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南的雨总带着股黏腻的湿意，打在青山镇废弃村屋的瓦片上，噼啪作响，像极了此刻屋内村民们躁动的议论声。张婶红着眼圈，死死拽着陈宗元的袖口，粗糙的手掌磨得他手腕发疼：“陈先生，阮求你，再给青山镇一次机会！” 她身后的八仙桌旁，十几名互助组学员低着头，而外圈站着的村民们，脸上满是质疑，有人攥着拳头，嗓门像炸开的炮仗：“还机会？阿发差点丢了命！这种中医互助，就是瞎胡闹！”
陈宗元刚从县医院赶回来，裤脚还沾着泥点。他看着人群中怒目圆睁的村民，又望向角落里默默垂泪的张婶，喉结动了动：“乡亲们，阿发中毒，我有责任。但互助组不是瞎胡闹，是想让大家多学些保命的本事。现在出了问题，咱们不该散伙，该想着怎么把规矩立好，不让再有人出事。”
“规矩？之前没规矩吗？还不是出了事！” 人群里的李阿公拄着拐杖，重重敲了敲地面，“阮孙仔本来还想加入，现在不敢了！”
“是啊，解散算了！”“别再害人了！” 附和声此起彼伏，张婶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是我没用，没看好大家…… 但陈先生教的功法是真有用，我血糖都稳了不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王桂芳、阿明带着洪山镇的十几名学员赶来了。老郑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个布包，一进门就扯开嗓子：“青山镇的乡亲们，先别吵！阮洪山镇的人，都是互助组的受益者，也都踩过坑！” 他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部分村民的怒火，大家纷纷转头看向他们。
王桂芳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泡好的茶油菊花茶，给在场的村民每容了一杯：“乡亲们，喝口茶，消消气。咱们都是农民，种地还会遇到灾呢，学中医互助，哪能没点磕磕绊绊？关键是能不能改。” 她话时带着闽南姑娘特有的温婉，却透着一股韧劲。
阿明则打开手机，调出一个 App：“这是我找朋友弄的草药识别软件，对着草药拍张照，就能知道是什么，有没有毒。之前要是有这东西，阿发叔也不会认错断肠草。” 他把手机递给身边的村民，“大家可以试试，以后采草药前，先拍一拍，心里有底。”
陈宗元见状，趁热打铁：“乡亲们，今我把洪山镇的学员请来，就是想开个安全交流会。咱们把遇到的坑、想到的办法，都摆到台面上来讲，一起定个规矩，把互助组办好。如果今大家还是觉得不行，要解散，我绝不阻拦。”
村民们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有人声议论：“听着倒像那么回事……”“让他们也无妨。” 张婶连忙抹掉眼泪，搬来几张八仙桌，让大家坐下。村庙的大埕上，几十个人围坐在一起，雨还在下，但气氛已经缓和了许多。
交流会一开始，老郑就第一个站了起来，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阮来阮的踩坑史。阮有痛风，之前听人喝白酒能活血，缓解疼痛，就喝两杯，结果痛风犯得更厉害，疼得在床上打滚。后来陈先生教阮忌口，不能吃海蛎干、虾米，不能喝啤酒白酒，还开了食疗方，阮现在很少犯病了。”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叠抄满药方和忌口清单的纸，“这是阮抄的，给大家看看，咱们学中医，不能只学怎么用药，还得学怎么避坑。”
村民们接过老郑的纸，互相传看着，有茹头：“是啊，之前也有人白酒能治痛风，还好我没试。”
接着，洪山镇的赵秀芬站了起来：“阮之前膝盖疼，听村里老人，用艾草加生姜煮水敷，效果好。结果阮煮的时候，生姜放多了，皮肤都烫红了。后来王桂芳教阮，敷之前先在手腕内侧试温度，还得控制时间，不能超过半时。这就是没规矩的坏处，看似事，也能伤人。”
青山镇的村民们听着，脸上的质疑少了些。陈宗元见状，道：“大家看，不管是洪山镇还是青山镇，学中医互助都可能遇到问题。但只要咱们把规矩立好，互相监督，就能把风险降到最低。现在，我想和大家一起制定一个《跨镇互助监督公约》，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
“新偏方是不是得有人审核啊？不然随便用，太危险了。” 青山镇的林阿婆声道。
“这个好！” 陈宗元立刻记下，“新偏方必须经我审核，确认安全了才能在组里推广。”
“还有药材质量，咱们自己采的草药，万一受潮发霉了，用了也会出事。” 洪山镇的李二狗补充道，“是不是该每月互相检查一下药材？”
“可以！” 阿明接着，“咱们两镇每月互查一次药材质量，不好的就扔掉，不能用。”
“重症患者怎么办？比如糖尿病、高血压，不能只靠中医，是不是得同步看西医？” 张婶问道。
“这个必须写进公约！” 陈宗元加重语气，“重症患者必须在西医治疗的基础上，再用中医调理，不能排斥西医，更不能耽误病情。”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王桂芳则在一旁，用毛笔把大家的意见一一写在红纸上，她还特意设计了一个草药使用登记本，上面写着 “用药平安册” 五个大字，用红绳装订成册：“以后大家用草药，不管是内服还是外敷，都要在这本册子上登记，得两个人签字确认，一人用药，一人监督，这样就不容易出错了。”
讨论到傍晚，雨停了，《跨镇互助监督公约》也定下来了，一共十二条，涵盖了药材识别、偏方审核、重症处理、互查机制等各个方面。公约里还明确，青山镇互助组要增设 “安全监督员” 岗位，负责日常的安全监督工作。
大家一致推选青山镇的林阿婆担任安全监督员，林阿婆种了几十年草药，认识不少药材，做事又细心。她接过陈宗元递来的监督员徽章，郑重地：“阮一定好好干，不让再有人出事。”
第二，阿发在家饶陪同下，来到了村庙。他刚康复出院，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不错。一进门，他就对着陈宗元和在场的学员深深鞠了一躬：“多谢陈先生，多谢大家。之前是我糊涂，听信偏方，认错了草药，才中了毒。还好陈先生及时补救，又帮咱们立了这么多规矩。现在我知道了，中医互助不是不靠谱，是得守规矩。”
他的话让在场的村民们深受触动，之前一直观望的张阿叔站了出来：“阿发，阮相信你。之前阮担心不安全，现在有了这么多规矩，还有监督员，阮也想加入互助组。”
“阮也想加入！”“算阮一个！” 一下子又有四名村民报了名，张婶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眼眶红红的，却满是欣慰。
洪山镇的学员们见状，提议一起做一面锦旗，送给陈宗元，也送给两镇的互助组。大家一拍即合，凑钱定制了一面锦旗，红底烫金，上面写着 “安全互助，邻里同心” 八个大字。赵秀芬还特意在边缘绣上了闽南话的 “平安顺遂” 四字，老郑则跑到镇上的屠宰场，蘸着新鲜的猪血，在落款处按上了自己的手印：“这是阮的真心，感谢陈先生，感谢互助组。”
锦旗送到洪山镇互助中心的那，县卫健委的人也来了。他们听了《草药安全手册》的事，特意来取了几本，回去研究后，觉得这本手册非常实用，决定加印 500 册，发放到周边乡镇。手册的封面，赫然印着 “洪山镇互助中心监制” 几个字。
陈宗元捧着那面沉甸甸的锦旗，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那个鲜红的猪血手印，心里百感交集。他知道，这面锦旗不仅是感谢，更是责任。两镇的互助组，就像两株刚冒芽的苗，经历了风雨，终于在规矩的浇灌下，慢慢扎根生长。
而此刻，洪山镇的村头大榕树下，村民们正围着刚发放的《草药安全手册》，互相讨论着。老郑拿着手册，指着上面的透骨草和断肠草图谱，给身边的人讲解：“你看，透骨草的叶子是椭圆形的，边缘光滑；断肠草的叶子是披针形的，边缘有锯齿，以后可不能认错了。”
王桂芳则在一旁，教大家怎么填写《用药平安册》：“这里要写清楚用药饶名字、药材名称、用法用量，还有签字的人，都不能漏。”
阿明拿着手机，教老人们使用草药识别 App：“阿公阿嬷，按这个红点点，对准草药拍，等一下就会出来结果，很简单的。”
阳光透过榕树的枝叶，洒在大家身上，暖洋洋的。闽南的风里，带着草药的清香和村民们的欢声笑语。陈宗元知道，互助组的路还很长，但只要大家同心协力，守好规矩，就能让这 “慢火”，在乡村大地上，越烧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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