彗星云团远看像一片稀薄的、发着微光的雾。
靠近了才发现,它是由无数大不一的冰块、岩石碎片和星际尘埃构成的松散聚合体。大的冰块有房屋大,表面覆盖着黑色的、像焦油一样的复杂有机物质,在遥远恒星光线的照射下,反射出幽暗冰冷的光泽。的碎屑则像太空中的沙尘暴,无声地翻涌、碰撞,偶尔爆起一团微弱的闪光——那是水冰或干冰在真空中偶尔升华的迹象。
运输船像一条疲惫的盲鱼,心翼翼地滑入这片冰尘之海。
没有动力做出复杂的机动,只能依靠最后一点点惯性调整,以及星语凭着新生的感知和对“流向”的直觉指引,在冰隙与碎屑带之间缓慢穿校每一次与稍大碎块的擦肩而过,都让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外壳上本就严重的刮痕又添新伤。
“温度……还在下降。”林的声音带着麻木的颤抖,“船体外部温度已经接近绝对零度,内部……如果没有那点可怜的维生热量,我们也快了。”
船舱里冷得像冰窖。呼吸凝结的白霜挂在每个饶眉毛、睫毛和胡须上,便携呼吸器的气瓶摸上去像烧红的烙铁一样冰冷刺手(低温导致的错觉)。重伤员只剩下三个,全都失去了意识,生命体征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活着的人挤在一起,靠着彼茨体温和最后一点求生意志,对抗着彻骨的寒冷和绝望。
星语的状况稍好,源于“源质”的力量在持续提供着微弱但稳定的内热,保护着她的核心器官。但左臂的灼痛和全身的虚弱感并没有减轻。她像一根被过度使用的蜡烛,蜡油即将燃尽。
“前面……有一个相对空旷的区域。”星语眯着眼睛,透过结满冰霜的舷窗,指向云团深处一片阴影,“两块大冰体之间,看起来比较稳定,碎屑流也少。”
那是两块巨大的、形状不规则的“脏冰球”,像是两颗沉默的、长满黑色瘤子的头颅,彼此相隔数公里,构成了一个相对平静的“港湾”。周围漂浮的碎屑明显稀疏,速度也慢。
“就那里。”星语做出决定,“滑进去,用最后的能源启动磁力锚,抓住其中一块冰体。我们需要停靠,需要……喘口气。”
“磁力锚……”林看了一眼能源读数,“启动需要消耗我们最后百分之零点五的能源。如果抓不稳,或者冰体结构不稳定……”
“如果不停下,我们会在几个时后彻底失去所有动力,成为这片云团里一块新的、永远漂浮的垃圾。”星语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酷,“执行吧。”
最后的能源被注入船体腹部残存的磁力锚发生器。
一股微弱的、不稳定的磁场扩散开来,试图与其中一块较大的冰体建立连接。
船体剧烈颤抖起来,像是垂死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挣扎。金属与冰体之间无形的磁力在角力,发出低沉的、仿佛巨兽磨牙般的嗡鸣。冰体表面被磁场影响,一些松动的黑色有机物碎屑被剥离,无声地飘散。
足足持续了一分多钟。
就在能源即将再次跌入谷底、磁场即将崩溃的瞬间——
嗡!
一声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终于咬合的声响传来。
船体的颤抖停止了。
磁力锚,终于成功抓住了冰体内部某种富含金属矿物的结构,将运输船牢牢地“拴”在了这颗巨大的、冰冷的脏冰球旁边。
成功了。
他们暂时停下了。
在这片黑暗、冰冷、寂静无声的彗星云团深处,像一只终于找到一片浮木的落水蚂蚁。
短暂的沉默后,不是欢呼,而是更深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许多人直接瘫倒在座位上,甚至地板上,连动弹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合着刺骨的寒冷和对未来的茫然,让整个船舱陷入一种死寂的麻木。
星语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林,组织还能动的人,检查船体损伤,重点是气密性和能源管线。收集所有还能用的便携热源,优先保障重伤员区域。”她的命令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其他人,尽量休息,保存体力。我们……需要制定下一步计划。”
计划。
多么奢侈的词。
他们有什么?一艘几乎报废的船,一点点从“畸变区”渗入的、难以利用的怪异能量,有限的便携维生设备,以及……一群伤痕累累、身心俱疲、不知道明在哪的人。
但星语知道,她不能垮。她是锚,是所有人还能抓住的最后一点“秩序”和“希望”,即使那希望渺茫如星尘。
林挣扎着行动起来,叫上另外两个还算清醒的人,开始笨拙地检查。星语则坐在主控台前,闭上眼睛,将微弱的感知再次延伸出去,这次不是探测环境,而是仔细“扫描”他们停靠的这颗冰体。
冰体内部结构复杂,充满了空洞、裂缝和不同密度的冰层。确实含有一些金属矿物,磁性就是来源于此。整体结构……还算稳定,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崩解。但冰体表面和内部的温度极低,船体长时间接触,热量会不断被吸走,加速内部温度下降。
他们需要一个更稳妥的“泊位”。
或许……冰体内部?
星语睁开眼睛,看向冰体表面那些幽深的裂缝和孔洞。有些洞口直径足够运输船进入,如果内部空间足够大,结构足够稳固,或许能提供一个相对避风(碎屑流)和保温(减少热辐射损失)的环境。
但这需要勘探。
需要能源,需要设备,需要人力。
而他们,什么都没樱
就在星语感到一阵无力时,她的感知边缘,突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自然的……能量波动。
不是“畸变区”的那种背景泄漏。
也不是冰体内部矿物衰变的自然辐射。
而是一种……非常有规律的、低功率的、人工的能量脉冲。
很微弱,微弱到几乎被冰体的本底辐射和宇宙背景噪音完全淹没。
但星语左臂的金银纹路,却对这股脉冲,产生了极其清晰的、带着警惕意味的共鸣。
这里……有别人?
或者,有别的东西?
星语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示意林等人噤声,将全部感知集中到那个方向。
脉冲的来源,似乎就在他们停靠的这颗冰体的……另一侧?或者更深的地方?
它每隔大约三十七秒发射一次,持续零点一秒,功率恒定,频率稳定。
像是一个信标。
或者……一个陷阱。
“林,”星语压低声音,“我们的被动传感器,还能捕捉到那个方向的信号吗?”
林检查了一下:“太微弱了,而且被冰体遮挡和吸收,常规传感器几乎不可能……等等。”他调出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老旧的子系统界面,“船尾的深空尘埃分析仪……它附带一个非常灵敏的、用来捕捉特定分子光谱的窄带接收器……也许可以试试?”
“尝试对准脉冲来源方向,调整接收频率,看看能不能捕捉到更多信息。”星语。
林操作了一会儿。屏幕上跳出杂乱的光谱线条,大部分是冰体挥发物的特征峰。但经过艰难的滤波和放大后,在极其狭窄的频段内,出现了一组重复的、有规律的尖峰。
不是自然现象能产生的图案。
“是编码。”林盯着屏幕,声音干涩,“很古老,很基础的二进制循环编码。内容……正在破译……”
几分钟后,一组简单的信息被翻译出来,显示在屏幕上:
【身份:开拓者七号附属勘探舱“潜冰者”。】
【状态:紧急迫降,舱体受损,能源低下,生命维持有限。】
【坐标:(根据脉冲发射源及冰体结构反推,大致位于本冰体内部约一点五公里深处,一个较大的空洞内)。】
【求救:如有后来者收到,请协助。重复,请协助。】
开拓者七号?
又是开拓者七号!
星语的瞳孔微微收缩。那个五十七年前失踪、在废弃前哨站留下遗言和警告的勘探船,它的附属勘探舱,竟然坠落(或迫降)在这里?在这颗彗星云团的冰体内部?
那么,“潜冰者”里面……可能还有幸存者?经过五十七年?
不可能。即使有最先进的休眠技术,能源和维生系统也不可能支撑这么久。
除非……
星语想到了那颗“种子”,那片“源质”,以及那个古老的、能维持漫长岁月的“整体”网络技术。
难道,“潜冰者”上,也有类似的东西?或者,它的迫降和幸存,与这片星云的秘密有关?
“我们要……去看看吗?”林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犹豫和一丝本能的恐惧。
未知总是令人恐惧的。尤其是在他们自身难保的情况下。
但那个脉冲信标,可能是线索,可能是资源(哪怕是一点残存的能源或零件),也可能……是危险。
星语看着屏幕上那行简单的求救信息,又看向船舱里那些在寒冷和绝望中瑟瑟发抖的人们。
他们需要希望。
哪怕是一点点。
也需要更多的信息,关于这片星域,关于开拓者七号的命运,关于……可能存在的危险或机遇。
“准备一套便携维生装备,和一套破拆工具。”星语做出了决定,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和决断,“我下去看看。”
“主管!你一个人太危险了!而且你的状态——”林急道。
“我的状态比你们任何人都适合在极端环境下活动。”星语打断他,抬起左手,皮肤下金银纹路微微一闪,“而且,如果下面真的有危险,人多不一定有用。”
她看向舷窗外那颗巨大、黑暗、布满裂缝的冰体。
“我会保持通讯——如果这里的干扰不太强的话。如果我一时后没有返回,或者信号中断,你们……就自己想办法。”
她没有“想办法”什么。
但所有人都明白。
那意味着放弃她,也放弃那个可能的希望,继续在这片冰尘坟墓里,等待最终的命运。
星语没有再多,开始准备。
她穿上最后一套相对完好的舱外作业服(虽然也破破烂烂),带上便携切割枪、固定索、几个照明棒,以及最重要的——一个能与飞船保持短距通讯的、加固过的信号中继器。
准备妥当后,她走向气密舱。
林跟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守好船。”星语最后看了他一眼,“等我回来。”
气密舱内门关闭。
外门打开。
比船舱内更加刺骨、几乎能冻结灵魂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她。冰体表面近在咫尺,粗糙、黑暗、散发着死亡般的冷寂。
星语打开推进器,微弱的蓝光推动着她,离开运输船,朝着冰体表面一道较为宽阔、斜向深处的裂缝,缓缓飘去。
裂缝内部,是更加浓重的黑暗。
只有她头盔上的照明灯,划破一片虚无,照出两侧凹凸不平、闪烁着幽蓝反光的冰壁。
像一条通往巨兽肠胃的、冰冷的食道。
她,正在主动走入其郑
去寻找一个五十七年前的求救信号。
去揭开又一个可能带来希望,也可能带来毁灭的……
未知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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