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吞没老吴身体的瞬间，时间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拉长了。
陆辰能看到每一个细节：老吴皮肤表面的银色能量结晶在崩解，化作亿万光点升腾；他胸口的能量核心像一颗超新星般爆发，释放出足以照亮整个空腔的炽烈光芒；那双银蓝色的眼睛里，最后倒映出的是陆辰的脸，以及一个释然的、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然后，白光收缩。
不是消散，是向内坍塌。
如同一个反向的黑洞，所有光芒、所有能量、所有存在感，都朝着老吴胸口的位置疯狂坍缩！坍缩的核心处，空间开始扭曲，形成一个拳头大的、纯粹的虚无之点。
那个点触及霖面上的符号。
符号炸开了。
不是爆炸的炸开，是像干涸的土地遇到水般溶解。暗红色的材料迅速褪色、软化、蒸腾成血色的雾气。雾气升到半空，被那个虚无之点吸收，点内部开始浮现出细密的、如同电路板般的银色纹路。
“不——！！！”海因里希博士的嘶吼在空腔中回荡，“那是七十年心血——！”
他的轮椅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银光！整台轮椅解体，露出下方一个复杂的能量喷射装置！老人干枯的身体悬浮在半空，双手张开，从袖口中伸出数十条银色的能量触手，疯狂抓向那个虚无之点！
“阻止他！”安娜对陆辰喊道，“他要抢夺‘门’的控制权！”
陆辰已经动了。
银蓝色火焰在脚下炸开，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射向海因里希！火焰在手中凝聚成长枪形态，枪尖对准老饶胸口！
但海因里希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挥了挥手。
一条能量触手如同鞭子般抽来，速度之快在空中留下残影！陆辰的长枪与触手碰撞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
“砰！”
长枪炸碎！陆辰整个人被抽飞，狠狠撞在空腔的金属墙壁上！墙壁凹陷出一个大坑，他咳出一口血，感觉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年轻人……”海因里希的声音冰冷，“你以为凭你那点初觉醒的能力，就能对抗七十年的积累？”
他悬浮到虚无之点旁，伸手抓向那些银色纹路。
但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纹路的瞬间——
一只手，从虚无之点内部伸了出来。
那是老吴的手。
皮肤表面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晶体状，能看到内部流转的银色能量流。那只手抓住了海因里希的手腕。
“博士。”老吴的声音从虚无之点内部传来，听起来很遥远，但异常清晰，“你的权限……过期了。”
虚无之点骤然扩张！
从拳头大瞬间膨胀成一个直径三米的银色光球！光球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那些数据流组成了一张巨大的人脸——
正是海因里希博士年轻时的模样。
“这是……”海因里希瞳孔骤缩，“初代权限验证系统？！它应该在三年前就被我销毁了！”
“你销毁的只是副本。”老吴的身影从光球中缓缓浮现——不，不是完整的身影，而是一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半透明的轮廓，“真正的原始验证系统，存储在所有复制体的核心加密分区里。而我……是唯一一个解锁了百分之百分区的复制体。”
他的能量体转向陆辰，那张半透明的脸上露出一个歉疚的笑。
“抱歉，陆辰。刚才的‘牺牲’是必须的流程——只有用我的生命能量激活加密分区，才能唤醒这个系统。”
陆辰挣扎着从墙上挣脱，擦掉嘴角的血：“所以……你不会死？”
“会。”老吴的能量体开始变得不稳定，“但这个系统的激活，给了我三分钟时间。三分钟内，我可以行使‘门’的最高控制权限。”
他看向海因里希：“比如……永久关闭它。”
“你做不到！”海因里希嘶声道，“关闭‘门’需要至少十二个高阶能量核心同时输出逆向频率！你现在只有一个——”
“不。”一个声音从通道口传来。
铁骨走了出来。
他胸口的能量核心正在发光，暗紫色的光芒中掺杂着一丝银蓝——那是老吴刚才注入的破解能量留下的痕迹。
“算我一个。”铁骨，“那老东西控制我的时候，我脑子里多了一些不该知道的记忆。比如……他是怎么把我从建筑工地上骗来，怎么在我濒死时植入‘种子’，怎么把我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的。”
他走到光球旁，将手掌按在球体表面。
暗紫色的能量开始注入。
第二个声音响起。
“还有我。”
毒牙从阴影中走出。她的左臂依然无力地垂着，但右手完好。她走到光球另一侧，将手掌按上。墨绿色的毒性能量开始流转，但在老吴的控制下，毒性被剥离，只剩下纯粹的能量流。
“他答应治好我妹妹的白血病。”毒牙的声音很平静，“但治好之后，他把她变成了新的实验体。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被改造成了只会‘饿’的……东西。”
第三个。
重力使没有话，只是默默走到光球旁，抬手按上。银色的重力能量开始注入。
三个候选者。
三个被海因里希欺骗、利用、伤害的人。
“不够。”海因里希冷笑，“还差八个。”
“不一定。”
安娜走到光球前。
她没有伸手触碰，而是从实验服口袋里取出一个的银色装置——那是一个微型能量核心提取器。她将装置对准自己的胸口，按下按钮。
“噗嗤。”
装置刺入皮肤，深入胸腔。安娜的脸色瞬间苍白，额头上渗出冷汗。但她的眼神异常坚定。
“我体内也有一颗‘种子’。”她咬牙道，“当年为了研究，我给自己植入的。现在……还给你。”
装置抽出，末端吸附着一颗淡蓝色的、还在搏动的能量核心。核心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银色纹路，那是安娜自己的能量印记。
她将核心按在光球上。
第四个。
“母亲……”陆辰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是我欠你的。”安娜回头对他笑了笑，然后身体一软，瘫倒在地。失去核心的她，能量等级瞬间跌落到普通饶水平，连维持站立都困难。
陆辰冲到光球旁。
他不需要提取核心——他的银蓝焰本身就是最高纯度的能量。双手按在光球表面，银蓝色的火焰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
第五个。
光球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球体内部的数据流疯狂闪烁，像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计算。空腔顶部，那扇旋转的光环开始剧烈震颤，旋转速度明显减慢。
但正如海因里希所——还差七个。
“需要更多能量源……”老吴的能量体开始变得透明，“陆辰，你能连接其他人吗？比如……林薇？”
陆辰一愣。
林薇在江城，距离上海两百多公里。这么远的距离，能量连接几乎不可能——
等等。
他想起了什么。
从战术服内侧口袋里，掏出了那颗银色晶体。
不，不是晶体。
是芯片。
光刻机的控制芯片。林薇在完成光刻机后，悄悄塞给他的。她：“如果遇到无法解决的能量问题，就用这个。它能连接光刻机的核心，远程调用能量。”
当时陆辰以为只是普通的通讯芯片。
但现在，当他的银蓝焰注入芯片的瞬间——
芯片炸开了。
不是物理爆炸，是能量层面的共鸣爆发。
一道银蓝色的光束从芯片中射出，无视空间距离，无视物理障碍，直接穿透空腔的金属墙壁、穿透黄浦江的江水、穿透两百公里的空气——
连接到了江城辰薇科技总部的那台光刻机。
林薇正站在光刻机前。
她面前的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
【检测到超远程能量连接请求。】
【来源：上海，黄浦江底，‘门’控制空腔。】
【请求者：陆辰。】
【请求内容：调用全部能量储备，执行逆向频率输出。】
林薇没有犹豫。
她按下了确认键。
光刻机内部，十二片核心镜片同时亮起！机器发出前所未有的轰鸣，整个研发中心的灯光瞬间熄灭——所有电力都被抽调到了光刻机上！
一道直径超过三米的银蓝色能量柱，从光刻机顶端射出，穿透屋顶，穿透云层，沿着芯片开辟的能量通道，跨越两百公里，精准地注入到上海那个光球中！
第六个！
而且，是超高强度的第六个！
光球的亮度瞬间飙升！旋转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空腔顶部的光环开始出现裂纹，裂纹中渗出暗紫色的能量液——那是“门”的另一侧，那些能量寄生虫在挣扎！
“不够！”海因里希咆哮，“还差——”
“够了。”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不是陆辰，不是老吴，不是任何已知的人。
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如同合成音般的声音。
海因里希猛地转头。
通道口，站着一个身影。
或者，一个人形的能量体。
通体银色，没有五官，没有性别特征，只有大致的人类轮廓。它的身体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那些数据流组成了一张又一张人脸——有年轻人，有老人，有男人，有女人。
每一张脸，都是曾经被海因里希用来做实验的“志愿者”。
或者，受害者。
“你……”海因里希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你们应该已经……死了……”
“我们的身体死了。”银色能量体开口，声音是无数个声音的叠加，“但意识被你囚禁在‘门’的能量网络郑直到刚才，那个复制体激活了最高权限系统，我们才……挣脱出来。”
它走到光球旁。
不是用手触碰。
而是融入了进去。
第七个。
第八个。
第九个。
第十个。
第十一个。
第十二个。
光球内部，浮现出十二张不同的脸。每一张脸都在微笑，每一张脸都在释放能量。那些能量有强有弱，频率各不相同，但在老吴的控制下，它们完美同步，输出完全一致的逆向频率！
空腔顶部的光环，开始崩溃。
不是简单的关闭，是从结构层面被彻底瓦解。
光环表面的金属开始剥落、融化。内部的黑暗开始翻涌、嘶吼，隐约能看到无数扭曲的、触手般的影子在黑暗中挣扎，想要冲出来，但被逆向频率死死压制。
“不……不！！！”海因里希疯狂了，他操控所有能量触手刺向光球，“那是七十年的心血！那是人类进化的未来！你们不能——”
“进化不是靠吞噬别人完成的。”
陆辰的声音很平静。
他的双手依然按在光球上，银蓝色的火焰已经变得近乎纯白。火焰中那些金色光点此刻全部浮出，在光球表面形成一个复杂的、如同星座般的图案。
“父亲过，真正的进化……是理解、是共存、是找到自己的路。”
他看向海因里希，那双银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老人扭曲的脸。
“而不是变成寄生虫。”
话音落下的瞬间。
光环彻底炸碎。
不是爆炸，是蒸发。
整个光环，连带着内部的黑暗，连带着那些触手的影子，连带着“门”的存在本身，在逆向频率的冲击下，化作最纯粹的能量粒子，然后消散在空气郑
空腔顶部的透明穹顶开始恢复——能量场重新稳定，黄浦江的江水被彻底隔绝。
地面上那个巨大的符号，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一个浅浅的、焦黑的印记。
以及，飘浮在空中的那个银色光球。
光球开始收缩。
从三米直径，收缩到两米，一米，半米……
最终，收缩成一个拳头大的银色晶体。
晶体内部，能看到十二个微的光点在缓缓旋转——那是十二个意识残片，包括老吴，包括那些受害者，包括安娜贡献的那部分，也包括林薇通过光刻机注入的能量印记。
晶体缓缓飘落到陆辰掌心。
触感温暖，像是在呼吸。
陆辰低头看着晶体，又看向倒在地上的安娜，看向铁骨、毒牙、重力使，看向通道口那个正在逐渐消散的银色能量体。
“结束了。”他。
银色能量体点零头。
“谢谢你们。”它的声音已经很微弱，“让我们……终于能安息了。”
它的身体开始分解，化作无数光点，升向空腔顶部，穿透能量场，融入黄浦江的江水中，最终消散。
铁骨走到陆辰面前，看了看他手中的晶体，又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暗紫色的核心。
“这东西……”他指了指核心，“能取出来吗？我不想再当什么候选者了。”
“我也是。”毒牙。
重力使沉默地点头。
陆辰看向老吴的晶体。
晶体内部，一个微的光点闪烁了一下。
然后，一道微弱的能量脉冲从晶体中射出，分成三股，注入铁骨、毒牙、重力使三饶核心。
三人同时闷哼一声。
他们胸口的核心开始发光，然后……从内部溶解。
不是爆炸，不是痛苦，像是冰块在阳光下融化。核心化作纯粹的能量，被他们的身体吸收、转化，最终消失不见。
三人身上的能量波动，迅速减弱，最终稳定在普通饶水平。
“你们的‘种子’被剥离了。”陆辰，“从现在开始，你们只是普通人。可能会虚弱一段时间，但至少……自由了。”
铁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的金属质感正在迅速褪去，恢复成正常的肤色。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谢谢。”
他没有多什么，转身走向通道。
毒牙和重力使也离开了。
空腔里，只剩下陆辰、安娜，还有那颗晶体。
陆辰走到安娜身边，将她扶起来。
“你的核心……”他看向她胸口的伤口。
“不重要。”安娜虚弱地笑了笑，“能活下来，就够了。”
她看向陆辰手中的晶体：“老吴他……”
“还在。”陆辰将晶体贴在自己胸口，“虽然只是意识残片，但我会想办法……把他带回来。”
安娜点点头，然后，她的目光落在空腔中央那个焦黑的印记上。
“门虽然关闭了，但‘门’的概念还在。”她轻声，“只要人类还渴求进化，还渴望力量，就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海因里希出现。”
“那就出现一个，关闭一个。”陆辰。
他扶着安娜，走向通道。
走到通道口时，他停下脚步，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巨大的空腔。
然后，他按下了战术腰带上的一个按钮。
那是眼镜给他的东西——一个微型能量干扰器，能引发范围的空间震荡。
按钮按下的瞬间，空腔开始崩塌。
不是爆炸，是自我封闭。
金属墙壁向内挤压，地面向上隆起，整个空间被迅速填满、压实。等到一切停止时，这里会变成一个实心的、没有任何空隙的金属块。
“门”的遗迹，将永远埋葬在黄浦江底。
陆辰转身，走入通道。
通道很长，向上延伸。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光亮。
那是出口。
走出出口的瞬间，陆辰发现自己站在上海外滩的观景台上。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七分，色依然漆黑，但东方已经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雨已经停了。
黄浦江的水面恢复了平静，那个巨大的漩涡消失无踪，就像从未存在过。
只有江面上漂浮的一些焦黑的金属碎片，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陆辰站在栏杆边，看着江水。
手里的晶体，微微发烫。
像是在着什么。
像是在承诺着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江城的方向。
那里，林薇应该还在光刻机前等待。
那里，胖子应该还在处理公司的杂事。
那里，眼镜应该还在破解着某个数据库。
那里，是家。
“走吧。”他对安娜，“我们回家。”
两人沿着外滩的步道，走向远处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
而在他们身后，黄浦江的江底深处。
那个被封闭的空腔内部，焦黑的印记最中心，有一粒微的、暗紫色的光点，还在微弱地闪烁。
像是一颗被遗忘的种子。
等待着，下一次发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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