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就算赵王想重用李牧,也得三思而后校”
“顶多给他点虚职,分兵权,派监军,处处掣肘。”
“李牧手中能握的兵,只会越来越少,能做的事,也越来越有限。”
“等于是把一头猛虎关进笼子,剪了牙,磨了爪,还指望他挡得住我大秦铁骑?”
“最终,王师破城,不过是时间问题。”
听完扶苏这番剖析,秦王嬴政嘴角微扬,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可还有疑虑?”
扶苏摇头:“儿臣无惑,父王。”
嬴政满意地点头,忽然似想起什么,眉梢微蹙,略一沉吟,看向扶苏问道:“你接下来可有要事?”
扶苏略一思索,答道:“除日常琐务外,并无他事。”
自他学完法家精要,又以言辞折服李牧之后,时间已近秦王政十八年末。
眼下太子六部事务虽繁,却无紧急要务需他亲自调度。
嬴政闻言轻颔首:“既如此,往后若有空闲,便去指点你那些弟妹一二,总得让他们有点长进。”
他向来不是个热衷教子之人。
身为一国之君,每日与重臣密议亡国大计,统一下才是头等大事,哪有工夫理会儿女成才与否?
况且,他自己年少时在赵国为质,也没人真心教过他。
赵姬怨他,视他如灾星;赵人欺他,辱他,恨不得踩在脚下。
那样的岁月里,谁会真心传他学问、授他道理?
可没人教,他又偏偏早慧。
受尽屈辱,反倒催他早熟,抓住一切机会自学苦读。
靠着惊饶悟性与狠劲,硬是在归秦之后,一举压过宗室子弟,锋芒毕露。
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根本不够看。
唯有如此,他才能在残酷的夺嫡之争中,压过亲弟成蠕,登顶太子之位,最终君临大秦。
回顾秦王嬴政的成长轨迹,虽归秦后有名师指点,但真正塑造他的,其实是漫长的自学之路。
换句话——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就能自己撕开一条通之路,无需旁人耳提面命、苦口婆心。
而他的儿子扶苏,更是青出于蓝,甚至堪称逆!
若嬴政是才,那扶苏就是妖孽。学习上的悟性,简直离谱。
嬴政学一家之言,能迅速吃透精髓,已是顶尖资质;可扶苏呢?学完不仅能举一反三,还能推陈出新,自成体系。
这种赋,已经不能用“优秀”来形容了。
正因亲身走过这条路,又亲眼看着扶苏一路狂飙,嬴政心里渐渐生出一种错觉:
孩子,其实不用太操心教。
只要给个机会,他们自己就会觉醒,破土成林,成长为栋梁之材。
于是乎,他对其他子女的学习,几乎从不过问,更无考核。
直到近日难得清闲,心血来潮,想看看别的孩子都学到什么地步了。
他当然清楚,再出一个扶苏的概率,堪比雷劈九次还活着。
能有个扶苏,已经是列祖列宗集体显灵,烧高香换来的福分。
但他万万没想到——差距居然这么大!
扶苏三岁识字,三个月识万言,一年通七国言语;五岁遍览史书,六岁便能对农家学信手点评、翻出新意;如今十二岁,史、农、墨、兵、法诸家典籍早已融会贯通。
再看其他子女——年纪最大的都十岁了,还在蒙学打转,勉强学些贵族礼仪,连基本读写都磕磕绊绊。
别诸子百家,七国语言都听不懂几句。
这一对比,简直惨不忍睹。
嬴政看得眉头直跳,心里发堵。
当下便动了念头:不如让扶苏腾点时间,去点拨点拨这些弟弟妹妹,哪怕提一盏灯,照个方向也好。
否则看着他们眼神里那股“清澈的愚蠢”,他真有点扛不住。
听到父王吩咐,扶苏并未立刻应下,而是沉默片刻,似在权衡。
嬴政眉峰微动,低声问:“可是有难处?”
扶苏摇头:“教弟弟妹妹,并不难。我只是……突然想到另一个问题。”
嬴政神色沉静:“。”
扶苏略一整理思绪,抬眼直视父亲:“父王打算如何安置秦国宗室?”
“或者——儿臣该以何种态度,对待我的这些弟弟妹妹?”
“继续养着,让他们一辈子锦衣玉食、不问世事吗?”
如今嬴政对宗室,态度明确:防备、压制、削权。
宗亲们可以享尽荣华,但政事沾不得,军权碰不得,形同富贵囚徒。
但这局面,并非一开始就如此。
早年宗室也曾握有实权,最具代表性的,便是嬴政的异母弟——长安君成蠕。
此人曾统兵伐赵,手握重权,一度风头无两。
可惜,秦王政八年,就在嬴政即将加冠亲政的前夜,成蠕率军攻赵途中,竟临阵倒戈,起兵反叛!
消息一出,朝野震动。
成蠕部将尽数伏诛,连坐者数以千计;其封地百姓,全数迁往临洮,沦为边民。
同时也让秦王嬴政对秦国王室宗亲彻底寒了心。
要知道,若非有部分宗亲暗中撑腰,他亲弟弟——长安君成蠕,哪来的胆子起兵作乱?
那一次叛乱虽被迅速镇压,却像一根刺扎进嬴政心里。自此之后,原本分予宗亲的政事与兵权,尽数被他借机收回,一并攥进了自己掌郑
从那以后,秦国宗亲便再难踏入权力核心半步,沦为只能饮酒作乐、虚度光阴的闲散公卿。
秦王嬴政神色微凝,指尖轻轻叩击案几,语气低沉而冷峻:“你想把权力还给他们?”
太子扶苏摇头,声音干脆利落:“不,儿臣绝无此意。”
父王拼死夺回的权柄,怎会轻易拱手送人?除非他疯了,才会重蹈覆辙。
见父王眸光微动,似有疑虑,扶苏继续道:“但儿臣也不打算继续养着他们当蛀虫。”
嬴政指尖一顿,抬眼示意他讲下去。
扶苏轻叹一声,语带锋芒:“父王贵为秦王,儿臣身为储君,尚且每日批阅奏章、处理国务,不得片刻清希而那些宗室子弟呢?不事生产,不问战守,整日醉卧华堂,坐享荣禄!”
“他们读过书,识得字,纵不能参政掌兵,难道就不能派去修渠筑路、理民屯田?哪怕为大秦添一石粮、开一里道,也算尽了宗亲之责!”
“更何况,昔日孝文王有子二十余人,如今父王也有近十位公子,将来儿臣子嗣也不会少。百年之后,子孙繁衍,宗族膨胀,若仍这般白白供养,国库岂堪重负?”
“所以,必须给他们找点事做。让他们出力,而非只知索取。让宗亲成为助力,而不是拖累!”
幕之下,满朝文武望着画面中的一幕,皆是一怔。
谁也没想到,幕中的“秦王嬴政”竟会派“李牧”前去劝降邯郸守军。
细想之下,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一步,妙得惊人。
毕竟,若“李牧”未死,他在赵国百姓心中的声望,早已登峰造极。
尤其是他本欲殉国,却为保全黎民而屈身降秦——此事一旦传开,只会让他在赵人心中的地位更加不可动摇。
长此以往,极可能催生出一股以“李牧”为中心的赵系势力,盘踞秦境之内。
这对始皇帝的集权统治而言,是隐患;对秦国本土派系来,更是威胁。
因此,适当打压“李牧”的声望,削其锋芒,实属必要。
如此,秦国才能安心用他,他也才能在秦廷立足而不至于莫名横死。
换言之,若这位幕中的“李牧”真心归附,就该读懂嬴政此举的深意——主动配合,自损名节,完成“自污”。
反之,若他假意投诚,趁机逃回邯郸……那就别怪雷霆出手。
正如太子扶苏所言:一并剿灭,不留后患。
须知,幕中的扶苏之所以费尽心机招揽“李牧”,根本原因只有一个——
唯恐王翦一旦离世,大秦将帅无人能继,陷入青黄不接的危局罢了。
但他们所处的,可是太子扶苏之后的时代,自然心知肚明——王翦那个老家伙,命硬得离谱。
从灭六国打到下一统,战火都熄了,那人还精神抖擞地杵在朝堂上。看那架势,再活个三五十年,恐怕都不带喘口气的。
所以对于太子扶苏能不能招来“李牧”,他们其实并不太上心。就算没成,还有王翦这尊老神镇着场面,短时间根本不用愁。
可当太子扶苏提起王室宗亲的问题时,秦始皇嬴政却沉默了。
作为史上首个大一统帝国,秦国要解决的难题如山堆积。哪怕嬴政纵之才,也不可能事事周全。而王室宗亲的安置问题,他此前还真没细想过。
或者,压根没觉得这是个问题——毕竟在他铁腕压制下,宗室早没了脾气,安分得像庙里的泥胎。久而久之,他也便忽略了这群人未来的出路。
直到此刻被扶苏点破,嬴政才猛然惊觉:若继续这般放任下去,宗室只会越滚越大,终成巨患。
正如扶苏所言,当年祖父孝文王便有子嗣二十多人。传到父王庄襄王那一代,已繁衍至数百人。而到了他这一代,仅孝文王一脉,子孙就已破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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