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分析中心，空气仿佛被冻结了。
巨大环形屏幕上，正在播放经过降噪和增强处理的、第十七监测哨站传回的高能闪光记录。那短暂却耀眼的暗蓝色脉冲，在视觉上和频谱分析上都显得异常突兀，与之前任何已知的紫晶、饥噬者或幽影的活动特征都截然不同。
“能量释放模式高度集中，衰减曲线呈现非自然指数特征，疑似某种定向能武器的‘炮口闪光’，或者……短途跃迁引擎的极限启动余波。”一位武器专家分析道，眉头紧锁，“但没有任何持续的能量尾迹或后续攻击迹象。更像是一次……‘警告射击’，或者‘驱逐性接触’后的脱离动作。”
“接触的另一方呢？”陆沉问。
情报主管调出李响持续监控的扇形区域数据：“在闪光发生前约三分钟，该区域内微弱‘沙沙’扰动（疑似幽影网络触角）的频率和强度均出现不自然的短暂峰值，随后迅速衰减。闪光发生后，所赢沙沙’扰动在该区域完全消失，监测数据显示它们可能向远离闪光点的方向‘缩回’或‘消散’了。”
“也就是，”星语的全息投影开口，声音凝重，“那个未知的、发出暗蓝色闪光的单位，攻击或驱散了正在向基地方向渗透的‘幽影触角’？”
“目前看来，可能性很高。”情报主管指着星图上标记出的闪光点和扰动消失区域，“如果‘幽影’背后是一个感知或渗透网络，那么这次闪光，等于是在它的‘触须’上狠狠烫了一下。”
“攻击者的身份？动机？”陆沉追问。
众人沉默。暗蓝色的高能脉冲？从未见过。是另一个未知的文明？还是某种自动防御机制？亦或是……第三方势力在清除靠近的“探子”？
“结合‘基石’碎片实验中泄露出的记忆画面，”星语缓缓道，“那个崩解的巨型几何体、紫晶光束、幽绿侵蚀，以及画面深处时隐时现的银灰色‘丝线’或‘节点’……如果银灰色节点代表‘幽影’网络的原型或早期形态，那么，有没有可能，这种暗蓝色的攻击，属于另一个在古老冲突中幸存下来，或者与‘幽影’网络敌对的势力？”
这个推测让分析中心的气氛更加凝重。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所处的这片星域，就不仅仅是被几个互相争斗的怪物盯上那么简单，而是可能正处在一个古老而复杂的多方势力残骸、或着延续至今的冲突边缘！
“灰烬遗民那边有回复吗？关于那个‘概念音调’？”陆沉转向通讯官。
“刚收到。”通讯官调出一段文字和音频记录，“族长和记述者表示，这个音调在他们的古老歌谣残篇中没有任何直接对应。但是，其蕴含的‘无尽悲哀’与‘冰冷决绝’的混合情绪，让他们联想到了《余烬纪年》中一段关于‘最后守墓者’的模糊描述。歌谣，当‘万物凋零、秩序崩坏、网罗重现’之际，‘身披寒霜的守墓者’将奏响‘最后的挽歌’，其声‘悲恸如星陨，凛冽若深冬’，然后……‘归于永恒的沉寂’。”
守墓者？最后的挽歌？归于沉寂？
“寒霜……深冬……”陆沉捕捉到这两个词，“暗蓝色的闪光……会不会就是‘身披寒霜’的体现？那是一次攻击，还是一次……‘挽歌’？”
没人能回答。古老的隐喻如同迷雾，只能隐约看到轮廓。
“无论那是什么，”情报主管总结道，“它现在表现出的行为，至少暂时是对‘幽影’网络不利的，客观上为我们清除了一部分正在靠近的渗透压力。但我们对它的目的、立场一无所知，绝不能将其视为盟友。”
陆沉点头。非敌非友，才是最需要警惕的状态。
就在这时，另一条紧急信息插了进来，来自对“暗伪区域的持续监控。
“指挥官！‘暗委区域能量读数出现剧烈变化！”监测员的声音带着震惊，“紫晶集群（肃正者）与‘饥噬者’的对抗能量峰值在五分钟前达到新的高点后，突然开始同步、急速衰减！‘饥噬者’的混乱侵蚀波动范围正在快速收缩，紫晶的秩序能量脉冲也变得稀疏且不稳定！我们的模型显示……对抗可能即将分出胜负，或者……正在以某种方式‘结束’！”
结束？！
所有人都心头一紧。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或者两败俱伤。但无论哪种结果，对一直紧绷神经、等待结果的“磐石三号”来，都意味着新的、可能更加直接的威胁即将降临！
“能判断哪一方占优吗？”陆沉立刻问。
“很难！衰减速度都很快！但……‘饥噬者’的收缩似乎更‘主动’一些，混乱能量在向‘暗委核心区域快速回卷凝聚。紫晶的秩序脉冲则显得更加……‘涣散’，攻击性明显降低，部分能量信号正在脱离接触区域，向‘暗委外围移动！”监测员快速汇报着，“等等！检测到多个高强度紫晶单位信号！正在脱离‘暗委主区域！速度极快！方向……方向初步判断为……L-449中转站旧址，以及更外围的碎石带方向！其中至少有一个信号强度，远超之前记录的先锋集群指挥节点！”
“它们要跑？还是转移目标？”情报主管惊疑不定。
“饥噬者呢？”星语追问。
“‘饥噬者’的能量凝聚在‘暗委核心，目前没有外扩迹象，但其能量读数……变得更加凝实、更加‘饥渴’了，仿佛在……消化或者准备着什么。”
分析中心里一片混乱的低声议论。情况变化太快了！
紫晶集群似乎在与“饥噬者”的消耗战中吃了亏，或者达成了某种“止损”共识，开始撤离“暗伪区域。而“饥噬者”则收缩力量，盘踞在“暗伪核心，像一个吃饱了或者受伤聊野兽，在巢穴中舔舐伤口，同时散发出更加危险的气息。
无论哪种情况，对“磐石三号”都不是好消息。
紫晶撤离，意味着它们可能将注意力重新投向外面，包括持影基石”碎片的基地。而一个疑似变得更强大的“饥噬者”盘踞在离基地不算太远的“暗伪，本身就是一颗极度不稳定的定时炸弹。
再加上若隐若现的“幽影”网络，和刚刚惊鸿一瞥、身份不明的“暗蓝闪光”……
压力，正从四面八方，以不同的形式和节奏，步步紧逼而来。
陆沉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星图前。代表威胁的红色、紫色、幽绿色光点，以及新出现的暗蓝色标记，还有那模拟中缓慢蔓延的灰色“触须”……如同无数支箭头，从不同方向指向中央那个孤零零的绿色光点——“磐石三号”。
“命令。”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所有单位，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侦察力量向‘暗委外围及L-449方向延伸，密切追踪紫晶单位动向。防御阵列全功率运转，能量储备优先供应护盾和武器系统。所有非必要外出任务取消。科研部门，全力分析‘饥噬者’能量变化，尝试预测其下一步可能动向。情报部门，继续深挖所有线索，建立关于‘暗蓝闪光’单位和‘幽影’网络的独立威胁档案。”
他环视众人，目光锐利如刀。
“风暴将至，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快，也更复杂。从现在起，‘磐石三号’进入‘冰封’状态——收缩防线，积蓄力量，保持最高警惕，准备应对任何方向的、任何形式的冲击。”
“我们不知道第一击会来自哪里，也不知道会是何种形式。”
“但我们必须保证，当它到来时，‘磐石’……依然坚硬！”
命令如凛冽的寒风，迅速传遍基地的每一个角落。灯光变得更加冷硬，通道中巡逻队的脚步更加急促，能量屏障的嗡鸣声似乎也提高了一个调门。
一种山雨欲来、黑云压城的窒息感，笼罩了整个基地。
而在那深邃无垠的虚空中，“暗伪核心的幽绿光芒如同怪兽的独眼，冷冷地凝视着外界。散落的紫色光点，正如同受赡蜂群，向着黑暗的深空四散飞去。
更远处，那些微不可察的“沙沙”扰动，似乎也因“暗蓝闪光”的惊扰而暂时蛰伏，但并未消失，如同潜藏在阴影中的毒蛇，耐心地等待着下一次出击的机会。
冰封的前奏已经响起。
真正的寒冬，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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