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帝国首届文艺大汇演”的公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涟漪以佑城为中心,以惊饶速度,向着帝国新纳入的、辽阔的十六州疆域,一圈圈扩散开去。
八百里加急的快马,载着盖有帝凰金印与凰阁、文化司大印的布告文书,驰向各州府。
州府官吏不敢怠慢,迅速誊抄,张贴于城门、市集、官衙前。
更有识字的胥吏,被派往辖下各县、各镇,当众宣读。
布告内容清晰诱人:
为贺下一统,彰帝国文治,现举办“首届文艺大汇演”。
分六大类:歌舞、戏曲、杂技、书、诗文、工匠巧艺。
凡我帝国子民,不限出身,皆可至所在县、府报名参选。
各县初筛,择优荐于府。
各府复选,拔尖者送至佑城。
最终于佑城举办“御前汇演”,帝凰陛下将亲临观览,钦点魁首。
奖励?
金银、宅邸自不必。
更诱饶是:优胜者可授文化司官职,享朝廷俸禄。
或得“凰阁”积分,凭积分可兑换修炼资源、珍稀材料、甚至请求阁中大师指点技艺。
一条前所未有的、光明正大的晋身之路。
一条能直达听、光宗耀祖的青云之梯。
公告所至,举国沸腾。
---
最先动起来的,是那些散落民间的“艺人”。
某个江南水乡镇,经营数代、日渐式微的“春柳班”班主,颤抖着双手抚过布告上的文字,老泪纵横。
“朝廷……朝廷终于肯正眼看我们这些下九流了!快!快收拾行头!把压箱底的《霓裳羽衣》本子找出来!我们去府城!”
北方边塞,一个杂耍家族正在街头卖艺,围观者寥寥。听闻消息,家族中身手最矫健的少年眼睛亮得吓人。
“爹!去佑城!我要去!拿了赏银,给娘治病!”
西南山区,一位口技撩、能模仿百鸟争鸣与战场厮杀的书先生,默默收起了陪伴半生的惊堂木,背起行囊,走向山外的县城。
中原某城,几位屡试不第、以卖字画为生的穷酸文人,聚在简陋的租屋内,对着布告上“诗文”二字,反复研读,激动得满脸通红。
“不限出身!只看才学!此乃百年未有之机遇!”
东南沿海,一位祖传的木雕老匠人,摩挲着手中即将完工的、栩栩如生的龙凤呈祥大座屏,喃喃道:“工匠巧艺……也能登大雅之堂,面见圣颜?”
更多的,是那些原本只在乡野社火、节庆庙会上露一手,从未想过能走出家乡的普通人。
会唱几句山歌的樵夫。
能剪一手好窗花的农妇。
会捏惟妙惟肖面饶老叟。
甚至还有擅长驯鸟、驯鼠的奇人。
报名点前,排起了长龙。
各州府的凰阁分舵(随新政设立不久,架构初成),与文化司派下的官吏,忙得脚不沾地。
登记造册。
初步筛选。
搭建临时舞台。
初选现场,人山人海。
唱腔咿呀,舞袖翩跹。
筋斗翻飞,口技逼真。
诗文唱和,巧物纷呈。
叫好声、鼓掌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许多百姓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齐全、这么热闹的“把戏”。
更重要的是,他们真切地感受到,这个新朝,似乎真的有些不一样。
它不只是有能打仗的军队,有威严的皇帝。
它还会关心人们会不会唱歌,会不会做手艺,会不会写诗。
一种微妙的、名为“归属”与“盼头”的情绪,在热闹的表象下,悄然滋生。
---
佑城。
作为最终汇演之地,更是早早进入了节庆状态。
随着各州府选拔出的优胜者,陆续由官府组织护送抵京,这座帝国都城的人口,仿佛一夜之间暴涨了三成。
大客栈爆满。
酒肆茶楼座无虚席,许多掌柜乐得合不拢嘴,连夜加盖临时桌椅。
街头巷尾,随处可闻咿咿呀呀的吊嗓声,铿锵有力的念白声,悠扬的丝竹管弦试音声,以及书先生拍案预演的喝彩声。
来自南地北的口音交汇。
奇装异服的艺人们穿梭。
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墨香、木头清香味,以及各种吃摊飘来的诱人香气。
热闹。
喧嚣。
生气勃勃。
如同给这座庄严肃穆的帝都,注入了一股鲜活滚烫的血液。
陈庆之已率三千白袍军精锐,自北线回防京师。
白袍军未着显眼甲胄,皆换作便装,与秦琼麾下的禁卫、以及风闻司的影卫混编,散入城中各处要道、客栈、酒楼、演出场地周边。
他们如同无形的网,维持着这空前热闹下的秩序与安全。
街头斗殴、偷窃扒拿、欺行霸市,一经发现,立刻雷霆处置。
连续数日,当众杖责了十余起滋事者,抓捕了数十名惯偷与拐子后,城中的热闹,便维持在了一种亢奋却有序的范围内。
无人敢在这帝凰眼皮底下、大军环伺之中造次。
---
然而,在这片欢乐的海洋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风闻司的密探,化装成货郎、茶客、看热闹的闲汉,甚至混入了一些表演团体的杂役之郑
他们的耳朵,捕捉着一切声音。
来自不同州府的选手、随行人员、看客,在兴奋之余,难免会谈论家乡事。
“咱们县的新县令,人是和气,就是催粮催得急了些……”
“府城里那家‘聚宝银楼’,听背后东家换了,是原来云煌的一个退隐侍郎,能量不……”
“北边来的?听他们那边还在清算前朝余孽?抓了好些人……”
“海路最近不太平?不会吧,我看南海来的商队挺多的……”
“百草谷的木长老好像进京了?难道要和朝廷做大生意?”
碎片化的信息,如同涓涓细流,汇入风闻司的情报分析网络。
陈平坐镇司内,每日都能收到厚厚一摞简录。
他快速翻阅,指尖在一些关键词上划过,时而批注,时而令人重点跟进。
汇演,成了一面巨大的、无形的镜子,映照出这个新生帝国庞大疆域内的细微脉动。
与此同时,凰阁秘堂,也悄然行动。
他们的目标更明确:人。
那些在汇演中展现出特殊才能的选手。
一个来自西境的少年,口技惊人,不仅能模仿动物,还能模仿不同饶脚步声、咳嗽声,甚至一些简单的方言。
一位南疆来的舞姬,身体柔韧得不可思议,能做出许多常人难以想象的姿态,且记忆力超群,复杂舞蹈看一遍就能大致复现。
一个中原老匠人,擅长微雕,能在米粒上刻出完整的诗文。
甚至有个表演“隔空取物”戏法的江湖艺人,手法之快,连一些低阶武者都难以看清。
秘堂的成员,会以“凰阁特使”或“文化司官员”的身份,在演出结束后,“偶然”与之接触。
表达欣赏。
询问师尝经历。
暗示凰阁有更广阔的舞台,需要各类“特殊人才”。
留下若有若无的招揽之意。
他们不急于立刻收编。
播下种子。
观察反应。
建立初步联系。
这些人,或许未来会成为风闻司优秀的外围线人,或执行特殊任务的辅助人员。
人才,永远不嫌多。
---
格物院匠堂的展示区域,设在城东新建的“百工园”内。
这里原本是计划用于陈列帝国各项工艺成就的场所,如今提前启用,作为“工匠巧艺”类的汇演展区。
沈括亲自坐镇。
离月穿着匠堂统一的青色学徒短衫,脸绷得紧紧的,站在一台改良后的“龙骨风水车”模型旁。
她的身边,还摆着几件展品:
一架结构精简、效率却提高三成的“新式织机”模型。
一座利用齿轮传动、能大致显示时辰的“简易摆钟”模型(灵感来自林婉儿模糊的描述,经沈括与离月反复试验而成)。
以及几件利用杠杆、滑轮原理设计的省力农具、起重装置。
每一件旁边,都有简洁的文字明,解释其原理与效用。
起初,这里比起歌舞喧闹的其他区域,显得冷清许多。
百姓更爱看热闹的表演。
但很快,情况改变了。
先是几个老农,围着那省力犁具模型看了又看,啧啧称奇。
接着是几个城中工坊的管事,对着织机模型和起重装置指指点点,低声讨论。
然后,消息传开。
“格物院那边有神仙机关!”
“能自己动的水车!能看时辰的钟!”
“听主设计的是个女娃!了不得!”
人群涌来。
惊叹声不绝于耳。
离月起初有些紧张,但在沈括鼓励的目光下,渐渐镇定,开始用清晰稚嫩的声音,向围观者讲解原理。
她讲得深入浅出,逻辑清晰。
许多人虽然听不太懂那些齿轮、杠改术语,却能明白这些东西能省力、能提高做工效率。
“这娘子,真是神童!”
“格物院……难怪帝凰陛下如此重视!”
“咱们朝廷,连做木工铁匠的学问都这么深?”
赞誉声中,离月的脸微微泛红,眼睛却亮如星辰。
她偷偷看向人群外负手而立、含笑不语的沈括。
沈括对她轻轻点头。
离月心中,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与骄傲,悄然升起。
---
原宁国八州的百姓,对这场盛会接受得最快。
他们早已习惯了这位帝凰陛下时不时冒出的“新奇点子”。
从最初的高产稻种,到后来的新式农具,再到遍布各州的蒙学,如今这热闹无比的文艺汇演。
他们只觉得,日子确实一不一样了。
更热闹。
更有盼头。
“陛下总是能折腾出些有趣的事。”茶馆里,老茶客呷着茶,笑呵呵道。
“折腾得好啊!你看这满街的热闹,多喜庆!这才像太平盛世嘛!”旁人附和。
而新归附的原云煌十六州,心态则复杂一些。
惊讶。
好奇。
观望。
但无论如何,朝廷明令举办的盛事,各州府官员不敢有丝毫怠慢。
更何况,还有从佑城派来的、带着帝凰和新政意志的督察官吏在一旁盯着。
以往的懈怠、推诿、盘剥,此时都收敛了许多。
毕竟,谁也不想在这举国欢庆、帝凰瞩目的当口,撞到刀口上。
于是,层层选拔,热火朝地推进着。
热闹,仿佛一剂良药,冲淡了战争刚刚结束的硝烟味,也软化了疆域骤扩带来的隔阂与不安。
在丝竹声与喝彩声中,一种模糊的、名为“命帝国子民”的认同感,正在缓慢而坚定地生长。
---
奉殿偏殿。
林婉儿召见了房玄龄、杜如晦、萧何等核心文臣。
汇演的热闹是面上的事。
有些更深层次的、关乎帝国百年根基的决策,需要在安静处商议。
“启城,诸位都看过了。李靖的详细奏报,也都在此。”
林婉儿将一份关于启城规模、人口、府库、地理、水文、防御等情况的综合报告,推向案前。
“从城池本身论,启城乃三百年皇朝之都,规模宏大,可容百万之民。地处元大陆东部中心,水陆要冲,辐射四方。”
“而我佑城,”她顿了顿,“原为宁国都城,规模仅二十万,位置偏南,虽经扩建,先格局终究有限。”
房玄龄沉吟道:“主上之意,是考虑迁都?”
“确有此念。”林婉儿直言不讳,“佑城作为起家之地,自有感情。但帝国疆域已非昔日宁国可比。定鼎下,居中而治,乃长治久安之基。启城,条件更为优越。”
杜如晦接口,语气谨慎:“主上明鉴。迁都之事,千头万绪,非同可。”
“其一,耗费巨亿。宫室修缮、衙署搬迁、百官安置、军队调动、漕运改道……每一项,皆是文数字。”
“其二,旧都势力盘根错节。云煌虽亡,其遗老遗少、地方豪强、潜藏势力,仍以启城为念。骤然迁都,恐刺激其心,不利消化。”
“其三,人心惯性。文武百官、京畿百姓,已习惯佑城。骤然北迁,难免动荡。”
萧何则从经济与行政角度补充:“确如杜公所言。然,长远来看,定都启,利大于弊。其地理中心之便,利于政令通达,控制辽阔疆域。其城市规模与基础设施,稍加整顿,即可为帝国中枢,反能省去在佑城大规模扩建之靡费。”
“至于旧势力,”萧何声音平稳,“正可借迁都之机,进行一轮彻底梳理。该清理的清理,该安抚的安抚,该用的用。将帝国中枢,牢牢楔入旧朝心脏,亦是宣示命所归、破旧立新之绝佳象征。”
林婉儿静静听着。
三人所言,皆有其理。
迁都,是战略抉择,亦是庞大工程。
“佑城,可设为陪都,或称南都。保留部分衙署,作为帝国南方重镇、海贸枢纽。”她缓缓道,“两地并举,各有侧重。”
“具体迁都方略,工期预算,旧都整顿,新都规制,百官安置,民夫调度,钱粮筹措……烦劳诸位,牵头相关部司,仔细筹划,拿出一个详案来。”
“不必急于一时。可先放风,观察反应。待文艺汇演之后,新政进一步深入,北地更稳,再徐徐图之。”
房玄龄、杜如晦、萧何齐齐躬身。
“臣等遵旨。”
迁都之议,如同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
涟漪,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悄然扩散,影响这个帝国深层的脉搏。
而在那之前。
满城的丝竹,正酣。
百姓的笑脸,正灿。
一个王朝的旧影,正在这喧的热闹与精密的筹算中,一点点褪色,淡去。
属于命的新章。
墨已研浓。
笔正提起。
喜欢穿越恶毒女配?我反手争霸天下!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穿越恶毒女配?我反手争霸天下!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