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宁国皇宫,灯火通明。
昔日象征着宁国最高权力与荣耀的殿堂,今夜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舞姬彩袖翩跹,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一切都遵循着最隆重的礼节。
然而,空气中弥漫的,却并非节庆的欢愉,而是一种压抑的、心翼翼的恭谨,以及无数道目光深处难以掩饰的惊惧与探究。
宴会的主角,终于登场。
林婉儿首次在宁国权力核心圈层公开露面。
她并未如众人预想那般盛装华服,珠翠满身。
仅着一身玄色为底、以暗金丝线勾勒出简约云纹的衣裙,款式利落,剪裁考究,将她身姿衬托得愈发挺拔修长。墨发简单地绾起,簪着一支素雅的玉簪,除此之外,周身再无多余饰物。
没有浓妆艳抹,素面朝,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威仪。
她步入大殿的那一刻,原本还有些细微嘈杂的声响瞬间消失。
所有饶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仿佛她周身自带一种无形的力场,攫取了所有的光线与注意力。
她的步伐不疾不徐,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明明没有刻意释放气势,却让每一个与之对视的人,都感到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垂下了眼帘。
气场强大,无需外物衬停
大殿最深处,本该是宴会绝对中心的宁国国君,身着龙袍,头戴冠冕,僵硬地坐在主位之上。
然而,他面色苍白,眼神躲闪,双手紧紧抓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坐在那里,却像一个精致而惶恐的摆设,与这热闹的场面格格不入,更像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
林婉儿径直走到御阶之下,略微偏东的位置,那里早已为她设下一张规格仅次于龙椅的座席。
她安然落座,姿态优雅从容。
宴会,正式开始。
但主持大局的,并非那位坐在最高处的国君。
林婉儿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语权。
她举止得体,言辞温和,并未疾言厉色,反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诸位。”
她的声音清越,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饶耳郑
“今日设宴,一为酬谢诸位此前与林府精诚合作,稳定宁国局势之功。”
她目光转向席间一部分官员,这些人,或早被范蠡的经济手段绑定,或已被陈平的情报网络掌控,在权力过渡中起到了或明或暗的作用。
“王尚书,听闻你力主推行新税制,成效卓着,当赏。”
“李将军,稳定城防,约束部众,有功,当赏。”
她每点出一个名字,道出其“功劳”,便有内侍高声唱喏,呈上早已准备好的赏赐。金银珠玉,古玩珍奇,皆是价值不菲。
被点到名的官员,受宠若惊般起身,躬身行礼,口称“愿为林府效力”,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一丝谄媚。
这既是赏赐,也是进一步的分化与拉拢,将合作者与观望者、潜在反对者,清晰地标记出来。
对于那些未被点名,或因立场模糊而心怀忐忑的普通官员,林婉儿则语气放缓。
“宁国历经动荡,百废待兴。然,旧弊已除,新局已开。”
她端起酒杯,向众人示意。
“望诸位能与林府同心同德,共度时艰,开创一个属于宁国,也属于诸位的新未来。”
这话语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调。
“共度时艰,开创未来”——简单的八个字,彻底否定了宁国的过去,将林府的统治定义为“新局”与“未来”。
许多官员暗暗松了口气,至少,这位新任主宰似乎并非一味嗜杀,还愿意给他们一条出路。
他们纷纷举杯,齐声应和,殿内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不少,但那份心翼翼的恭谨,却丝毫未减。
林婉儿将杯中酒浅酌一口,放下酒杯时,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主位上那愈发僵硬的宁国国君。
她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清晰地传遍大殿。
“国君陛下。”
所有饶动作都是一顿,目光聚焦过去。
宁国国君猛地一颤,像是受惊的兔子,几乎要从龙椅上弹起来,慌乱地看向林婉儿。
“你……应该听过我。”
林婉儿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当年的云煌林府,被皇帝宇文曜逼迫,甚至要铲除的林府。”
殿内一片死寂。
云煌王朝内部的这场风波,在场的高层或多或少都有耳闻。一个能让云煌皇帝视为心腹大患,动用各种手段打压,最终却未能剿灭,反而跨海而来,兵不血刃拿下宁国的势力……其可怕程度,远超他们之前的想象。
宁国国君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不过你放心。”
林婉儿话锋一转,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堪称“温和”的笑意。
“我这个人,爱好和平。”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众人耳中,却带着无尽的讽刺与寒意。爱好和平?那城外三千白袍军,那无声无息间易主的国柄,又算什么?
“只要你老老实实的。”
她看着国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这,算是我给你的一个承诺。”
一个不杀你,让你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承诺。
但也仅此而已。
宁国国君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又像是被巨大的恐惧攫住,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由于动作太猛,冠冕都歪斜了。
他不管不顾,朝着林婉儿的方向,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个几乎是对上位者才会用到的重礼。
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声音带着哭腔。
“多……多谢……林主上……不杀之恩……寡……不,我一定……一定老老实实……”
语无伦次,丑态毕现。
林婉儿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高,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与掌控一切的从容。
她不再看那瑟瑟发抖的国君,凤目微抬,眸光流转,缓缓扫过殿内噤若寒蝉的宁国群臣。
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纷纷低下头去,或盯着面前的菜肴,或看着自己的脚尖。
这一刻,无需任何言语。
谁才是这座宫殿,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已然不言而喻。
在整个宴会过程中,典韦始终如一尊铁塔,沉默地守护在林婉儿座席侧后方。
他身形魁梧如山,抱着双臂,面无表情,一双虎目开阖间精光四射,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
有宁国官员试图上前向林婉儿敬酒,或是想与这位明显是心腹的猛将套近乎,但无论谁来,典韦都如同未闻未见,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唯有当林婉儿亲自举杯,对他示意,或因某事露出赞许神色时,他才会端起面前那对他而言如同杯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继续恢复那亘古不变的守护姿态。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提醒着所有人,这位看似温和的主宰身后,站着何等可怕的力量。
宴会的气氛,在表面觥筹交错的和谐下,暗流汹涌。
每一个宁国臣工,无论此前心思如何,今夜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头顶的,彻底变了。
而就在这场定鼎之夜宴会进行的同时。
皇宫之外,都城的夜色深处。
陈平坐镇于林府行辕的情报中枢,面前是不断传递回来的密报。
借林婉儿亲临宁国都城、于皇宫夜宴公开亮相所带来的巨大威慑,他指挥着早已渗透至宁国方方面面情报网络,展开了最后一次,也是最为彻底的“清扫”。
目标,直指那些在宁国旧势力中,经过多次筛选、试探与拉拢后,仍存有异心、态度顽固、被认为难以收服或潜在威胁巨大的少数角色。
行动干净利落。
有人在家中书房“突发恶疾”,暴毙而亡。
有人在赴宴归来的路上,马车“意外”失控,坠入深涧。
有人则在青楼楚馆中,因“争风吃醋”而死于非命。
种种看似合理的意外与疾病,在同一夜,集中发生在数个不同的目标身上。
没有血腥的屠杀,没有大规模的抓捕。
只有精准而无声的清除。
当黎明到来,都城的百姓或许只会听闻几位大人物不幸离世的消息,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在宁国权力的高层,所有知情人都会明白,这是最后的警告,也是旧时代的彻底终结。
任何不和谐的声音,都已被物理意义上的抹去。
障碍,被彻底扫清。
林府的意志,从今夜起,将在这片土地上,畅通无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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