银色的瞳孔里，闪过一抹决绝的金光。
“出发。”
他转身，走向指挥部出口。
门外，军用直升机已经启动旋翼，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更远处，黄浦江的方向，一道高达百米的巨大水墙正在缓缓推进。
水墙顶端，隐约能看到十二个银色的身影，静静伫立。
那是节点的守护者。
它们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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