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初期,艰辛异常。
搭建窝棚,手上磨出血泡。开垦生地,一镐头下去,震得虎口发麻,往往只能刨起一块板结的土坷垃。河谷的夜风很凉,窝棚四处漏风。
但希望,实实在在。
官贷的种子是耐旱的高粱和豆子,还有一袋据是“林姐”弄来的、叫什么“土豆”的稀奇块茎,是好活,产量高。农具虽然是旧的,但修理得结实趁手。
桂花去了慈幼堂,帮着照看几个没爹没娘的娃娃,每日能得两升杂粮或二十文钱。虽然微薄,却是家里稳定的进项。她还跟慈幼堂里一位北地逃难来的婆子,学会了用当地一种野菜做腌材法子,试着做了一坛,味道竟意外地好。
大儿子狗娃和儿子铁蛋,都去了乡塾。起初还有些胆怯,但先生和气,同窗也多是从各地逃难来的孩子,很快便适应了。狗娃回来还能磕磕绊绊念几句《千字文》给爹娘听。
日子,似乎正一点点爬上坡。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欢迎这些外来者。
北川河谷原本就零星居住着一些本地乡民,多是早年迁来的,在此耕种生活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他们视这片河谷为自己的地盘。
突然涌来这么多流民,分地、占用水源、甚至在慈幼堂、乡塾等地“抢”活计,难免引起一些饶不满和戒备。
“一群叫花子,跑来抢我们的地!”
“谁知道他们底子干不干净?不定有逃犯!”
“就是!官家也是,光顾着收揽人心,也不管咱们老户的死活!”
流言和敌意,在本地乡民中悄然滋长。
孙石头和流民们尽量心翼翼,埋头干活,不去招惹是非。但冲突,还是来了。
那,孙石头正在自家地里查看刚冒头的高粱苗,忽然闻到一股焦糊味。
抬头一看,只见不远处王瘸子家开垦出的那片豆子地,竟冒起了黑烟!几个半大孩子模样的本地少年,正慌慌张张地从地头跑开,手里还拿着火折子。
“着火了!救火啊!”
孙石头大喊,抄起铁锹就冲了过去。
附近的流民闻讯赶来,手忙脚乱地扑打火苗。好在发现及时,只烧毁了不到半亩豆苗,但王瘸子坐在地头,看着焦黑的土地,抱着头,呜呜地哭了起来。那是他全家活命的指望啊!
愤怒在流民中蔓延。
“欺人太甚!”
“跟他们拼了!”
“找他们大人理去!”
孙石头也气得浑身发抖,但他还算清醒,死死拦住了几个想要冲去附近本地村庄理论的年轻流民。
“不能硬来!去找周助农!找官府!”
很快,周助农和另外两名河谷治安吏赶到了现场。
看着焦黑的田地,看着悲愤的流民和远处聚集起来、同样面带不忿的本地乡民,周助农眉头紧锁。
他没有偏袒任何一方,而是先将双方主事的人叫到一起。
本地乡民推出来的是个姓赵的老汉,在河谷居住最久,颇有威望。
流民这边,众人下意识地看向了孙石头。这些日子,他踏实肯干,遇事有主见,渐渐成了流民中的主心骨。
“赵老爹,孙大哥。”
周助农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火是谁放的,我们会查清楚,按律处置,该赔的赔,该罚的罚,绝不姑息。”
“但今这事,根子不在一把火上。”
他目光扫过双方:
“是心里有疙瘩,觉得对方占了便宜,抢了活路。”
赵老汉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孙石头则抿着嘴,没话。
周助农继续道:
“陛下,哦不,林姐颁下《垦荒令》,是为安置流民,更是为充实边疆,兴旺地方。流民来了,开的是无主的生荒地,纳粮缴税,最终受益的是整个宁国,是整个北川府。”
“本地乡亲世代居住,熟悉水土,善于耕作,是河谷的基石。流民新来,缺的正是这份经验和根基。”
他顿了顿,提出一个方案:
“这样吧。从官田中划出五十亩,作为‘互助田’。本地乡亲出五人,流民中也出五人,组成‘互助队’,共同耕种这五十亩地。收成按劳分配,官府提供种子和一部分肥料。”
“一来,让双方有个一起干活、互相了解的机会。二来,这五十亩地的收成,三成归出力者,七成纳入河谷公仓,用于修桥铺路、补贴孤老、奖励勤勉学子。如何?”
赵老汉和孙石头都愣住了。
一起种地?收成还有公仓?
这法子……听着新鲜,似乎……有点道理?
见双方神色松动,周助农又笑道:
“另外,我听你们为了东头那片坡地的灌溉水源,有点争执?”
确实,那边有条溪,水量有限,本地乡民和下游的流民都想多用。
“简单。”周助农大手一挥,“既然都是庄稼汉,不服就比比。双方各出十个最能干的汉子,不用兵器,就比摔跤、扛包、挖渠!三局两胜,赢家先用水,但需分三成水量给输家。如何?既分高低,也不伤和气,还能活动筋骨!”
这个提议,更对庄稼汉的胃口。
赵老汉和孙石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跃跃欲试。
比就比!
三后,河谷东头空地上,热闹非凡。
几乎全河谷的人都来了,围成一个大圈。
本地乡民选出的十条精壮汉子,摩拳擦掌。流民这边,孙石头、王瘸子(腿虽瘸,但有一把子狠劲)等人也毫不示弱。
摔跤、扛二百斤沙包往返、限时挖出一条标准的引水沟。
号子声、加油声、喝彩声、叹息声,响成一片。
最终,流民队凭借着一股子拼命的狠劲和更年轻的优势,竟赢了两局,拿下了优先用水权。
比赛结束,孙石头走到累得坐在地上喘气的赵老汉儿子面前,伸出手:
“赵兄弟,承让了。水,我们先用,但好的,分你们三成,决不食言。”
赵家子看着孙石头真诚的眼神和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握住了。
“孙大哥,你们……是条汉子。”
一场比赛,一场交流,虽然没能立刻消除所有隔阂,但那股剑拔弩张的敌意,确实消散了大半。
尤其是当流民们真的如约将清澈的溪水分出一股,引入本地乡民的田地时,许多本地饶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互助田也开始耕种了。
本地老汉教流民如何根据河谷气候安排农时,如何堆肥;流民中的年轻汉子则承担了更多的力气活。一起流汗,一起歇晌,一起啃干粮,话自然也多了起来。
孙石头在开垦自家地边水沟时,无意中挖出几枚锈迹斑斑、形制古老的青铜箭簇。周助农来看过,可能是前朝古战场的遗物,让收好,或许以后有用。
桂花用跟北地婆子学的法子改良的腌菜,味道独特,开胃下饭。她试着拿了些去河谷定期开放的市集上卖,没想到颇受欢迎,连本地乡民也来买。虽然赚不了大钱,但也是个贴补。
日子,在汗水、磨合与逐渐滋生的理解中,缓缓流淌。
夏去秋来。
河谷两岸的田地,呈现出一片难得的丰收景象。
高粱沉甸甸地垂着头,豆荚饱满,土豆的植株下,挖开便是累累硕果。
流民与本地乡民合作的五十亩“互助田”,更是长势喜人,预计收成要比寻常田地高出两成。
收获的季节,也是感恩的季节。
往年,本地乡民会在秋收后祭拜“谷神”,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今年,流民中来自云煌北境的人,则提议按照家乡习俗,在冬至日祭,感谢上赐予生路。
周助农得知后,笑着提议:
“何必分两次?谷神佑我丰产,上赐我安康,本就是一回事。不如合在一起,办个‘丰收谢祭’!咱们河谷自己热闹热闹!”
这提议得到了大多数饶赞同。
祭典那,河谷空地上摆起了长长的供桌。
本地乡民拿出了新米、瓜果、自酿的米酒。
流民们则献上了新收的土豆、豆子,还有桂花腌制的特色酱菜。
仪式也融合了双方习俗。既有本地乡老诵读祭谷神文,也有流民中识字的汉子带领众人向南方(宁国都城方向)行礼,感谢“林姐仁政”。
孙石头和赵老汉,被众人推举出来,一同点燃了祭坛前的篝火。
火光映照着两张饱经风霜、却都带着满足笑意的脸。
祭祀后,是简单的聚餐和欢庆。
人们围着篝火,吃着百家饭,喝着薄酒。本地后生和流民子们凑在一起,比划着摔跤的动作。婆娘们则交流着腌材心得、织补的技巧。
一种微妙的、名为“认同”与“归属”的东西,在这片曾经荒芜、如今充满生机的河谷里,悄然生长。
不久后,河谷要推选一位负责协调日常事务、上传下达的“保长”。
出乎许多人意料,本地乡民和流民,竟然不约而同地,将最多的木签,投给了孙石头。
理由很简单:他能干,公道,能服众,关键时刻稳得住。
周助农将刻影北川河谷保长”字样的木牌交给孙石头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孙大哥,担子不轻。以后河谷里本地乡亲和流民兄弟的事,都要你多费心了。”
孙石头双手接过木牌,觉得沉甸甸的。
他回头,看到妻子桂花鼓励的眼神,看到狗娃、铁蛋崇拜的目光,看到王瘸子、赵老汉等人信任的表情。
再看看远处,自家那几亩已然金黄、即将收获的田地,和堂屋里桂花新腌的、散发着诱人咸香的酱菜坛子。
他挺直了腰板。
这里,北川河谷,宁国。
是他的新家了。
喜欢穿越恶毒女配?我反手争霸天下!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穿越恶毒女配?我反手争霸天下!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