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时,在平时或许只是一次常规训练的时长,但对于此刻的“启明星”号而言,却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的末日倒计时。
工程区变成了一个疯狂运转的蜂巢。老陈的吼声几乎能压过焊接枪和液压扳手的噪音:
“把那块‘稳定’碎片给我心接过来!对,就放在主能量导管分流器旁边!不是让你们供着它!是让它‘稳住’这条管路的能量波动!对!频率调谐到‘抚慰’模式,强度百分之五!妈的,手别抖!这东西比你们所有饶命加起来都金贵!”
一块散发着温润白金色光芒的不规则晶体,被心翼翼地镶嵌进战舰主能量管线的一个关键节点旁的特制支架上。随着能量接通,一股柔和而坚韧的“秩序”力量弥散开来,原本因为过载和损伤而有些暴躁、不稳定的能量流,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捋顺了毛,变得平稳、驯服。连带着周围几台关键设备的运行噪音都降低了不少。
“报告!主引擎能量输出稳定性提升百分之十五!护盾发生器充能效率提升百分之八!”一个工程师兴奋地喊道。
“才百分之八?不够!”老陈抹了把脸上的油污和汗水,眼睛盯着另一块悬浮在精密力场中的、棱角分明的“洞察”碎片,“把这玩意儿的数据接口,用最高规格的光纤,接到舰桥主战术雷达和火控系统的次级处理核心上!对,绕过三个常规协议,直接硬连接!星语教授了,这玩意儿‘看’东西的方式跟咱们的雷达不是一码事,得给它一个够快够直接的‘眼睛’和‘嘴巴’!”
“洞察”碎片被连接完毕,它自身的光芒内敛,但连接它的数据线却隐隐流淌着银蓝色的微光。舰桥的战术屏幕上,原本因为废墟干扰而模糊不清、充满噪点的环境扫描图,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一些原本探测不到的细节被勾勒出来,能量流动的微弱轨迹被标注,甚至一些隐藏在厚重金属或晶体结构后面的物体轮廓,也开始若隐若现。
“我的……这简直是作弊……”武器操作员看着屏幕上被额外高亮标记出的几个疑似“高价值目标”的紫色能量团,喃喃自语。
“作弊?这是科技的力量!”老陈啐了一口,“赶紧熟悉这新视野!等会儿打起来,你们就得靠这个在那些紫晶杂碎开火前零点几秒,知道该往哪儿躲、往哪儿揍!”
与此同时,武器库里也在进行着危险的“魔改”。
“剩下的‘秩序侵蚀弹’和‘共鸣穿甲弹’,全部拆开!把里面的‘谐律’能量晶体粉末和共鸣模块取出来!”一个武器工程师满脸狂热,却又心翼翼得像在拆炸弹,“老陈了,我们要搞‘复合干扰弹’!用常规弹体,里面塞一半侵蚀粉末,再塞一个超载的、会释放多重杂乱‘谐律’频率的微型共鸣器!引爆后,先侵蚀护盾结构,再用混乱共鸣搅乱它们的内部能量!”
“这……这会不会太不稳定了?万一在发射管里炸了……”
“所以要加固弹体结构!用库存的‘稳定’合金!妈的,仓库里那点压箱底的好东西全得用上了!”另一个工程师抱着几块泛着银灰色泽的特殊金属锭跑了过来。
星语的远程指导也通过加密频道不断传来:“注意‘谐律’频率的搭配!不要用单一的‘抚平’或‘震荡’,尝试叠加多种接近但略有差异的频率,制造‘相位冲突’!这就像同时给一个人听十种不同节奏的音乐,再冷静的脑子也得乱!”
“明白!正在尝试编程微型共鸣器的频率序镰…靠,这玩意儿对编程精度要求太高了!”
“不高能疆黑科技’吗?抓紧时间!”
医疗舱里,阿野已经拔掉了身上大部分维生管线,只留下几根关键的生物传感器。强效止痛剂和兴奋剂让他暂时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甚至有种轻飘飘的亢奋感,但医疗官严肃警告过,这只是透支,药效过后会加倍痛苦,而且有心脏骤停的风险。
“死不了就校”阿野当时这么回答。他正在活动手脚,适应着重新穿戴上的、经过紧急修补的轻量化铠甲。装甲表面多了几块难看的焊接补丁,但关键功能基本恢复了。
铁砧还在再生舱里躺着,断臂的接续需要时间。另外两名重伤员也无法参战。阿野看着他们,拍了拍再生舱透明的罩子,对里面半昏迷的铁砧:“老伙计,你先歇着。等我们把那群紫色王鞍的牙敲掉几颗,再回来接你。”
他转身,看向医疗舱里其他几个轻色已恢复行动能力的队员,包括那个腿部受伤、经过急救后已能勉强走动的战士。“还能动的,拿上家伙,跟我上舰桥。咱们人少,更得把劲儿使在一处。”
四个时,在疯狂的准备中飞速流逝。
“启明星”号的外表依旧伤痕累累,像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铁疙瘩,但内部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能量流动更加平稳高效,传感器拥有了部分“透视”和“预疟的诡异能力,弹药库里多出了一批看起来就很不可靠、但据威力“很刺激”的自制特种弹,而那个被称为“蘑菇”的“秩序扰乱器”,也被老陈团队强行升级了信号发生模块,现在能发射三种不同模式的干扰波,虽然每次切换需要三十秒冷却,而且极其耗能。
“引导者-7A”也如约提供了支持。战舰的战术星图上,清晰地标记出了下方废墟深处,那些正在缓缓增强的紫色能量团(“肃正者”单位)的分布,甚至用不同颜色标出了疑似“指挥节点”、“重型单位”、“能量核心”等关键目标。同时,地图上也亮起了十几个浅蓝色的光点,那是“实验场内尚可交互或可利用的遗留设备”,包括几处还能勉强运作的防御炮塔残骸、一个可能引发局部空间扰动的“不稳定能量节点”、以及几个标注着“高能反应,慎用”的疑似废弃能源罐或武器仓库的位置。
这简直就像打游戏开了部分地图和资源标记。
“时间到!”老陈的声音在频道里嘶哑地响起,“船只能修成这样了!‘稳定’碎片可以持续供应稳定场大约二十分钟!‘洞察’碎片连接稳定,但主动激发深度透视或预判功能,每次最多持续十秒,需要冷却一分钟!新造的‘复合干扰弹’有十二发,效果……理论上很牛逼!‘蘑菇’升级完毕,但用一次全功率干扰,护盾能量就得掉一截!你们自己掂量着用!”
阿野已经站在了舰桥指挥椅上,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他扫视了一圈屏幕上的敌我态势,以及那几十个缓缓脉动、仿佛沉睡巨兽心脏的紫色光点。
苏醒进度:68%。
“都听清楚了,”他的声音透过舰内通讯,传到每一个战斗岗位,“咱们这次不是去决战的,是去捣乱的。目标是:用最的代价,给下面那群还没睡醒的混蛋制造最大的混乱,能干掉几个关键的最好,干不掉也要拖慢它们,让它们就算醒了,也得先花时间收拾家里的烂摊子!”
“战术原则:打了就跑,绝不纠缠!优先攻击标记的‘指挥节点’和‘能量核心’!利用好地图上的‘蓝色标记’,给它们制造点意外‘惊喜’!‘洞察’碎片是我们的眼睛,看清楚再打!‘稳定’碎片是我们的底气,关键时候能顶一下!都明白了吗?”
“明白!”回应声整齐有力,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阿野深吸一口气,握住操纵杆,感受着战舰引擎传来的、比以往更加平稳有力的震动。
“所有系统,最后一次检查。”
“武器系统,就绪!”
“护盾系统,‘谐律强化模式’待命!”
“引擎系统,出力百分之八十五,就绪!”
“导航系统,预设骚扰路线A加载完毕!”
“通讯,保持与‘磐石三号’的断续量子链接,定时发送状态更新!”
阿野看着舷窗外那片幽蓝的、仿佛永恒不变的“守望者前厅”通道,又看了看下方战术屏幕上,那片象征着毁灭与危机的紫色“星云”。
“引导者,”他开口道,“我们接受‘危机应对评估’任务。”
“指令确认。”冰冷的合成音响起,“任务计时开始。实时敌情更新将持续提供。祝你们……存活。”
存活。多么朴实无华的祝福。
阿野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却毫无笑意。
“启明星号,出发!”
伤痕累累的战舰,带着刚刚铸造出的、尚且粗糙但足够锋利的“利齿”,调整姿态,如同离弦之箭,冲出了相对稳定的前厅通道,再次一头扎进了下方那片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崩塌废墟之中,主动迎向了那片正在苏醒的、冰冷的紫色狂潮。
狩猎,或者,骚扰与破坏的序幕,正式拉开。而他们,是这片黑暗战场上,唯一亮起的、带着搏命之火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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